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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同居纪事-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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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维又被年轻的李总亲自送到人事经理那边。同时送过去的还有她的面试记录。
人事经理正在忙,对老板亲自送人过来没表示出任何的诧异,只是站了起来,看来习以为常。他的桌前的工作牌上挂了一堆职务,看起来这是个高度精简的公司。
人事经理接了一个电话后,把面试记录翻到最后一页,问晓维:“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明天行吗?或者需要多一点时间考虑?”
“呃?”晓维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做了本次面试失败的准备。
“是的。李总说,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来上班。”
“我也是随时都可以。”
“那现在行吗?今天紧急发一批货,正缺人手,所有部门都去帮忙了。你若也能来,大家可以少加一会儿班。”
“好的。只怕我帮不上什么忙。”
“不会的。”人事经理带她去了正在忙碌的现场,“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新同事林晓维。另外,今晚李总请客,一是欢迎新同事,二是犒劳大家加班。”
周围噼噼啪啪响起一片掌声,还有男子的口哨声。晓维就这样在多年后又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
而且,因为她是在大家最忙碌最缺人手的时刻降临的,犹如雪中送炭,而且因为她到来的同时也带来一顿极丰盛的晚餐,她从一开始就与这群新同事融合得非常好。
当晓维与周然在周末例行晚餐时,晓维告诉周然自己找到新工作了。
周然对着她的工作证研究了一会儿:“我听说过这公司,两年前才开业。那个李鹤,业内口碑还不错。”
晓维抢回工作证,因为周然看她上面的近身照看得有点专心。她说:“谢谢你先前帮我费心了。”
“早知道你喜欢做这种跟你学的东西不搭边的琐碎工作,”周然边吃菜边说,“前些年我那儿缺人时,本可以让你去帮忙。”
晓维无语。
她看了低头吃饭的周然一会儿,总觉得他今天看起来怪怪的,原来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你眼睛怎么了?”
在好学生里面,周然的视力难得地不错,平时从不戴眼镜。
“哦。”周然把眼镜摘下来,“是变色太阳镜。我刚才忘记摘了。”
周一早晨晓维上班,她正在等电梯,隔着玻璃门,远远见到戴着墨镜的李鹤下了车,向大楼走来。
大清早的太阳就很晃眼,李鹤直到进了自动门时才摘了墨镜,换上他的近视镜。
电梯下来时,他刚走进大门。晓维替他按着电梯门,他快步上前,对晓维说“谢谢,早”。
晓维总算知道她第一次见李鹤时,怎么会觉得他看起来有些熟悉了。
因为李鹤身上那副文质彬彬干净清爽的书卷气,居然很像高中时代的周然给她的感觉,尤其是刚才他摘下眼镜的时候,虽然他俩长得并不怎么像。
“真见鬼了。”晓维坐到办公桌前时,低声地骂了一句。
晓维的新工作做得循序渐进,得心应手。她知道并非自己的悟性多么高,而是没有人来故意为难她。
近三十号人的公司,五个部门,一共才四名女性。而她更是人数最多的市场部的唯一女性,自然不容易受到什么排挤。甚至偶有需要花力气的活时,会有年轻小伙子立即主动来帮她。
午休时段,娘子军团独占一个会议室小憩,晓维在这里渐渐了解到公司每一名同事可以公开的八卦。
她自己的八卦也被问及,比如,她为何抛弃生物分子专业,因为单单在这个创业园区内就有四家生物公司,她这个专业很抢手。
晓维躲不过,只好告诉她们,她因为总是做与实验室有关的噩梦,所以在实验室里她有心理障碍。
她没说重点,但她说的是实话。
最年轻的姑娘说:“呀,跟李头儿一样。”
另一人给晓维解释:“李总是生物博士,参与过国家级科研项目,后来改行了。”
没发话的那人补充:“听说,李总夫人去世的时候,李总正在实验室几天几夜没回家等结果。”
“哦。”当大家沉默时,晓维表了一下态,就像“三句半”的结束。
这天下午当她再见到李鹤时,晓维心中泛起怪异的感觉。她将这定义为“同病相怜”。
某一天,晓维去审批中心办理公事时,竟然遇上了一位故人。
她坐着等候时,发现隔着她四五个座位的那人看起来似乎面熟,不敢乱认,也不想相认。
当她准备离开时,那人却喊住了她:“晓维?”
晓维只能回头笑笑:“罗依?我还以为不是你呢。”
那时已经快到中午,罗依坚持请晓维到附近吃顿饭。
“这么多年了,你的样子几乎没变。”当他们坐在安静的餐厅里时,罗依说。
他的样子却变了许多。晓维还记得,罗依因为常常打球的缘故,皮肤黑黝黝,留着平头,笑容很阳光,看起来很壮实。而他现在坐在那边里,架着一副看起来有些度数的眼镜,中分头,正经斯文。无怪她刚才根本不敢认。
中午的时间很短,他们闲聊了几句彼此近况,还有这座城市的变化。
罗依说他这几年去了澳洲,最近会经常回来联系业务。他对周然他们几个朋友的近况似乎熟悉,也许他们这些年一直是有联络的。
罗依几次欲言又止。当他们分手时,晓维终究看不下曾经洒脱的人那么别扭,主动地问:“你见过乙乙吗?”
“我回来以后,听了几次她的节目。她跟以前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她结婚了,上个月结的。”
“我知道。我听说了。”
“她现在很好。罗依,你不要去打搅她的生活。”
“我知道你们恨我。”
“我从来不恨你,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去伤害乙乙。”
周末的早晨,沈沉开着车,乙乙坐副驾位,车的后备箱与后座里都塞满了图书、玩具和衣服。他们正打算去福利院。
沈沉指指后面:“全是你买的?”
“还有电台同事与我几个朋友的赞助。是,全是新买的。没有旧的东西。”
“你费心了。”
“如果不是你反对,我本可以在节目里号召一下。这样会得到更多的支持。”
“别那样,去的人虽多,但给予实质帮助的少,反而会给院长她们带来负担,还会惊吓到孩子们。”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
“我没想过要带东西去。会让孩子们有被施舍的感觉。我本来打算把钱给院长就可以了,他们会去给孩子们买他们需要和喜欢的东西。”
乙乙嗤笑道:“你怎么能确定那些钱一定会用在孩子们需要和喜欢的地方啊?对孩子来说,最实在的东西是到手的礼物,最直接的关怀是去陪他们玩吧。”
“我小的时候,”沈沉说,“我非常不喜欢有人去看我们,他们看我时就像看笼子里的猴子;我也非常不喜欢他们送我的礼物,因为那都是别人不要的。”
“你是异类。”乙乙说,“你小时候心灵阴暗。”
“丁乙乙,在福利院长大的人是我不是你,被很多人捏脸扯鼻子摸头发的是我不是你,穿着别人捐赠的旧衣服看被涂得乱七八糟的旧书还要往很多卡片上写感谢话的人也是我不是你。我是孤儿,你不是。”
“木头沉,你也有这么偏激的时候。好吧你是孤儿我不是。我发高烧快要死掉的时候,我妈在为她的学生们补习功课,我爸陪着一群烂人在夜总会;你讨厌别人施舍的东西?我很小很小就一个人在家,有很多零用钱,想吃什么都能买,可是我最盼望的是邻居阿姨每回做点心时能记得施舍给我一点,因为那个用钱买不到。我可比你幸福多了。你讨厌施舍?若不是有人帮你离开,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呆着呢。”乙乙气呼呼地说。
沈沉作一个休战的手势:“OKOK,我错了,我心灵阴暗,忘恩负义。我努力改正。不不女侠你就饶了我吧。”
“不许说鸟语!”
沈沉如她所愿地沉默了。
过了几分钟,乙乙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对着窗外一掠而过的银杏树小声说:“对不起。”
沈沉没作声。
乙乙扭头朝着沈沉大声喊:“喂!听见没?”
沈沉一副如梦方醒的样子:“你是跟我说话啊。哦,没关系。”
乙乙气得咬牙。
丁乙乙到了福利院里,见到那些老人与孩子时,她开始体谅沈沉刚才的心情。
这是这所城市最老的一所福利院,房子很简陋,设施很破旧。乙乙是从小到大不缺乏物质生活的人,刚走进来时十分震惊。
当乙乙陪着沈沉在那间同样简陋的院长办公室里送上一张相当于她近一整年正常薪水的支票时,院长说,这里很快要被拆掉了,老人和孩子们可以住得稍稍舒服一些了。
院长在沈沉儿时就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与他是旧识。当他们谈起那些往事与现状,比如谁谁去了哪儿,谁谁因为什么原因过世了时,乙乙听得沉重,找了个借口速速离开。
她站在教室门口看小班孩子们上课。大家的情况不太一样,但老师只有一个,所以讲得很艰难。
当他们下课时,孩子们一窝蜂冲出来,有个男孩子抱住了她的腿,仰头看她,笑得像天使。乙乙摸了摸那孩子的头,愕然发现,那孩子有一只眼睛是瞎的。
同时她也见到,正好奇打量着她的那个小姑娘,漂亮可爱,但少了一只手。
老师告诉她:“这些小小年纪的孩子,都是因为有缺陷被父母抛弃的。现在大家的观念更开放些,政策也宽一些,年纪很小又漂亮健康的孩子,很容易被领养。而这些先天有身体或者智力障碍的孩子们,被领养的机会太小了。”
乙乙的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一下转。这时一个孩子扯着她的包,口齿不清地说:“象象,象象。”
乙乙的包上挂着一只工艺很逼真的木雕的小象。她扯下那只象递给那孩子,对老师说:“我可不可以去请示院长,以后周末带他们出去玩,比如动物园?”
老师说:“这么小的孩子是不可以的。出去万一染上什么病,我们就麻烦了。大一点的孩子也不好出去的,他们见了外面的世界,只会更惋惜自己跟正常孩子不同。”
乙乙开始理解沈沉刚才说的那番她听着极不中耳的话。来这里的人们,即使抱着善良的目的,但终究都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就如她。她投向孩子们的眼神再怜悯,她也绝无勇气收养一个身世不明的残疾的孩子。她没把孩子们当动物园里的小动物,但她看他们的眼神,的确不像在看正常人。
之前是她非要跟着沈沉来的,现在她后悔了。
乙乙离开孩子们后,在一间小屋里见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嘴里哼着小调,无比怜惜地拍着怀里一只布娃娃。
“我小时候她就在这里。那时候她的头发还是黑的。”沈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突然开口说。
乙乙无言地把手搭到他的胳膊上,很久都没说话。直到快出大门,乙乙又说:“对不起。”她的确感到之前她给沈沉的伤口上撒盐了。
“你又为什么事道歉?”沈沉一脸的奇怪。
“去你的!”乙乙本来难得地投入了认真,被他这么一搞,立即翻脸。
沈沉不以为意,拖着乙乙去看门口那棵梧桐树上的划痕。他说,那是他六岁生日时偷偷用刀子刻下的自己的高度,后来因为破坏公物被罚站了一星期。
离开福利院,在沈沉的提议下,他们又去了乙乙读过书的小学。比起据沈沉所说那家外观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福利院,乙乙的小学可是面目全非了,教学楼翻新了,树都不见了,操场变成塑胶的了。乙乙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她熟悉的任何东西,最后只好指着操场的一处角落说:“大概在那个位置吧,我上一年级的时候,我们班一个小男生给我递情书,说他喜欢我。我当场大哭,并且去告诉了老师。老师狠狠训了他。”
沈沉乐不可支,乙乙又补充:“所以直到我小学毕业,都再也没有男孩子敢向我示爱了。”
学校外面没有足够的停车位。换作别人会停在路边,但遵纪守法的沈沉坚持把车停到了离这里有三百米远的收费停车场内。他的理由是,在别处或许可以圆通一下,但这里是小学,决不能教坏小孩子。
所以此时,当沈沉去取车时,乙乙因为懒得走路,站在学校门口等他把车开过来。
后来她突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走到马路对面去等,要比让沈沉转一圈再回来接她又省力又省油还少污染,所以她看了看两旁的车,穿过马路。
结果乙乙却在横穿马路的时候走神了。一辆挂外地车牌的轿车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司机滑下车窗,冲着她大嚷:“X,你活腻歪了!”
乙乙看了看情形,惊了一身冷汗,说声抱歉,快步跑到路对面。那司机还没开走,正骂骂咧咧地下车察看轮胎摩损。乙乙用手作成喇叭状,朝那司机喊:“老兄,这是学校门口,这里限速40公里,可是你刚才你肯定超过70码了。小心交警和摄像头呀。”
那人愤怒地朝她比了比中指,幸好沈沉的车开过来了。
没想到沈沉的眼神那么好使,乙乙一上车他就问:“你刚才过马路时在看什么?那辆车开得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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