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山月-第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下意识地低一低头,这才知道,下午的那番自我催眠还是失败了。
沮丧地摸一摸鼻子,灰溜溜地摸了个角落的位置,幸好,厅上十来桌的人,挤挤挨挨地,倒也没人注意到自己,是了,就是自己不来,估计也没人知道罢,看着站在那姑娘身后一个劲儿地说笑的莫婶,她想,她有些伤到了。
一顿饭下来,味同嚼蜡,纳兰早早地便退了出来。
走至廊下,这才发现,刚才还在次席上觥筹交错,笑得很假的穆扬竟不知何时站在了东厢房那边。
灯火阑珊处,方才还没心没肺的穆二公子,此时的背影却透着股入冬般的萧索,不知为何,心有戚戚,便轻轻地走了过去。
还没踏上台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穆扬站的位置很眼熟,是了,中午那姑娘便是站在此处用眼神,不,什么也不用做地把她打得个落花流水,昏睡,不,熟睡了整个下午。
犹疑了一会儿,又摸了摸鼻子再度默默地折了回去。
然后,前厅热闹的灯火之外,后院里便多了罚站的呆瓜两枚。
很久,久得纳兰站酸了大脚的时候,后院的入口处传来了穆老夫人的笑声。
“叶子呀,亏得你来呀,这寨里才难得如此乐和咧!”纳兰隐在柱子后面,见那老是阴着一张脸的穆老夫人正让那个叫叶子的姑娘搀扶着,笑得满脸菊花。
心里不由地腹诽,眼角却见刚才还站在人家姑娘香闺前的穆扬身形一晃也隐了起来。待回转头,这才发现,亲亲热热的两个女人后面,穆虎也是一脸温和地跟着进了来,眉眼间,是愉悦的。想来,今天来的这叶子应该可不是普通的叶子呀!
心里无趣,便趁着相谈甚欢的那几个人没注意,静静地闪进了自己的屋子。
走在后头的穆虎耳听得真切,回头来,便看到那扇门正轻轻地拢上。
17
天亮的时候,睁开眼,窗外已是晨光缕缕。
想要起身的时候才发现,浑身软绵绵的无处使力。心下一跳,这才发现吞咽之间,喉咙口竟疼得厉害。她想,昨晚的风终是太过凌厉了些。
挣扎着起了身,头昏沉沉的,身子阵阵地发冷,嘴里更是发苦得厉害。坐在床沿,弱弱地想起,这一年里头她总是要病一回的,每到病的时候爹爹和姨娘不管多忙也总是会抽空陪着自已的,不觉,眼里便蒙上一层雾气。
过了不久,远远地传来脚步声,再来,便听得门上轻叩,她连忙扯着嘶哑的嗓子应了一声,却还是挪不动脚步。
屋外的老莫总算是觉察到了异样。瞧瞧日头,纳兰平时要是有活的话早就起了,更何况应了一声却没来开门?
耐着性子,这一早的总不好在人家姑娘门口大叫不是。老莫难掩焦急地朝窗口探了探头,奈何窗门紧闭,哪能瞧见分毫?
穆虎出门的时候,转头便远远地瞧见老莫在那跺着脚,便走了过来。
老莫一见大当家的,总算是来了救星般的下了台阶,这心里着急,嗓门不由地也就大了,惹得穆老夫人和裴叶的早饭也不用了出来瞧瞧热闹。
所以,当纳兰艰难地打开房门的时候,抬眸便撞上了穆虎的眼,难得的一抹温色奇异地抹平了些许的不适。
远远地穆老夫人和昨晚的那个叶子竟也往这边来,头便越发沉重起来,终至于在老莫的惊呼中软倒在门旁。
当她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只见到莫婶有些发福的身影。
莫婶捧着一碗还在冒着白烟的姜汤,瞧见纳兰醒了便径直往床边来。
“你这孩子真是的,莫不成真是个大户人家的闺女?”莫婶的话里倒不见不悦却在纳兰听来觉得难堪,是了,就今儿她的这一出倒真是像极了堂姐妹们的戏码。
只是,她的无心如今连她自己也觉得牵强就是了。
莫婶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无心之语伤到了人家,很是有力地扶起了纳兰。
凑到唇边的姜汤不烫,只是如果在家里,爹爹肯定会让小鱼儿拿好多的甜食来压一压苦味,想来,也不知小鱼儿现在怎么样了,爹爹应该会留着小鱼儿的吧。
莫婶收起碗的时候,也不知是从何处变出了一块糖,笑着塞给了自己,于是,心里的某一处又再度温暖起来。
看来,自己终是难脱浸淫到骨子的烙印,属于纳兰王府赋予她的易感和脆弱,她,终不是像那红衣似火般的不是翠色的叶子,今早站在远处,越发觉得那个女子张扬着的朝气与透明,干净得如那雪后的初阳,她,又输了一次。
只是,若不是昏倒前的那一抹温柔,她又何苦再去温习一遍自己的难堪?
18
“这是今早王麻子特地给你熬的红枣粥,你趁热喝了它。”说着,莫婶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粥轻轻地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见纳兰清明的双眼,便伸出手,抚上了纳兰的额头,触手,已没有昨天的热度,看来,这病没什么大碍才是。
莫婶这心里当下便放轻松了许多,这才记起另一回子事。
纳兰待莫婶收回了手,便直起身端过粥,喝将起来,抬眼却见莫婶搓着手神情之间似是很为难的样子。
“我这没什么事了,也不能老麻烦您在这呆着,毕竟,您还有一摊子事的要管的,您忙去吧!”
莫婶闻言,眉眼之间便显得开心许多,又呆了一会儿,便辞了纳兰出门去了,临走时,才露了口风。原来,这般坐立不安的只是因为穆老夫人嘱她领一些寨子里的婆娘们陪着裴叶去温泉。
寨子里,一到冬天那整日里热腾腾的温泉便显得金贵起来,因着是露天的,又是山脚下,想要去泡澡的话,这人多些不仅热闹还能免去一些不便,看来,这穆老夫人待这叶子姑娘倒真是无微不至的很哪!偏自己病着了,要不然,要能去泡一泡澡倒真是个好差事,怪不得莫婶这般急切了。
吃完粥,又卧了一会儿,便觉得身上利索了许多,偏过头,那抹浓浓的暖阳正洒在窗前,照得室内明晃晃地,更是觉得躺不住了,再说这后院里眼下恐是一个人影也无的了,心念一转,扯过床头的袍子,便起了身。
许是病刚过的缘故,这脚下总有些轻飘飘的,只得按捺住自己,缓下步子。因为心里总有些怕的,怕自己给别人添麻烦,毕竟,她于这穆府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存在。
打开门的时候,不竟外地便将这冬日里难得的阳光抱了个满怀,心情渐渐地愉悦起来。
探出头,左边的门锁着,那就意味着穆虎带着莫非、靳岩到山外去了,那么,老莫肯定也是要去的。再比照莫婶的说法,穆老夫人和裴叶现在指不定已到了温泉。这穆家后院,在此刻,是她的!
回转身,搬了个椅子,慢慢地挪到老梅树底下,再回头拿一床棉被。这下子,便十全十美了。
坐在椅上,裹着被子,晒着太阳,再嗅着梅香,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再求,便是贪了。只是,这世上,何人不贪的。便是那林和靖,纵是能写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那又如何?只有梅,还是不够的,梅为妻后不还得要鹤为子才能在那孤山独自终老吗?花能解语终不能语,有色后,还得有声,这人生才不会寂寞。
于她,林和靖算是知足的了,因为,她纵使要逃,还是会逃到有人烟的地方,心底里,终是怕寂寞的。
任凭思绪电转,只留得那眼珠子随着那透过花儿洒下来的光晕转来复又转去,煞是好玩。
这时候,如果有酒就好了,要是搁在自家府里,这会儿便定会去爹爹房里偷他一些酒来解解馋的,唉!
太阳是有脚的,它可不会惦记着那树下不知何时已经睡着的纳兰,径自跑着。所以,当纳兰醒来时,时已近午,只是,院里依旧悄悄,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哈,惦着脚,抱起被子乐悠悠地往回折,还没等她迈上台阶,便见得那人从院门口踏了进来。
留下莫非两人在山外,他赶着回来找裴叶的,也不知裴叶回来了没有。脚下飞快,却在看到那团移动的棉被时停了下来,再一细看,那不是昨天早上晕掉的纳兰!眉头一皱,这女子不是病着吗,这搬着棉被进进出出的又是唱的哪一出?
远远地看到他的不悦,纳兰很是自觉地加紧了脚步,没两下,“砰”地一声,便关上了房门。舒了口气,却忘了,老梅下,那个座椅!
穆虎不是没看到她的躲闪,心里头的不悦更深了些许,也没有去理会这怒气从何而来,只是当看到老梅下的那把椅子时,他总算是开始正视自己,那不悦已经上升到了胸口的怒气。
走至老梅底下,搬起那被主子遗弃的椅子便走,直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才重重地放了下去。
声响震动了坐在床沿的纳兰,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还留着条小尾巴!
缩了缩头,期期艾艾地走至门后,打开门,门口那把椅子正是自己搬出去的,却让那人给搬了回来。心里百味莫辨,却见那人脚下不停地直往北厢房而去。
第 19 章
前厅里,只有穆扬一人在吃着饭,见到纳兰进来,便捧着碗挪至她的跟前。
纳兰见穆扬凑了上来,自是不好赶他,倒是心里又隔了一层。先不说昨晚上他站在裴叶屋前的事,单就后来扶住了晕倒的她,她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为了她,他算是彻底现形了。
心底里,隐隐觉得这穆扬最紧张的莫过于昨晚的叶子姑娘,可是,他却冲出来扶住了自己。
“嗨,这会儿好多了吧?”穆扬的声音里有一丝的关心,所以,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眼前的人存着什么心思,但总归也是来莽山碰到的第一个对自己笑的人了。
“好了就好了,你那一晕,可把大伙儿给吓着了。”也不管自己的话里有多少的可信度,但明显的,看到了纳兰的头这回点得有些的勉强。女子总归是女子,也许,到这莽山,她并不如面上来的那么适应良好吧。只是,换在平时他倒可以帮着排解排解,现下的自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了,所以,还是噙着笑意,和纳兰一起吃完了饭,这才别了人家回打铁铺去了。
正午的阳光恣意挥洒着暖意,出了前厅,轻轻地拢了拢领口,这才慢悠悠地晃回了后院。
踏进院门,四周还是一片寂静。
打开屋门的时候,忍不住悄悄转头。果然,北厢房开着,他竟学着自己的样子搬了条太师椅坐在房门口。
心里一打突,她连忙闪进了屋子。等着乱掉的心跳慢慢地平复,渐渐地,气这才喘匀了下来。
慢腾腾地挪回桌前,端着茶杯却没有任何喝下去的欲望。
起身复又走至窗下。静静地看着那一幕:他还是稳稳地坐在椅上,任凭那冬阳将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光晕,分明的棱角从没有哪一刻如此鲜明地呈现在自己的眼前。
只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见到穆虎睁开双眼,那双深潭似的眸子依旧紧闭着。
裴叶回来的时候,便见着安坐在大师姐屋外的穆虎。她不由地回过头示意正欲叫醒儿子的师姐,是的,穆虎在等待中不知何时已经睡着。
那个一向沉稳持重却又显得太过冰冷的男子,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子,如今正一脸平和地在暖阳下睡着了。
心里一软,又觉得天气毕竟不是暖春怕他冻着,这才轻轻越过穆虎,去推开门。
“吱呀”一声,打破了冬日的宁静,同时也惊醒了穆虎。
穆虎睁开眼的时候,便看到了身边的裴叶以及正迈步而上的娘亲。有些暗恼自己的熟睡,是的,难得有那么一瞬,他肯定是毫无防备地在这自家的院子里无梦,却很安稳,也许是因着暖阳,如此想着,一晃神,却见那个纳兰的屋子从刚才起便紧闭着。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便抬脚进了娘亲的屋子。
裴叶见他无语,凭着多年的默契,想也知道,他在此地等她们,便是有事,而且是与她有关的事,心里一突,便攥住了穆虎的袖子。
“是不是,他,找到了?”
颤抖的声音里是有一丝急切,有一丝忧心,更有的就是无法忽视的恐惧。
屋里的三人皆心明如镜,能让裴叶失态的,只有一个人,裴忠,裴叶的父亲,一个在莽山中不知何故竟意外失踪的人。
穆老夫人是看着小师妹是怎样地只身一人跪在师门外,是怎样地日日夜夜地苦练只为了能以自身之力寻回父亲的,别人或许不知,但一向待她如已出的穆老夫人焉能不知?上前,扶住裴叶,紧握着她那已有些发抖的小手,心里是浓浓的怜惜。
看着裴叶苍白的神色,穆虎终是点了点头。
“找是找到了,不过”声音里是不容错认的疼惜,他,为了帮助这个从小便待他至亲的女子一遍一遍地在这绵延千里的冰天雪地里找着,如今,找到了,只是却终究得由着自己来传达这样一个残忍的讯息。是的,裴忠确实找到了,找到的时候,已是一尊雕像,被冰封的雕像!
裴叶摆了摆手,便趴在了师姐的肩头呜咽出声,整个屋子便就沉浸在了这凄切的哭泣声中很久,很久。
直到,穆虎伸出了双手,把裴叶从悲伤中扯了出来。因为,山外的莫非两人等到现在,恐怕也会等急了。
裴叶此间也醒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