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诱惑-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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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边吃边谈,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这杜上校到台湾后由军界转入了商界,很快发了财。刚到台湾时,原来以为随着老当家能很快打回大陆去与夫人团聚的,却未曾想到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喊着反攻大陆,却年年落空。于是又在台湾找了老婆,开始生儿育女。惟在大陆的妻儿使他一直牵肠挂肚,辗转托人查找亲人下落。大陆‘文化大**’结束后,竟然联系上了,看到自己的儿子成了小有名气的诗人,自然是很高兴的。只是自己已年老体弱。过去老当家和少当家的战时动员戡乱法令,未结束回不了大陆,老、少当家去世后,作为商界人士他可以去大陆了,无奈台湾老婆看得紧又去不了。杜上校在病危之前,拍电报要杜天马去台湾接受遗产,并托他的老友帮他办理了香港办居留证。杜天马兴冲冲地到了香港,准备由香港进入台湾,老爷子却一命呜呼。这边的台湾阿姨又拒绝担保他入境。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妹们已将老爷子遗产瓜分一净。老爷子的遗嘱成了无法兑现的一纸空文。这小杜要回大陆已无钱,要去台湾又无门,也许是急的,他身患眼疾双目失明。这时我接到他的一封信,信中情辞凄切,悲凉无奈。我出于同情把他送到了医院,治好了他的眼病。谈到了今后的生活,我说你不是诗人吗?还是办出版社吧。在香港的出版社只要到港英当局的文化娱乐管理处的书刊组去注册就行。他说我是两手攥空拳,既无出版资金,又无销售市场,办那门子出版社呢?我说,这你就不懂了。香港和中国大陆的出版体制不同,一个是注册登记制,一个是审批制,双轨制的空子最好钻。
大陆的出版是政府严格控制,出版社全部官办,政府对出版社的垄断使得想出书但出不了书的人多得很。香港的出版体制是和西方接轨的出版体制,只要出少量的登记费,任何人都能办出版社,每年年审一次,每出一本书交6本样书,一年不出书自动注销。明年再以其他名义办一个。这样你完全可以利用大陆那些人急于想出书的心理,把在香港一钱不值的书号拿到大陆炒卖,很快你就能发起来。你的诗友马刚不是弄了一个香港世纪新出版社到处卖书号,已经发财了吗?另一位诗友施箭不是弄了一个香港文艺杂志出版公司,也发财了吗?这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完全空手套白狼,是诗人、文化人发财的捷径。我保证你不出几年就会腰缠万要,圣能跻身香港著名诗人的行列,红遍大陆。怎么样?小伙子好好考虑考虑吧!他说这不是诈骗钱财吗?我说意义不仅仅是经济上的,还有政治上的意义,是为了冲破中共对意识形态的垄断,使现行出版体制瓦解于无形之中,这就是‘和平演进’。对,这话是你们古都逃到美国去的那位大人物讲的。而到社会大变革时期,你周围有了一批文化人,又能操纵舆论工具,不就呼风唤雨了吗?这样吧,你缺启动资金我赞助你。小杜昕了这番话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出于生计,他也会考虑我这个建议。”
“你那一段话对大陆出版体制的攻击太露骨了,政治性太强了,别把杜天马吓住了。”张丽姗用小漏勺捞了一勺“佛跳墙”里的干货慢慢品着味,喝着啤酒说。
“我们不是外人,你的情况我多少了解一些。老子当年在福建念大学时被作为反动学生揪得够呛,后来抱着篮球泅渡到了香港,很不容易才混到今天。我和大陆政权不共戴天。所以我改名叫海牛就是这意思。反正这钱又不是我出,我只是又在无形中扶植了一个小小的文化工作机构而已。”海牛举起啤酒杯和张女士碰了一下,友好地交流着神秘的眼光,在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中,就已沟通了信息。
海牛继续吹牛:“从此那个土不拉几的大陆诗人梁来春神秘地消失了。香港诗人杜天马应运而生,近几年在香港还挺火。这小子聪明,心有灵犀一点通。于是立即注册了一个香港欧亚出版社。先是在香港打印了一大批盖了‘欧亚’戳子的征稿函件和委托代理函,给他原来那些在古都市有地位或者没有地位的文坛旧友。有地位的每人委上一个代理,代理费按10%~15%提成,书号一个卖到30005000元不等,这要比大陆出版社违规出售的书号便宜得多,也很吸引人。自然不费吹灰之力,钞票源源不断汇来香港。小杜也阔了起来,竟然人五人六地穿着西装革履衣锦还乡了一次,夹着大皮包,俨然香港大出版家。他住进了古都银星大饭店,把老娘也接来风光了一番。又在淮清河畔摆上了几桌,宴请故旧文友和文友们的领导,自然又大大散发了一通‘欧亚’书号。直到1993年被大陆当局发现,在报界披露了这个骗局,他才偃旗息鼓,由公开转入地下。‘欧亚’太臭了,他就又注册了‘金铃出版公司’,战场由A省转移到B省,收入也相当可观呢。其实大陆这些急功近利的文人不知道,香港的书号根本不值钱,只有到大陆才奇货可居,那是因为出版垄断造成的。那些书只能供作者自己自误自乐,他们就像唱卡拉OK那样自以为是个歌唱家了,其实什么都不是。那不是文化操作,而是商业操作。有的文化骗子更绝,在香港登记了一个杂志,全部在大陆编印。所谓编就是找一些港台报纸剪刀加浆糊,拼拼贴贴,造成香港出版的假象,然后去骗企业广告。企业不是要走向世界吗?先走向香港。所谓印就是找一个印刷厂印个几千本专门送广告客户,仿佛已进入了香港的样子,其实就像是当年袁大公子编假的《顺天时报》糊弄袁世凯那样……”
海牛眉飞色舞地一边喝着啤酒,吃着美味的“佛跳墙”,一边对着张丽姗女士大吹他和他的徒子徒孙的骗经,使小女人听得很入神。
张丽姗心里想,这海牛真他娘能吹牛,其收编的杜天马那么神通广大,他作为后台老板能耐也不小,只不过听人介绍,他在大陆B省翻过大船,搞得很狼狈呢。于是她不动声色地说:“小妹听了大哥的介绍,顿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不过听说你在大陆玩得也很大,名声比杜天马要响得多,人家称你是最大的书号贩子,呢,其中必有不少隐情吧?”说完端起酒杯敬海牛。
海牛这会儿喝得有点脸红,听张丽姗那别有用心的吹捧,更来劲了,劲上来却听不出小女子话中之话,自是带点讨好的味儿说:“你要听,我慢慢说给你听,让你长长见识。”其实他哪里知道,这张女士那在出版上鸡鸣狗盗的功夫要比他强得多。只是这文静娴雅的小女人含威不露,外人无从看穿她的伎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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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牛挟起一筷子绿油油的菠菜在那美味的汤里涮了一下,继续侃开了:“说到我在大陆的传奇经历,与大陆当局的斗智斗勇,要吓你一跳。”
于是海牛开始如数家珍般地娓娓向丽姗女士倾诉他在大陆的业绩。
我在介绍我的故事之前不得不先介绍4个人物。一个是我们把他称为小骗子。小骗子三十郎当岁,长得粗粗壮壮,个头不高,年龄不大却留着一脸大胡子,也算一个小诗人。小骗子江汉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在紧临香港的S市天海出版社当编辑。原先他是分在江汉平原上的古项市当一个机关小职员。这小职员的生活既清苦,又不自由,这对于有着诗人想象力的小骗子自然很不适应。于是他应聘到了天海出版社当了一名编辑。小骗子头脑灵活,精力充沛,除了编书之外还常常写一些谁也看不懂的诗。哎,就像刚才杜天马那一类诗。我有一次去深圳认识了他。
第二个人物自然是我的老对手B省江汉市的新闻出版局局长。我们称他为老东西,或者叫老家伙吧。老家伙行伍出身,原来在中共东北38军当过宣传处处长、军事法院庭长类的角色,是一个不可小视的家伙。他也喜欢写写诗,且口才极好,文笔也犀利,
又有办案经验,还是一个老倔头,不畏权势,用我们的标准来看确是党国的忠臣,不过这样的忠臣在中共的贪官眼中就像是专门捣蛋的刺头。老家伙也是矮矮的个头,黝黑的皮肤,脸上挂满渔网似拘皱纹,惟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仿佛洞穿人的心灵似的。老家伙满头白发,一脸白胡碴子,当年58岁,他后来的结果,使我想起了当年生活在江汉市的屈原,有点“忠而被谤,信而见疑”的味道。虽然我们是对手,但对他的道德和人格我始终是尊重和佩服的。这使我想起了本故事第三位主角,那是江汉市的市委书记,我们称他为江灵王吧。因为当年楚灵王的章台宫就在江汉市,对了,就是“楚王好细腰”的那位。
江灵王在诗人眼中是官员,在官员眼中是诗人,是中国传统亦官亦文的人物。时下人称儒官吧。儒官诗写得不好也称好的。这话怎么说呢?政务繁忙之余抒发抒发*怀,写几句顺口溜一样的诗,也算是政府官员的雅兴。江灵王还雅好书法,凡江汉市名胜古迹都有其留下的墨宝,也算是官员的书法家,书法家中的官员。这本来也是好事,说明了江灵王情趣不俗。江灵王那年58岁,与老家伙年龄相仿,但看上去要少壮得多,也许保养有素的原因。大背头梳得油光水滑,圆圆脸丰满红润,相貌堂堂,确实是气宇轩昂一类的。只是眉毛浓而有点倒挂,就有点美中不足了,仿佛很有心计的奸臣样子。膝下一子一女,其公子自然成了江汉市驻S市的办事处主任了。江汉市的冰箱好销,他就倒卖冰箱,是发了一点大财的。女婿自然又搞了一家公司,弄了一个总经理干千,日子自然过得很是舒心。
第四个人物你必须注意,此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且才气横溢,能诗会画,言词刻薄,幽默动人,办事认真,是共产党的一条好猎狗。我们私下里议论此人是:“共产党的一条狗,蹲在党的大门口,党叫咬谁就咬谁,叫咬几口就几口。”将来你一定会遇上他。嘿!张小姐,你不要笑,不过你笑起来很动人的,不要不以为然。你干的那些事,没准让他揪住,搞得你狼狈不堪,我不是吓唬你。你说你安安分分做人,老老实实办事,我看未必见得呢。老实人没有肚脐眼,待会儿咱们到文化娱乐城,我来检查检查你有没有肚脐眼。哎,不要脸红嘛,我和你谁跟谁呀,我是干什么的,你是干什么的,我们谁不知道谁呀,彼此不用点破就都明白了。你和邬历干那勾当我早就了解,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是有惊无险的。好了,不开玩笑,继续介绍一下这个坏得出奇的文化警察,共产党的一条恶狗。他的名字叫郑东。不过我要告诉你,这个郑东有两个,一个是A省的,我们叫他大郑东。还有一个B省的,我们叫他小郑东。小郑东也是共产党的一条小狗腿子,后来江汉市的那场轩然大*,就是由他先挑起而搞得全国沸沸扬扬。最后老东西、小郑东一个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或被闲置,或被冷冻。所以当狗也有当狗的难处呢。要看主人的眼色行事,不能乱咬。我总结出的经验是:大陆的“扫黄”人员有点像是一群饿狗,这不光是在出版系统排不上号,而且还是上面说重要,下面不当回事,经费不足,机构不全,队伍力量薄弱,要和内内外外的奸商、贪官做斗争,难啊!而且还不能乱咬,比如衙门里的人不能咬,就像是宁国府、荣国府里的主子犯了错就不能乱咬,要咬就得像贾府的焦大,捆起来,先塞一嘴马粪再说。再比如这贾府里的贾宝玉和小男伶蒋玉涵玩玩同性恋的**游戏,这属于“扫黄”之列吧?但是不能扫。贾政看上去是贾府的看家狗吧!把不肖子揍了一顿。可是贾府老太君来干预,反倒把个贾政骂了一个狗血喷头,王夫人来哭哭啼啼说情,后来的评论家还说,这贾政是假正经。还有这临近衙门里的人也不能乱咬。比如大陆的教育系统,不说全部,至少有相当的一部分在教材、教辅材料上大搞“非法出版活动”,为自己牟利,这就仿佛是延平君王府了。你要进去咬一通,还不被看成狗捉耗子多管闲事。这都缘于大陆的法制不健全,人治还在相当的范围内起作用,不能完全做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所以你傍着谭冠、邬历这些衙门里人去发展你的事业,绝对是你的聪明过人之处。就像是一只小老鼠吸附在玛瑙盘上,郑东和老东西要想打这个鼠就有点投鼠忌器,没准耗子未逮着自己先被打断了狗腿。这江汉市的老东西,老骨头再硬不是被打断了狗腿吗?你看郑东这小子也不会有好下场,没准哪一天,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先被衙门里的哥儿们打断了脊梁骨,说不准他的狗身还会被和衙门里关系密切的黑道分子抛
哎!我说张小姐,你不要笑,我这可是赤luo裸的大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