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苏念-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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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方才种种险状,心中尚心有余悸。
自己有些修为在身,尚是如此凶险,寻常之人要上这天齐山,确是须以生死相搏了。
若能以这一株三生草为聘,定是情深坚定之人,否则,断不能为。
然而,世上多寻常之辈,谁又能舍得一死,换这一株青翠?
那个人,不知是何样的人,竟能上得这天齐山?
难怪清漪走遍四海遍寻于他。
只是他们既情深互许,却又为何分开?
此节不敢相问,只在心中揣测无端。
待睁眼看时,忽觉头上脚下乌云滚滚,只怕天色有变,也不敢耽误,仍然原路下山。
初时倒还顺利,行至半山,忽然风雨狂作,视线模糊,眼不能视物,立脚不稳,滚落下来,随即跌下山谷。
柳默只道此生休矣。
正危急间,旁边窜出一只猛虎,将他稳稳拖住,几个纵步,跳下山来。
那虎行此等险处,竟如履平地。
那大虎将柳默置于山脚下马匹旁一颗百尺高的大松树下,又纵身离开,可喜此处避得风雨。
清漪在青焰战中,千里音示警,却脱身不开。
想前两次皆是险象环生,如今只怕那人更是筹划妥当,那柳默不知是否还有命。
待得桀风收了青焰,急忙回转,一路心慌意乱,揣测无端。
及至多番寻人不见,便是那绛石苏花之百里香阵亦一无所获,已是心急如焚,难以自持。
此时见他浑身血迹,一息尚存,已是别无所求。
见他怀中取出这青翠碧绿的三生草,方知他已上了那天齐山顶。
清漪颤抖着手,握住这一株青翠,口中叫道:“无……言……,你何苦……”
柳默听得这一声,缓缓伸出手来,轻轻抚摸清漪脸颊,道:“清漪,再、再叫一声……”
清漪含泪轻声道:“无……言……”
柳默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复又晕厥过去。
清漪忙把其脉搏,幸喜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跌落损伤,便与他服下一颗双宜丹,又将他扶至赤雪背上,赤雪振翅入云,不一时,回转清漪居所。
清漪将他扶进里屋自己起卧处,为他洗净伤口,撒上芳秀散。
握着他的手,坐于床边,待他醒转。
次日天光大亮,柳默方醒来。
见清漪坐于地上,趴在床侧睡着。
明亮的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她脸泛红润,脸上泪痕未干。
他伸出手,轻轻为她擦去残留的泪滴。
清漪醒转,见他已醒,柔声道:“觉得怎么样?”
柳默本身伤势并不甚重,只是心中记挂清漪,所以此去隐州,皆是昼夜不歇。
又加上攀那天齐山大耗体力,滚落山崖又受了些皮肉之伤,疲累加之伤痛,是以晕倒。
如今既见了清漪,安下心来,又服了双宜丹,内伤已无大碍,此时便坐起身来。
清漪见他坐起,忙起身来扶。
他却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
此时清漪虽不知将来究竟如何,只是已无法再推开他。
再次失去他的恐惧,已经让她心中明了,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是否记得从前,于她而言,他都只是唯一的一个,无论将来是何情状,她都绝不能、绝不会、也无法离开这个人……
此时,便静静地任由他抱在怀中,任他特有的气息将自己紧紧包裹。
柳默初时只怕她又将自己推开来,心下惶惑不安。
此时见她如此安静,终于放下心来,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道:“你不会再离开了吧?”
清漪在他怀中轻轻点头。
柳默心中无限欢悦,无限感慨,此时此景,只愿与她永世相依,再无别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紫玉牵出霍家人 锦水刻下生死盟(上)
两人便这样静静相拥。
良久,清漪道:“你先歇下,我给你做点儿吃的吧。”
柳默连日来只顾奔波,粒米未进,此时心下大慰,方觉肚中饥饿,便点了点头。
清漪自去准备,他便在房中休养精神。
平日里皆在院中或外屋饮茶闲坐,这间小屋倒是第一次进来。
看这屋中只得一张矮几,上置一把七弦琴并一个香炉,幽香绵绵。
其他不过一床、一凳、并一个箱笼。
四面墙面皆无挂饰,甚是干净。
翠色窗纱映着窗外绿荫,自有幽境。
柳默便走至窗前,推开窗来,让那鸟声花香飘散进来,看那山色碧绿。
及回头时,却见那月白枕下露出一段翠色丝穗,似曾相识,取出看时,原来是自己留与清漪的那枚玉佩。
见她置于此处,想是平时常于手中把看,心中不觉一暖。
却还有一段月白布片,亦觉眼熟,只是不知在何处见过。
正在思忖间,清漪端了一碗白粥进来,道:“如今你尚虚弱,不宜油腻,且喝些白粥为宜。”
忽见他手中玉佩及月白布片,脸色飞起淡淡红晕,方忆起那日晚间看后,置于枕下,尚未及收起。
当下轻轻接过,道:“先喝粥吧。”
柳默见她如此,笑道:“这玉佩我自幼随身,如今与了你,你可要替我好好保管。”
清漪只轻轻点了点头,又道:“你既已无大碍,不如至外间用粥吧,方便些。”
“也好。”柳默道。
两人便出至外间。
虽只是一碗白粥,柳默却觉异常甘甜。
一时用毕,清漪收了,两人仍坐于外间。
一时静默,柳默终于问道:“这些日子,你去了何处?”
“因朋友有些事,去帮一个小忙。”清漪只道。
“如何不知会于我,可知我四处寻你不见,何等忧心。”柳默道。
“本以为不日便回转,谁知略有不顺,耽搁了时日。”清漪歉然道。
柳默伸手拉过清漪之手,轻握掌中,道:“此后无论如何紧急,定要告知于我。”
清漪轻轻点头。
“是什么朋友?我可见过?”柳默又道。
“是桀风。”清漪道。
柳默知是那日勤羽中毒时与雪爷爷一起来的瘦高的年轻人。
“父母兄弟何在?”柳默又道。
“早已不在。”清漪摇摇头道。
柳默揽过清漪肩来,道:“以后便由我来照顾你……”
清漪轻轻点头。
稍时,清漪问道:“你如何到得那天齐山?”
“至隐州一问便知。”柳默道。
说到这里,柳默奇道:“你前次告我之落叶村,却并不曾访得,这是为何?”
清漪知他必有此问,只淡淡道:“那是先前的名字,现已废弃不用了。”
“不知现为何名?”柳默又道。
清漪沉默不语,片刻方道:“归属在逐沙县丽园镇内。”
“怪道寻访不得。”柳默道。
清漪忆起千里音示警一事,问道:“此去可有再遇到那些人吗?”
“并不曾遇见。”柳默道。
“可有遇到什么险难之事?”清漪又道。
“你如何得知?”柳默道。
“你满身伤痕,是天齐山受伤吗?”清漪只道。
柳默便说起那日情状,直道奇怪:“那虎不知从何而来,并不伤人,却救柳默一命。”
清漪听得此事甚奇,心下暗自思忖,口中道:“想你也有些仙缘,方得此虎一助。”
“我一介凡夫,何来仙缘。” 柳默道,“说起来,那位紫衣姑娘,也不知是何许人?两次蒙她相救,若能得知,必当报还。”
清漪便不语,只道:“你这身衣衫已然不能穿了,且在这里等候,我去与你置身新衣来换。”
“罢了,新衣一两日也难成,由它去吧。”柳默道。
清漪便也作罢。
算来柳默离家也有些日子了,此时亦当回转。
便与清漪作别,道:“明日再来望你。”
清漪将一瓶芳秀散与他,嘱他自行上药。
柳默接过,道:“我自理会得,你也要多加小心。”
清漪点头,两相告别,清漪送至院外,看他走远方才回转。
清漪回至屋内,自箱笼中取出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皆是净色,并无绣饰。
她斜靠于床头,轻轻抚摸这件青色长衫。
那日再回落叶村,只带得他这件青色长衫并自己的新制嫁衣。
虽然已过去几百年,但多亏莲姨授以保存之法,如今仍完好无损。
只是早已是物是人非,不由得心中惨然。
思及如今与他同心同德,不觉心中又泛起无数甜蜜。
然而总觉心中隐隐不安,不知此后究竟如何,不免忧心在内。
如此辗转反侧,不觉天已黄昏。
次日,晨光初露,清漪起来收拾完毕,打开门时,见柳默立于那株鹤红花前。
眉目清朗、气稳神清,一身玄色长衫,绣一株幽兰。
听得门声,柳默回头,望着清漪,嘴角挂着微微笑容,眼中亦泛着溶溶喜悦。
清漪亦还以微微一笑,出得门来。
此次相见,已不比往日,柳默迎上前来,两手轻轻握住清漪双手,柔声道:“昨夜睡得可好?”
清漪轻轻点头,道:“你伤未痊愈,怎不好好歇着?”
“已无大碍。”柳默道。
“你连日劳累,也该好好休养一番,何必这么早来?”清漪道。
“只想来看看你。”柳默柔声道。
“屋里坐吧。”清漪道。
“今日须去军中,时辰差不多了。”柳默道。
“既然这么紧急,何苦跑来。”清漪道。
“稍晚一点,并不要紧。”柳默道,“只是我今日怕不得闲来了,所以趁这会儿功夫,来告诉你一声,免得你白等了我。”
两人说得几句话,柳默出了院门,上马作别,清漪自嘱他多加小心。
这里清漪少不得再将花草整理一番,去城东知会齐刘氏并喜牛,将前些日子的银钱给付,让他们三日后始,仍然再来。
二人自是应承。
清漪便回转居所,细心打理。
如今已是夏末秋初,茉莉、紫薇、睡莲、荷花、夕颜等都正当季,几株凤尾竹长势颇好,那株九香木亦已开满雪白的花朵,芬芳四溢。
几株兰草内四季兰正当花季,便是那些并非花季的,只是养些兰草也不妨。
如此整理一番,倒也有些现成可用的,其他的稍加打理,不几日也可送去了。
又寻了一个白底蓝花的瓷盆,将那株三生草种于其中,培好土,浇上水。
这三生草离土不久,只是不知这方水土,可养得活吗?
一边思想着,一边却自怀中取出一样物事来。
摊开掌心,一株枯黄的五寸之草,枝叶完好,静静伸展着。
整理完毕,已是三日期满,齐喜牛清早仍推了车来,将些花草载了,送至城中交予齐刘氏。
晚间仍送回余下之物,并今日所得银钱。
这三日柳默皆在军中。
因他多日不归,回来时又是这般狼狈情状,问去了何处也含含糊糊,柳权只当他出去闲玩,不务正业,怕他年轻无知,入了歧途。
因此留他在军中教他学些治军领兵之道,其实是约束之意。
他仍是每日晨间来与清漪匆匆见上一面,便又匆匆赶往军中。
柳默去后半个时辰,喜牛自来取花草物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紫玉牵出霍家人 锦水刻下生死盟(下)
这日,桀风所赠紫玉珠之挂绳有些不稳,清漪便至城中玉器铺中,欲寻一根新绳换了它。
到得玉器铺,与铺中当值之人相看,是否有合适的挂绳配之。
当值的伙计自去找寻,旁边却过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对清漪施礼道:“姑娘,您的紫玉可否借我一观。”
清漪便予她。
妇人拿在手中细看一回,笑道:“果然不差。”
清漪不明何意。
“此紫玉出产西域,中原甚少见到,姑娘如何得之?”那妇人道。
“是一位朋友所赠。” 清漪道,听了妇人此话,心下留意,问道:“不知您在何处见过?”
“那年我相公远赴西域,偶然得了两颗,不过倒不似姑娘这颗,只得小指大小。”那妇人道,“因见他甚是喜爱,我便与他缝制了一双新鞋,将这紫玉左右各缀一颗。他甚是欢喜,几乎每日穿着。”
“如今亦是穿着吗?”清漪又问道。
“也是奇怪,他一次出门数日,待回来时,右脚的一颗紫玉不知掉落何处。”妇人道,“因这紫玉难得,至今未能配成,是以已然不穿了。今见姑娘执此玉,是以借来一观。若姑娘有出处,还望告知。”
“此为朋友所赠,何处可得,须去询问朋友方知。不知您府上是何处,若得信时,可报与您知晓。”清漪道。
“我相公乃震远镖局霍云剑。”妇人道。
“多谢相告,若有信时,必登门相告。”清漪道。
霍夫人道过谢,这边伙计已寻来挂绳来,清漪自拿了,回转居所。
是夜三更已过,清漪悄悄来至震远镖局,细细找寻,果然找到一双制作精致的缎面鞋,左脚紫玉正与当日柳默所执之物一般无二,右脚上并无此物。
探查明白,仍悄悄退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遍寻无获,却是这霍云剑!
只是他与柳聚有何冤仇,要行此不义?
但当日柳默曾说起兄长情状,剑未出鞘,仆地而亡,这霍云剑功夫可真有这番了得?
柳默之事是否亦是他所为?
如今还不得而知。
次日三更过后,清漪黑衣蒙面,悄然来至震远镖局。
于兵器架上抽取一把利剑,至霍云剑房中,一剑刺下。
那霍云剑常年做的镖局营生,夜间总是警醒着,清漪进来时,亦故意做些脚步之声。
因此一剑未中,那霍云剑自枕边抽出随身佩剑迎上来。
清漪跳至屋外,两人于园中拉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