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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银色诱惑-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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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走着。没走几步路脚底板上就起了血泡,鲜血沾着污泥,脚底板开始溃烂。

中午时分,他们被押进了伪军据点。

这是一个有着几十户人家的大村庄。据点的四周有一条小河。河边架起了密密的铁丝网。在一块空场的尽头,几间高大的瓦房一字排开,四面是一些高矮错落的草房。

被俘人员被关进了大瓦房东边的一问厢房。他们被松了绑,刚想活动活动筋骨,一声粗野的断喝:“不许乱动,全部蹲在地下,不许讲话。”他们被勒令分散坐在地下。几个肩扛着汉阳造长枪的伪军在门外来回梭巡。

被俘的6名同志愤怒至极,一个个饥肠辘辘,头脑发昏,浑身痛疼,无话可说。他们谁也不能预料前面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黑时,看门的伪军吆喝着送来一瓦罐凉水,几只黑呼呼的麦饼。他们喝了几口水,吃了麦饼,感觉开始好起来了。在昏黄的马灯下,他们昏昏欲睡。

将近半夜时分,外面嘈杂的人声惊醒了他们。

他们被带到了院子里。一个挂着盒子枪的伪军头目,把他单独拉出了队列。院子里点着一盏马灯,像是鬼火一样,四周秋虫昭唧,头上星斗满天。这个伪军头目穿着皮靴,在院子里踱来踱去伪军头目突然回过身来,一把夺过青年紧紧捂着的随身小挎包,胡乱地翻弄起来。里面其实并没有什么,只有一只吃饭、喝水用的白洋磁茶杯和木刻的马克思头像。当伪军头目用手触摸到那个红鲂包裹着的木头疙瘩时,眼睛顿时一亮,以为里面藏着金条、金块一类。他用手掂了掂,份量很轻,感觉不像金子,于是用手解开那块红绸布,指着那刻着人像的木头好奇地发问:“这是什么?”

青年灵机一动,从从容容地回答:“这是钟馗像。”

“是干什么用的?”

“是印护身符用的。”

“这钟馗老爷怎么没带官帽?”

“这是外国洋钟馗。”

“这外国也有钟馗吗?”

“这外国也有鬼呀,东洋鬼子,西洋鬼子,日本鬼子,德国鬼子都是鬼,这鬼不分内外哩,钟馗也不分内外的。”

他的身后,同伴们一阵轻松愉快的嘻笑,好像笑那伪军头目的少见多怪。

伪军头目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嘻嘻,这皇军也叫日本小鬼子呢。”他轻轻地说。

“这新四军也讲究这个。”他自言自语一阵,竟把小挎包还给青年。

他收起了笑容,冷笑一声后,开始训话:“嘿……嘿,兄弟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玉米地抓起来的那批人要交给上面去办。你们6个人,明天也要送走哩。但是,如果你们愿意留在兄弟我这儿干事,我可以收留你们。你们都是有文化的人,我们部队也缺呢。”

他们沉默,没有一个答他的腔。伪军头目自说白话地演讲了一通南京政府汪主席“曲线救国”的道理。最后竟也把小鬼子大骂了一通,好像他也很抗日的样子,只是迫不得已,“人在曹营心在汉”地表白了一番。见还没有人睬他,只好挥了挥手,他们又被押走了。

第二天天未亮,他们6人又被20多个伪军押着,全部绑着双手,一根长绳串着押往镇子上去。

天亮时分,他们被押进了镇子。当他们迎着晨曦,踏上小镇那青石板铺成的小路,鱼贯地横穿过喧闹的街市时,店铺两旁神色忧郁的老乡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着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这时他们反而从容坚定起来,人人昂起了不屈的头颅,步伐也开始铿锵起来。青年虽然赤着脚,光着上身,步子有点趔趄,但他也努力使他自己从容镇定一些,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样子。他们努力要给老百姓看一看,铁的新四军战士是可杀不可辱的。青石板路上留下了他们的步履,留下他那滴着鲜血的脚印。他为此而感到骄傲。

他们被关进了伪警察局的土牢里。

在阴暗潮湿的牢房中,他赤身抱着小挎包坐在泥地上。马克思的像真的成了他的护身符。牢中每人每天只有一顿饭,那是一碗夹杂泥沙和麦粒的米饭,放上几块烂茄子。当晚他就发了疟疾。

在土牢里,精赤的身子,被潮湿所包围,身子发冷时就咬牙顶住,身子发热时就顶不住了。他躺在潮湿的地上,喘着气轻轻地哼着。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到了第六天中午,他发烧发得几乎昏迷过去,他被几个伪军架着拖了出去,在铺着青石板的路上拖过。他们被带到了一座大寺庙里。他恍惚着看到眼前是高高的台阶,宽大的厅堂,他已虚弱得坐不起来,眼前金星乱晃,双手扔紧紧地攥紧身下的挎包。他躺在地下,那个穿皮靴的伪军头目开始发话。

这个家伙,这回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和和气气地说:“决定放你们回新四军哩。请你们带个口信给你们的长官,一是请他不要围困攻打这里的据点,二是不要破坏公路交通。如果答应,兄弟保证把押在这里的几十名服务团的团员全部释放。本长官宽大为怀呢,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否则……哈哈,别怪兄弟不客气。”

训完话,伪军头目和颜悦色地吩附伪军好好招待新四军的兄弟们。伪军们忙不迭地端来大米饭,红烧肉,烧茄子,最后竟然还上了切开的西瓜。

又饥又饿的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毫不客气地大吃一通。青年正发着高烧,他没有吃米饭,只咬了一小块西瓜。听说要让他们回部队,精神为之一振。吃完饭,他们又被押回了据点。这回没有捆绑他们。

被俘的第七天,他们6人又被叫到院子里,那个伪军头目又分别给了每人几张伪币,竟还伸出手和每人握了握。最后龇着满嘴烟垢的大黄牙说:“你们出了据点后,就朝东面的方向走,你们的部队就在那边。见到你们的长官,莫忘了帮兄弟美言美言,兄弟当这差也是出于无奈呢。小鬼子我也恨哩。”说完向他们挥挥手。

做梦也没想到,他们就这样在被俘7天后竟获得了自由。几名伪军陪着他们穿过广场,走过铁丝网,涉过小河,通过哨卡,然后他们就上了大路。

他们穿过铁丝网防御工事时,有几队伪军正在操场上出操。队伍周围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十挺轻重机枪。他们心中清楚,这是伪军在向他们显示实力。

青年在老乡家里用伪钞买了一双千层底布鞋,在班里同志的搀扶下走上了大路。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回到了自己的部队。

后来他们开玩笑地说:“这次脱险,完全是依赖了马克思这位党的老祖宗在天之灵的保护。”其实,这是一旅首长向据点伪军发出了最后通牒,如不放人,立即进攻据点,武力解决,敌人害怕了,也为了留一条后路,才同意放人。以后,其他被关押的同志也陆陆续续被放了回来。这是新四军军史上一段著名的公案,被称为“小灶事件”。只是到了27年后的1967年,在那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中,“小灶事件”又重被提起,参与事件的这批文化服务团团员尽数被审查。那时的青年已成了党报的总编辑,被当成“叛徒”押解到溪城的“五七”干校,被整得死去活来。这是后话。

说到这里,老荣对听得入神的郑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继续说:

…文化大**后,落实政策,当年的总编辑已进入了老年,他被任命为新组建的出版厅厅长,这就是我们的老厅长高洪同志了。这块马克思的木制头像版子和用这个版子印的(共产党宣言》油印本,他一直珍藏着,既是表示对马克思的景仰,又表示对那段脱险经历永久的纪念。80年代初,德国社会民主党出版代表团来A省访问时,高洪同志亲手将这块木刻版马克思头像和油印本《共产党宣言》赠送给了代表团。高洪同志还颇有感情地介绍了那段奇特的经历。当年我是翻详。”

“想不到,高洪同志珍藏的文物被完整地移交到了马克思故居纪念馆,被永久地向世界公众展出。”老荣一边笑,一边指着橱窗中的实物对郑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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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荣和郑东边谈着边走出了马克思故居纪念馆的展室,来到了二楼展室外的走廊。

走廊里盛开着鲜红的太阳花,在下午的秋阳照耀下发出火一样的光彩。下午的阳光把老荣那棱角分明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显得蛮神圣的样子。他们从走廊向下去是一个小小的天井,那里曾经是马克思家的小花园。绿色的草坪上开满了红、黄两色的郁金香。在那里可以看到远处小教堂的尖顶和古罗马城堡的断垣、竞技场的残壁、皇宫的遗址和横跨在摩泽河上的石桥。17世纪建造的这些古老的建筑群,显示了特利尔作为中世纪一个天主教大公国首都历史的悠久。这是一座古老而美丽的城市,四周依山傍水,山岗上长着葡萄藤和茂密的小树林。清澈见底的摩泽尔河由山谷中滔滔而出,从特利尔城的西侧穿过。河的两岸长满了美丽的芙蓉花。

老荣看着这个晚霞笼罩的小花园说:“马克思以他犀利如剑的目光,劈开漂浮于人类峡谷的迷雾而揭示了人类历史的真实面目,预测人类历史长河的走向。他为人的正直无私,思想的敏锐深邃,都是前无古人的。无论是他生前的落寂,还是死后的辉煌,目为幽灵也罢,视为圣人也罢,他首先是一个大写的人,任何企图把马克思妖魔化或者偶像化的做法都是歪曲马克思伟人形象的。马克思是一个伟大的哲学家、思想家、**家,他是一个一生追求卓越崇高的人。当他以自己犀利的笔揭穿了资本剥削的秘密,唤醒广大无产阶级为自身的解放而斗争时,人类是无论如何不应该忘记马克思的。”

老荣有点激动地背诵着伯尔关于马克思的论述:

“一部进步史,就是一部忘恩负义史。后生者只是一味地捞取和享用好处,至于曾为好处所付出的代价连想也没去想。搀和在这种忘恩负义之中的还有愚蠢、无知以及理论家、知识分子通常所具有的蔑视。工人运动、社会主义这样的词语甚至使人连哈欠也打不起来:人们几乎不知道,这些词语意味着什么,只是想象,这大概是某种红的左的东西,因而这已足够令人怀疑的了。须知:没有工人运动,没有社会主义者,就没有他们的思想家,他的名字叫卡尔。马克思,当今六分之五的人口依然生活在半奴隶制的阴郁状态之中;没有斗争,没有起义,没有罢工,这需要发动,需要引导,资本家是半步也不会让的。在这一切消失在赫鲁晓夫先生的威胁性讲话之后,移至铁幕之后,便变成了可怕的幽灵。西方世界理应感谢卡尔。马克思;尽管东方世界宣布信奉卡尔。马克思,不过,似乎有一种远比争取如下远景更为复杂的想法:维护卡尔。马克思,不要让我们的子孙认为他是可怕的幽灵。然而,没有马克思的理论,没有马克思为未来斗争所制定的路线,几乎不可能取得任何的社会进步,后代人享受这些进步都心安理得。”①

郑东深深地为老荣庄严的神态所感染,他看过老荣的译文。伯尔的文章被老荣改成了(想起了马克思》发表在那本文摘杂志上。这篇文章曾经使他想起了马克思学说中闪烁着的最彻底的人道主义也即为人类的利益服务的崇高精神,想起了马克思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世界观和方法论,想起了马克思的科学和理性的求实精神,彻底的批判意识,追求自由、公平、正义的价值原则。想起了马克思为追求真理而放弃优越生活颠沛流离的一生,他做为殉道者,他的一生是曲折而悲壮的。尤其是在他的学说①引自(伯尔文论》第60页,袁志英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版。被奉为宗教教义被送上神坛后,多多少少地成了政客们为追逐金钱和权力的工具,甚至衍化成对广大人民群众进行思想剥夺和自由限制的专制工具,其命运不同样是十分可悲的吗?“文化大**”的悲剧就是这样。而马克思的一生,是体现了他与燕妮忠贞不二的爱情,他与恩格斯无私专一的友谊。如果没有人类这些最司贵的精神支持,很难想象马克思会将他的事业坚持到底,他可能会死于贫困,或丧于孤独。与他同时代一些大思想家、大哲学家结局较悲惨,如尼采和荷尔德林发疯、克莱斯特的开枪自杀。马克思是完全清醒地走向他的生存悲剧的。他深知金钱和权力对于人类命运的主宰而毅然决然向金钱和权力宣战,他想化权力为人类利益服务,使金钱造福了整个社会,从而才有了科学社会主义这一学说。这一学说的历史命运如何,还有待于新的社会实践作出肯定的答复。诚如伯尔在他的文章中总结的那样:

马克思逝世时,他的学说还没有在战术的意义上发挥政治作用;它还在发酵;许多东西尚未发酵充分,有些已在爆炸,交到政治家手中,他的学说成了血腥的工具;也许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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