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香阵透长安-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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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匣子最上面、镌刻着“破地狱咒”的那一侧突然脱离匣体，缓缓向上漂浮起来，一道刺眼青光喷射而出，冲破屋顶直指苍穹，很久才暗淡下来。吴小萌大喜，冲上前抢过了匣子。
黑匣子（四）
匣子里放着一片黄色绫锦，吴小萌轻轻取了出来，纤细柔软，而且富有弹性。展开来，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工笔小楷。吴小萌朗声念道：“此匣既开，则妖孽必然群生，天下难逃大乱。余平生所恨，非未遇明主，非求道无根，乃在于恐后世死生无地也。吾排佛重道，有罪于僧尼，无功于玄门，已测知吾去后之倍年，因世间排佛重道风云又起，吾祖地将有覆巢之惨祸，去命者百万众也。更甚者，吾去后一二三四载，必有不肖后人擅动地宫中佛释道禁物，死命者将以千万计，吾族恐难逃脱，亦将泯灭。但天道苍苍，或有一免未可知，若能此则幸甚至哉！华州老道吴筠，唐大历十三年书于剡中。”
吴梁颓然坐在床上，向吴小萌发问道，“你可知道先祖吴筠所说，祖地覆巢惨祸指的是什么吗？”吴小萌哑然，摇了摇头。
吴梁自顾自语道，“先祖吴筠写下黄绫不久，仙逝于公元778年，被门下弟子邵冀元等私谥为宗玄先生。后来，邵冀元辗转找到先祖后人，归还了此匣。时光荏苒、岁月流转，华夏大地朝代更迭，经历了唐、五代、宋、元，又过了778年，也就是公元1556年，明中叶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子时，华州华县突发特大地震，死难者数以万计，当时官方记载有名字遇难者就达83万人……”
后世对这场地震的记载是，“秦晋之交，地忽大震，声如万雷，川原坼裂，郊墟迁移，道路改观，树木倒置，阡陌更反，人烟几绝两千里。军民因压、溺、饥、疫、焚而死者不可胜计，其奏报有名83万有奇，不知名者复不可数。”也就是说，死亡的人数还不止83万人，恐怕以百万计。
这场地震，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关中大地震，同时也是目前世界上已知死亡人数最多的地震。当时，家住西安府的明代官吏秦可大经历了这场灾难，并有《地震记》一文传世，文中写到，“潼、蒲之死者什七，同、华之死者什六，渭南之死者什五，临潼之死者什四，省城之死者什三，而其它州县，则以地之所剥剔近远分深浅矣”。这场地震可谓是惨绝人寰，惨烈程度甚于后世的唐山大地震、汶川大地震。
吴梁接着说，华县发生地震，先祖吴筠的预言得到了印证。祖地位于华阴县，刚好在地震中心，祖屋被毁，吴氏几乎惨遭灭门，幸好当时有吴氏一支世居于终南山中，躲过了灾难，延续了祖脉。
当时朝堂上，嘉靖皇帝日子过得并不顺利，他这个由朱氏外枝即位的皇帝，为了让生父当上皇帝，得罪了群臣。1542年，又因为清晨采集甘露炼丹的事，差点被宫女杀死，这皇帝当的实在是窝囊透顶。更让他颇为头痛的是，生下的儿子们，质量也不怎么样，八个儿子等于夭折了七个，这日子混得，连平头百姓都不如，怎一个惨字了得。渐渐地，群臣发现皇帝不上朝了，政务也懒得打理了，这个一生爱耍小聪明的皇帝就这样拒绝了朝政，“青词宰相”严嵩等人趁机把持了朝政。嘉靖在位45年间，其中竟然有20多年不上朝理事，而严嵩则擅权达17年之久。
因后宫房事太多，嘉靖皇帝身体一如不如一日，于是就钻进刚刚建好的大高玄殿，沉迷斋醮，炼制丹药，被后世称为“道士皇帝”。“炉香缥缈高玄殿，宫烛荧煌太乙坛。”和严嵩同朝为大学士的夏言，这样形容皇帝的修道生活。那时，皇帝身边国师成群，先后有邵元节、陶仲文、蓝道行等道士，帮皇帝炼制丹药，寻找登仙之路。邵元节是谁，乃是吴筠门下弟子邵冀元的后世子孙。而此时道士中的陶仲文，极力教唆皇帝用童女初月经血做原料，制作“元性纯红丹”服用，可谓是恶名昭彰。又说“二龙不相见”，致使皇帝和硕果仅存的儿子近二十年没见面。这些都还罢了，在他的鼓动下，嘉靖开始了排佛运动，砸毁寺庙，赶走僧人，一时间闹得鸡飞狗跳。
陶仲文算是一人得道了，心满意足之际，突然想起了已去世的老友邵元节曾说过，要想修得神仙，必须取法于唐代名道士吴筠。吴筠是谁，陶仲文自然了然于胸，他拜读过吴筠的玄纲论、神仙可学论等等，又常常听邵元节说其先祖邵冀元跟随吴筠修道故事，因此得知吴筠死后留下了一个神秘匣子，这不禁让他蠢蠢欲动，也许里面就有登仙的真正秘密。在打听到吴氏后人消息后，他告假嘉靖，立马起身来到西安府华阴县，使劲阴谋手段，如愿以偿找到了吴筠留下的匣子。
黑匣子（五）
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子时，华阴县郊外的法台上，行将老迈的陶仲文面前摆着一个黑匣子，只见他手拈拂尘、身着法衣，嘴里念着符咒，弟子二十四人护在周身。猛然间，大地剧烈震动，如天崩地坼一般，陶仲文以为自己做法成功、登仙有望，正要得意飘飘然间，没想到正在此时，黑匣子腾空而起，照着他头顶砸了一下，然后飘然而去，空中还传来一阵仙语，“妄登仙者，天神共愤，恕难免也……”不久后，陶仲文便死去。但这位老道能活到八十一岁，确也算是荣登极乐。
陶仲文的搀和，算是引发那场大地震中的一个引子。匣子并没有凭空消失，而是回归到了西安府八仙宫里。那里，有吴氏后人保守着这个秘密，一直到现在。这个世界有各式各样的人，他们注定是孤独的一族，内心有惊天的秘密却不能向外人透漏。
但是，秘密中有揭开的那一天，无论你包裹得多么严实、隐藏得多么深。而现在，是到了要见光的时候了，来得突然而急促。
吴小萌听完了这段往事，若有所思。但是，她现在最感兴趣的是，匣子的秘密究竟在哪里。她把玩着匣子，终于在内壁上发现了秘密，那里印着经文，居然就是传说中的《形神可固咒》。形神可固咒到底有什么用，让吴小萌这么孜孜不倦要找到它？
原来，世上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人死后，魂魄尚在，就在广阔的天地里到处游荡，期盼有一天重新找到原体，恢复生命。特别是那些死得不明不白，带有冲天怨气的孤魂野鬼，更是对形神合一、恢复本来面目充满了渴望。而形神可固论里的咒语，据说就能帮这些冤魂们恢复原体，洗脱套在身上的枷锁。历代道家，寥寥数人参透了其中诀窍，但一般不会轻易尝试，因为天地间鬼魂太多，一般破了先例就难以回头。当然，也有一些道人做过尝试，用符语招来鬼魂，为自己所用。所谓某人能夜行千里，就是有鬼魂背着跑的缘故。比如我国古代的习医之人，都喜欢研究些道家经著，是因为郎中起源于巫医。但驾驭阴鬼，这里面有个火候问题，一旦驭鬼失败，就容易被鬼魂反噬。一般人不会轻易拿自己性命开玩笑，道行高深的人才会偶尔为之。所以，试想如果有一天所有的孤魂怨鬼重新回归原体，那整个世界岂不是要乱了套了。
吴筠就是一个驭鬼的高手，当年直族先祖凌空飞起、直奔南方飞去，正是吴筠利用驭鬼之术的缘故。而形神可固咒，就是解开这个秘密的钥匙。吴小萌捧着匣子，颤抖的嗓音念道，“大道之要，元妙之机，莫不归于虚无者矣；虚无者，莫不归于自然矣；自然者，则不知然而然矣。是以自然生虚无，虚无生大道，大道生氤氳，氤氳生天地，天地生万物。万物剖氤氳，一氣而生矣！故天得一自然清，地得一自然宁，长而久也……”
吴小萌念着形神可固咒，屋外顿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倾盆大雨顺势而下，无数的亮点带着一团团黑色，弥漫在了整个八仙宫上面。风雨中，阴寒之气穿过房门，袭向众人。吴小萌纵身闪过，数道黑气击中床上的吴栋吴梁，两个人霎时脸色由白变黑，哼了一声就栽倒下去。
正在这时，屋外的孤魂野鬼惊恐状四散飘开。风雨中，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飘然而至，大声喝道，“老道吴筠在此，还不退避三舍！”然后拂尘一摆，无数孤魂野鬼化为灰烬，其他的则远远避开，上下徘徊了一会，渐渐离开了，风雨慢慢止息。
吴小萌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跪了下去。老道吴筠透明的身体若即若离，眼睛直盯着吴小萌，仙音绕梁，“余游离于人界和鬼界之间，并不能阻止你的所作所为。但事有因果，一念之差则在劫难逃，望你好自为之，慎之戒之！”说罢，长叹了一声，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吴筠又凭空消失了。
吴小萌呆立在当地，半天才回过神来。心想若不是先祖显灵，自己哪里还有性命。看看身后的直二十二，也是同样的心有余悸，但幸好完好无损。
床上的吴栋吴梁，两个人像是中了阴毒，牙关紧绷不省人事。吴小萌静静地看着两人，这就是自己的父亲，生了自己却又毁了自己的父亲。一想到这些，吴小萌就感觉头像箍筋了一样，钻心的痛让她窒息。最后，她还是拨通了120急救电话。然后叫直二十二捧起黑匣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子。
来到八仙宫山门，冷不防黑暗处窜出一个人来，抡起一个胳膊粗的铁棒照着直二十二头部砸去。两个人一愣之间，根本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直二十二被击中头顶，扑通一声栽倒了下去。吴小萌傻立在当地，借着路边微弱的灯光，她看清楚了那个鬼魅一样的人，居然是高哥……
情殇之罪（一）
西京医院急诊科，今晚特别忙碌，刚刚又接了两个从八仙宫的急症患者。值班的刘医生一边往病房走，一边对身后的护士说，“今晚怎么这么诡异，雨忽下忽停、风忽刮忽住，而且我们接的病人不是寺庙的尼姑，就是道观的道士，真是奇了怪了。”
“就是啊，前面一个是罔极寺的主持常果法师，这会又送来了八仙宫的老大吴梁道长，还有刚才一大拨的警察，今晚可真热闹的，估计要折腾一通宵了。”护士大了个哈欠，强打着精神往病房里走。
“呵呵，我们当医生的就是苦命，起的比鸡还早，睡的比小姐还晚，责任比主席还大，吃的比猪还糟。干的是体力活，挣的是良心钱，而且经常被骂得狗血淋头。”刘医生一脸无奈，“更苦的是像我这样的住院总，经常四五天呆在在医院，想和老婆、孩子打个照面都困难，这活真是干烦了。”
“刘老师哦，怎么说你也要比我们这些护士好多了。活又脏又累，还是笑脸相迎患者的呼来唤去。遇到刁难的病人和家属，还不敢给医院添麻烦。这憋屈味，真是难熬。钱少活累还算了，谁让自己小时候就有白衣天使情结呢，活该有这命。最郁闷的是，我们花样的青春就这样凋落在无休止的夜班中。哎，怎么想着都觉得不值，”
“这还不算，三月份哈医大被砍死的那个年轻医生，想想就让人心有余悸啊！都说患者是弱者，而现在，真正的弱者是医院，是我们医生。这辈子，老子最大的决策失误就是选择了当医生，所谓的白衣天使，”刘医生头也不回，“算了，不喊冤了。再喊也解决不了实质问题。”说着话，几个人快步来到病人床前，都不禁发出了“咦”的一声，这两个病人长相一模一样，而且症状也是一模一样，全身发暗发黑，而且主要集中在脸部。
“血常规出来了，”一个护士走进来递上来报告单，刘医生一看头都大了，居然没检测到红细胞，也就是说，患者全身的红细胞都被破坏了，已经完全失去了代偿能力。这也意味着，除非是全身置换血，病人可能没有存活的余地了。但是，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刘医生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凶险这么奇怪的病人。
正在这时，病房外传来脚步声，还有护士的声音，“我是在说你呢，伤口刚包扎好，不要到处走动，快点回病房躺着吧！”那人好像完全不理会护士的劝导，挣扎着一瘸一拐来到了这个病房。刘医生抬头看了一眼，居然是腿上挨了一枪的那个尼姑，罔极寺的主持常果法师。
刘医生吃惊之余，冲着门外护士说，“连病人都照顾不好，还不快搀扶她回去。”
常果法师跌跌撞撞，径直往病床走过来，“不要管我，我是他们两个的亲人。”
“啊！”这下子所有人都吃惊了。坊间俚语说，和尚尼姑是一家，而今天，居然有尼姑说和道士是一家。看来这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今晚真是奇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啊！
常果法师没理会众人吃惊的神情，蹒跚着走到了床前，床上，果然是那两个熟悉的面庞。一瞬间，万千往事涌上心头。很多年啦，仍像昨天发生的一样，铭刻在心头。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我还活着，始终没有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