银魂-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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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次来是奉了师父的口令,向蓝殿主讨要一个人的。”抿了一口茶,亦枫倒也不磨蹭,直接切入正题。
蓝刄心中一惊,微微直起身子,“哦?不知冥火殿主看中了何人?”
亦枫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慢悠悠的回他,“自然是沈小师弟。”
蓝刄啪的扔掉手中的指剪,起身微笑,“这算是要提拔我的人呢,师兄可得替我好好感谢冥火殿主。”随即却是话锋一转,“但沈明珏并未攒够足够的功勋晋升影殇,亦枫师兄你也知道,平日里蓝刄与他交好,于情于理,都不能让底下的人认为是蓝刄庇佑了他。”
亦枫显出很为难的模样,“这可真是难办了……”
未等他说完,蓝刄便道,“冥火殿主那边,蓝刄自会过去解释,断不会叫亦枫师兄为难。”
亦枫眉宇间的为难之色又加深了几分,“蓝殿主误会了,并非坏了规矩晋升沈小师弟……只是,爵尊有令,让师父教导沈小师弟半个月罢了。”
“砰砰砰砰”数发子弹接连不断的从枪膛射出,每一发都分毫不差的正中靶心。
相比于蓝刄的怒火,沈明珏倒是很平静,在一旁看他打完了便随手替他装上子弹。
“你都不生气?”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蓝刄终于忍不住扔了枪,喘着粗气问他。
沈明珏笑道,“为什么生气?”
蓝刄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爵尊大人,你的父亲……不知又想出什么法子折腾你。”
沈明珏怔了怔,却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冷淡。他想了想,却道,“这样的话在我面前说说倒也罢了。”
蓝刄也是一怔,随即冷笑自嘲,“是,再怎么样,我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属下,怎能妄自非议爵尊大人。”他在心里补了一句,“最好在你这孝顺儿子面前也别再提。”
沈明珏拿起桌面上的枪,遥遥对着靶子开了一枪,却打在了靶子边缘。
蓝刄很是错愕的看他,随即笑,“看来心里还是在意的啊。”顺手在他肩上打了一拳,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了。”沈明珏答得很是顺口。
影殇是银魂最好的杀手组织,这一点难免造就了影殇中人狂妄自大的性子。
说是由殿主冥火亲自教导,然而入影殇已有三天,沈明珏却连冥火的面都未见到,只是每日跟着影殇的一众弟子演练一些格斗技巧,稀疏平常的很。所以,尽管训练的强度高的惊人,对于沈明珏而言,却是足以应付,游刃有余的。
当然,前提必须是,影殇的人不那么爱找他麻烦。
“沈小师弟当真有贵人相助啊,想当年咱们可是经过最严苛的考核才能获得进入影殇的资格,这命都几乎去了半条呢。”
难得休息的空当,总有人带着不屑的目光来来回回打量他,语气凉凉的挖苦讽刺。
沈明珏灌了一大瓶水下去,这才感觉喉间火辣辣的烧灼感减了几分。通常这种时候,他只会顺着他们的话头象征性的回上一句两句,绝不会没事找事的与他们辩驳。他很恭顺,但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挑自己的刺。慑于冥火的威严,一群人即使恨得牙痒痒倒也不敢轻易动他分毫。
第四天,有人过来传话,说是殿主很满意沈明珏这三日一来的训练,可以去见他了。然而,影殇的殿主冥火,见了沈明珏一眼,丢下了几册书便二话不说的抬脚离开了。
沈明珏看着桌上摊放的那几册近卫守则,眼底深得见不了底。
还是三天的时间,沈明珏再次被带到了影殇的总殿。冥火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问道,“都背会了吗?”
“回殿主,属下没有。”沈明珏很诚实的答他。
“哦?为什么?”冥火笑意未变,语气里却是添了一丝兴致。
沈明珏抿唇,似是在想着自己的措辞。“比起近卫,属下更喜欢做杀手。”
冥火眸色微凝,“你可知道我现下的任务就是在半个月内让你成为一名最出色的近卫。我给了你三天时间让你背会那些守则,你却告诉我你没背完?”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喜怒,只是示意他抬起头来回话,似是想看看眼前这年轻人有多倔强。
“属下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冒犯之处,请殿主恕罪。”沈明珏恭敬地望着冥火,不卑不亢的继续道,“属下自然相信殿主您有许多方式让属下学会如何做一名优秀的近卫,但,那也只是殿主您想要的结果。”
冥火悠悠打量着他,不喜不怒。过了半晌方道,“你先起来吧。”他看着沈明珏站起身,问道,“你为什么不愿做近卫?”在他印象里,有许多人争破了头要去考每年那几个数量有限的近卫名额。
沈明珏想了片刻,答他,“杀手,至少拥有支配自己意志的权力。”
冥火心里一动,觉着自己忽然有些欣赏这年轻人,然而他的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淡淡道,“做近卫却也没什么不好,虽比不得杀手自由,但至少有个安定的场所,不必随时随刻四处奔走伏击,弄不好连条命都搭上。”他从来不曾对谁说过这样带些劝解的话,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又道了句,“不管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我只负责半月后交给爵尊一个最令他满意的近卫。你若再如这次般抗命,就休怪我不近人情。”
沈明珏抿了抿唇,低头道,“属下明白,绝不叫殿主为难。”
接下来的日子,果真如沈明珏保证的那般,无论冥火要求他做什么,他都一一遵从。近卫那些近乎严苛的训练,冥火看着他有如一棵清傲卓然的劲竹被生生折弯了腰那般,心里竟也有些不是滋味。他自问这些年来虽阅人无数,却少见有比沈明珏资质更好的年轻子弟,如果他不是爵尊指名要的人,他也许会收下他在身边好好教导,尽自己可能的,让这棵尚显稚嫩的劲竹朝他自己喜欢的方向成长,有一天能不再如此隐忍的收敛他的骄傲……
梦里梦外
半月后冥火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沈明珏教导成最出色的近卫。
沈行天派来的人过来接沈明珏的时候,冥火看着跪在阶下的沈明珏,不自觉的在心底叹了口气。 沉默片刻,他走下阶梯,扶起了沈明珏,淡淡道,“我能教你的只有那么多了,日后如何便要看你自己。”见他点头,冥火便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注视着他的眼睛正色道,“记着,尊严不是别人给的,自己心里守着近卫的本分,便是谁也轻易侮辱不了你。”
沈明珏心内一怔,对着冥火笑了笑道,“殿主放心,明珏知道该怎么做。”
冥火眉心皱了皱,良久,他道,“你我也算有半个月的缘分,临走之际不如也喊我一声师父吧。”
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传来一阵一阵难言的暖意,沈明珏眼中水汽上涌,他努力睁大了眼睛,突然微笑着侧身抱了抱冥火,却又很快放开,真诚的喊了一声师父,“这些日子,真的谢谢您。”他的心里一如明镜,总能将冥火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关怀与不忍收入眼底,这个世上能像个长者一般关心他的人早已不多,因此便也格外的珍惜与在意……
冥火却被他那一瞬间的动作弄懵了,他手下也有不少的徒弟,却从没一个敢与他如此亲近,尽管,那只是一瞬。心底总归有些异样的感觉,不知还能嘱咐些什么,便放开手道,“好了,随他们离开吧,别让爵尊久等。”
“恩。”沈明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冥火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有些不舍。心底有个念头,如果他真是自己的徒弟该有多好。
车子从侧门驶入海边别墅。
一间封闭式的小屋,很不起眼的坐落在高低起伏的假山周围。沈行天的两名近卫带着沈明珏进去后,便锁门退了出去。
沈行天负手立在屋中,褪去了平日的闲适,浑身上下透出冷锐的霸气。听到动静,他回过身,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向沈明珏。
“属下见过爵尊大人。”
也许上一次的见面,沈明珏对父亲还抱有一丝的期待,那么这一次,他便是连一点奢望都不敢有。恭恭敬敬的行礼,以一个下属的姿态。
沈行天目光冷淡的打量他,语气漠然的开口,“跟着冥火学了半个月,告诉我,身为近卫应当如何。”
“誓死保护主子,不受一分伤害。”
沈行天嘴角划过一道嘲讽的弧度,“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媛媛的近卫,记住你的承诺,若让她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我绝不饶你!”
沈明珏猛然抬起头,他万万没料到父亲竟是让自己去做妹妹的近卫。
沈行天见了他的反应,心里的厌恶不知不觉写进了眼里,语气便更是冷了几分,“怎么,你不愿意?”
沈明珏咬紧了下唇,他的脸色很白,似在想着措辞。然而直到嘴里有了一丝腥咸的味道,他依旧没有开口。
沈行天却不耐烦了,感觉怒火一点一点燃烧了他的每一个细胞,一脚将沈明珏踹倒在地,怒吼,“怕了,怕付出性命去保护一个人吗?你给我记住,你欠她的,即便赔上你这条命也还不了!你有什么资格犹豫!”
肩膀上一阵烧灼般的疼痛,沈明珏挣扎了几次才终于重新跪了起来,强忍着心口的酸楚,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道,“您知道的,无论何时何地,何种身份,只要媛媛……只要小姐有危险,明珏即使拼了这条性命也要确保她的平安……可,请爵尊成全,请您答应,让属下暗中保护小姐……”
“你难道不知道近卫与暗卫的区别!”沈行天又是一脚狠踹过去,依旧伤在他的肩膀,一手指着他道,“如果不是媛媛哭着闹着要你陪着,你以为我会用得上你来保护她!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这个逆子!”沈行天已经很多年未有过这么大的怒火,想起他方才犹豫慌乱的样子,心头更是郁怒,不等沈明珏再次撑跪起来,顺手拿过屋子里的一根棍子,劈头盖脸就朝他挥了下去。
一下一下,棍子砸在身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闷响声。
沈明珏只在棍子刚砸上来的时候本能的挣扎一下,过后却只是伏在地上,双手扣紧地面,任凭棍子一下狠似一下的在单薄的脊背肆虐。
“咳咳咳咳……”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沈明珏抬起衣袖掩住了口,将嘴里急涌而上的一大口血咽了下去。他真的不愿总是惹父亲动气,可却悲哀的发现,原来惹父亲动气的,总是自己……
“啪——”沈行天终于扔了棍子,对着伏在地上颤抖不止的儿子,狠狠道,“我再问你一遍,“到底要不要做媛媛的近卫!”
沈明珏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喘息,痛苦的摇头。
“好!好啊!”沈行天不怒反笑,大步走到门口,开门而出,声音恢复了冷静,遥遥传进沈明珏的耳中,“给我好好看着他,什么时候知道遵从命令了就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沈明珏俯卧在冰冷的地面,背后衣衫血汗浸染,贴在身上只一会儿,便已冷的浑身轻颤。意识渐渐有些混沌,努力摇了摇头,作为一个杀手的意识,即便再痛再倦,也要维持最后的一丝清明。
可是很多时候,清醒却是一种最深的折磨……
永远……父亲真的永远不会再原谅我……一滴泪,冰冰冷冷的砸在地面。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掉眼泪。
“妈妈,为什么爸爸不让您出门,为什么天哥哥都不来咱们家玩了,舅舅也不来,我想舅舅……”俊秀的男孩子穿着柔软的纯棉衬衫,不解的问坐在床沿不停轻抚他脸颊的母亲。她挽着高高的发髻,一张脸高贵而典雅,只是脸色却是出奇的苍白,眼里也隐隐含了泪光。
男孩还未说全一句话,她已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望着孩子迷茫不解的稚嫩眼神,只觉得心如刀割,忍不住将孩子搂在了怀里,“小珏,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和你爸爸都是妈妈最爱的人,可是……妈妈还有放不下的亲人……能怎么做呢?小珏,你告诉妈妈,妈妈到底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慢慢哽咽,男孩直觉脖颈被一滴滴的泪溅的滚烫,他扭了扭身子,从母亲怀里挣了出来。伸出嫩白的小手替她擦泪,“妈妈,小珏和爸爸也都爱您,您别哭,我们会心疼的。”
她看着眼前稚幼懂事的儿子,直觉恨不能将他重新融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她伸手也自抹了泪,露出一抹微笑看着孩子,轻柔的嘱咐,“小珏,你总有几分我们冉家的血脉,你舅舅一定不会伤害你的。你要学着保护自己的爸爸……”
男孩不解的道,“舅舅最疼小珏了,天哥哥还经常在我面前抱怨舅舅止疼我不疼他呢,舅舅怎么会伤害我呢?妈妈,舅舅怎么了?爸爸又怎么了?”七岁的孩子,已经出落的十分聪慧,脑中忽然觉得舅舅和天哥哥最近不来这儿看他一定是因为出事了,可爸爸他又怎么了?难道是舅舅和爸爸吵架了?可舅舅爸爸还有陆叔叔自来都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不是吗?他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疑问,却觉得自己开口问了妈妈却会上心,只得乖乖站着等妈妈开口。
她握紧儿子的小手,若有所思的道,“你只要记得……你舅舅不会伤害你,只要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