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漫热带雨林-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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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安排就绪,龙小鹰带领同志们唱了一遍《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岩光队长就让群众把同志们往家里带。
龙小鹰和刮腮被安排住在生产队岩会计家,当岩会计把他们往家里带时,沿途龙小鹰都在观察身边的环境,以便找到出工集合地点并尽快将同志们带出寨子。路旁有个臭水塘,里面浸泡着盖楼房用的木方,污水能把木头里微生物爱吃的淀粉泡得发酵变质,这样就可免遭白蚁危害。村寨还比较贫困,房前屋后见不到几棵果树,木瓜树也长得瘦小。上坡的道路坑洼不平,抬头看路时,还要担心脚下会踩到牛屎。
跟随岩会计进到家里,简陋的竹片围墙里堆放着几件农具,一楼一底的竹楼下面用来养牛,上面住人。登上竹楼,二楼站台上摆着几个竹篓、竹筒和瓦罐,盆里漂着绿色的青苔,瓦罐里爬着几只小青蛙,听说油炸青苔是傣族的美食,小青蛙怎么吃就不知道了?
在堂屋一角收出块空地,岩会计让他们打地铺。
把简单的行李打开,龙小鹰边铺地铺边观察。楼房被挂着的黑土布隔成两半,一半用作卧室,另一半是厅堂。厅堂里有个用来烧火煮饭的火塘,除了几件简单的生活用品外,嘎吱作响的竹篾笆楼板上还放着一台织布机,上面挂着织了半截的粗糙土布,看来他们穿的用的全是自己织的土布。
刮腮铺好床下楼去了,龙小鹰赶快跟了出去,要带着他帮助岩会计收拾院子。
正在打扫庭院,从大本营方向传来了钟声,这个时间敲钟,一定是开饭了。龙小鹰吹响哨子,把分散居住的同志们都叫出来,在村里一块空地上集合,整队去吃饭。
到了晚上,岩会计就陪着龙小鹰就去看望大家,走了几户人家,发现同志们与群众相处得很好,就回来了。 半路上看见一男一女两个熟悉的身影,下坡转个弯就不见了,但从背影已看出是韩红伟和梁春雪。心里想,这个韩红伟,胆子还真不小,在连队上怕被人看见,就跑到傣族寨子来谈恋爱,黑灯瞎火跑出来也不找个向导,被群众误认为是坏人抓起来怎么办?前段时间看见梁春雪常来找他,还帮他洗衣服,问他是不是真的和梁春雪有一腿?他还不承认,明天晚上就要去抓他的现行。
90 梯田大会战(2)
胜利在召唤、红旗在指引!东方刚破晓,龙小鹰已率领一排战士爬上山头,来到工地马上进行分工布置。外出作战要讲集体主义精神,班长们把难挖的地段留给自己,把坡陡土方量大的地段安排给男劳力,平缓的地段尽量安徘给女同志。
任务分配后,各班分散开来,立即投入到紧张的劳动中去。大会战期间每人每天要挖一亩梯田,早干完早走,干不完的天黑了也不能下山,因此这个时候没有人愿意偷懒,都想尽快完成定额。
寂静山头云雾缭绕,气候凉丝丝正适合干劳动,驻扎工地的连队已抢得先机,甩开膀子干起来,营部直属单位和附近连队那些贪图舒服的人现在才赶到大本营。山脚下人声喧哗,拖拉机、推土机正突突调头响个不停,乘拖拉机来参加大会战的连队正在下车,还在集中队伍营造大战氛围。
不一会太阳出来了,山头上气温急剧升高,但每个人都顾不上休息,赤着脚,挽着裤腿,挥汗如雨仍在苦战。苦战第一天,大家你追我赶,干得热火朝天。
头顶烈日,梁春雪不厌其烦重复做着同一件的事。先一锄锄把地表杂草铲除干净,然后一层层把肥沃表土剥离下来堆起备用,再一段段把梯田开挖出来。腰累酸了不休息,手心磨起水泡不停下来,她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心上人就在旁边,得劳动表现好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短袖衣遮盖不住胳膊裸露的皮肤,被毒日头一晒,蚊虫叮咬的地方就痒起来,碰到就痛,抓两下就流出黄水。不过这些都算不了什么,最让她头痛的是一个粗大树桩挡住了梯田去路,刨去周边泥土仍挖不出来,得把纠结在一起的根枝斩断,才能往下挖。
高举锄头挖下去,一锄、两锄,纠缠在一起的根须渐渐被她斩断,但越往下越难挖,花了好半天功夫也挖不出来。当她再次高举锄头对准树根挖下去,没料到根枝韧性十足,树根没被斩断,反到把手心里的水泡震得裂开了。“哎呀!”梁春雪尖叫一声,痛得赶快丢开锄头,把双手放在嘴边吹气。
见此情况,在一旁挖梯田的韩红伟走过来了,对她说道,“我来,我来,让我来吧。这个大树桩你是刨不出来的。”
久经沙土磨擦,韩红伟手中的锄头锋利得可以当砍刀用了,没几下就把树桩周围的根须斩断。挖出一个大坑后,对准碗口粗的主干抡圆双臂,嘿!的一下斩断主根,就把大树桩从坑里抱了出来。这个时候,他感到身边吹来阵阵凉风,转头一看,原来是梁春雪在身后用草帽为他扇风。
“谢谢!谢谢!”韩红伟笑着对她说道,“这么体贴人,谁要是找到你当老婆,那可真是有享不尽的福份啊。”
“真的吗?”
“不骗你……”说了半截韩红伟突然停住了,昨夜梁春雪已经表白爱上了他,但除了夏莲,韩红伟心里还放不进其它人。本想引导梁春雪另择他人,不过这句话会被误解,连忙说道,“看看周围,你会发现身边有很多好人。排长就不说了,已经有人罩着了,就像雷之遥,工作很卖力,也很关心你……”
“我们从小在一起玩,我最清楚不过,他比不上你。”梁春雪打断他的话。
“那你看东海怎么样?来自大上海,皮肤白,人也长得很书生(秀气,有文化)。”
“‘漂亮的脸蛋又不出大米’(朝鲜电影台词),你以为我是嫁不出去的姑娘?到处给我说媒。”梁春雪不高兴了。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让你过得更好。”韩红伟赶快解释道。
刘东海正想休息一下,听见提到他的名字,就擦着脸上的汗珠过来凑热闹了。
“还东拉西扯,一个有情,一个有意,我看你们俩到是挺颁配的,是不是喝喜酒的日子已经确定下来了啊?”
“喝什么酒?喝你个鬼头,别乱嚼舌头。”韩红伟对他说道。
“不是说梁春雪的母亲已经把她许配给你了,还偷偷摸摸的。”
“你看,梁春雪脸都被你说红了,别开这样的玩笑,快干活。”韩红伟赶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这一切都被龙小鹰看在眼里,收工下山时,就向韩红伟走去,要谈谈昨晚看见的事。
“红伟!等等。有一件事要跟你谈谈。”
“什么事这么严肃?”
“昨晚你是不是和梁春雪在一起?”
“被你看见啦?”
“当然。寨子里人生地不熟,半夜三更自由活动恐怕不安全,晚上还是不要出门为妙。”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但是没有办法,梁春雪来约我,我不想跟她出去,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就把她送回屋去了。”
“到底你们有没有在谈朋友?”
“没有谈。她有这个意思,但我跟她说了,如果在这里结了婚,将来招工招生都没人要,现在不考虑这些,但她就是放不下这件事。”
“那就顺其自然吧。梁春雪下乡后就跟着我,工作也还是不错的,真心喜欢的话也不要把话说绝了,免得伤人家的心。再说如果回不去,还得在这儿成家。”
“我看得上的人就只有一个,但人家看不上我,没办法只能去跳楼了。”
“别乱说!一切随缘。”龙小鹰知道韩红伟在说夏莲,但这种事比不得吃饭、上大学,来不得半点谦让。
看到龙小鹰认真的样子,韩红伟打趣地说道,“哈哈!那是跟你开玩笑的。别紧张!就怕我跟你抢女人。”
“说得也是,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龙小鹰也开玩笑地对他说道,“我正在想天底下哪来那么多跳崖的痴男怨女?不过还是要提醒你,跳竹楼很危险的,摔不死只会残废。”
“哈哈哈!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91 梯田大会战(3)
吃过晚饭回到岩会计家里,一家人正忙着做饭,火塘边摆了几个菜,岩会计坐在旁边抽烟,看见龙小鹰他们进来了,连忙招呼道,“龙排长,回来啦,快过来坐。”
“还没吃饭吗?”
“一会就好了,大家一块吃点。”
“谢谢!不打扰了。我们刚吃过。”龙小鹰客气地回答。
“是这样的,为了欢迎你们到我家来做客,今天我特意叫家里多做了几个菜,都来尝一尝,看你们格吃得惯?”
听到人家问格吃得惯?为了避免和老乡产生隔阂,龙小鹰立刻回答道,“吃得惯!吃得惯!我们也常找臭菜和橛菜来吃,但这些都不容易找到。”
“今天不吃臭菜,吃点你们吃不到的。”
“好的!那就谢谢了。”龙小鹰来到火塘边,席地而坐。
吃什么呢?听搞政治边防回来的知青说,在深山里要跟群众打成一片很不容易,要吃像大蛆一样肥肥胖胖的虫子,煮好的鸡蛋还要撒点灶灰,有的少数民族,要把卤腐放到连蛆都长出来才拿出来吃。当然,卤腐不是这儿的特产,可能是一直舍不得吃,直到有贵客来了才拿出来,时间留长了,里面有两条蛆也难免。换个想法,说不定这种食物还是一种蛋白质含量极高的美食呢。
在等饭吃的这段时间里,龙小鹰和岩会计攀谈起来。他一直奇怪,为什么西双版纳会有那么多的人都姓岩(ai)?是不是同一个土司的家族?
经过了解才知道,原来居住在西双版纳的傣族,除了土司贵族有姓氏外,处于社会底层的百姓一般都是只有名字,没有自己的姓氏。土司的姓氏主要有刀、召、罕等,但同姓也不一定同宗,而叫做“岩”的恰恰都是穷人。底层百姓起名字以性别为主,大部分人家生个男的就叫岩×,生个女的就叫玉×,岩会计家里两个子女就分别叫做岩宰龙(老大)和玉香。
谈到玉香,岩会计特别高兴。“就要成亲了。”他对龙小鹰说道,“我们又可以增添个劳动力,按照我们的风俗,婚后男方必须到女家劳动数年才能把妻子接回去。”
“丢包认识的?”龙小鹰好奇地问道。
“那来那么诗情画意的事,她是看电影时被小伙子用手电筒照到的。”岩会计告诉龙小鹰,“那晚我们都睡了,结果她趁机把小伙子带进屋里,半夜还坐在火塘边倾心交谈。”
“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
玉香把刚蒸好的糯米饭端了过来,她对客人总是面带微笑,说话轻声细语。龙小鹰注意到她的头发,又黑又亮,听说这里的妇女会把淘米水留下来洗头,放到发酸效果更好,洗出发来水色特别好。这个方法比他用火炭灰洗头可是聪明多了,回去后要让小黑子留点淘米水给他,一直放到发酸,好让夏莲试一试传说是否真实?
紧接着菜也上来了,龙小鹰扫了一眼地上的盘子,没见到有蛆虫,这个时候,他到是想尝个蛋白质含量高的蛆虫了。
摆好碗筷,岩会计热情地对龙小鹰说道,“我来给你搞点糯米饭。”
“自己来!自己来!”
看见岩会计用手去抓糯米饭,龙小鹰也伸手抓起一坨糯米饭,学着岩会计用手捏成一团,放在火塘边烘烤着。难得吃到的东西,要把它烤香后再慢慢享用。
抬头看见玉香坐在一旁,摸了摸秀发,伸手到竹娄子里揪出一坨糯米饭,在手心里捏了几下,又放在腿上打扁,然后抓起一坨青黑色的东西放在上面,将它们捏在一起。龙小鹰想,那坨青黑色的东西可能就是“剁生”了,就是紧连着牛胃那节肠子里面的东西,也就是快要变成大粪的草。一大头牛就只有一小节,傣族很珍贵的。
有人好奇地看着她,玉香就把糯米饭放在嘴边比划着对他说道,“吸(吃)呀!吸呀!”
“叫她也过来吃吧?”龙小鹰对岩会计说。
“有客人的时候,女人通常都不上席。来尝点这个。”岩会计把一坨青黑色的东西夹到龙小鹰碗里。
什么味道呢?龙小鹰学着玉香,把烤香了的糯米饭放在手心打扁,把青黑色的东西放在上面,再将它们捏在一起,放到嘴里嚼起来。糯米饭到是极其香滑润口,不过那坨青黑色的东西——说实在的,始终有点不习惯。
“好吃吗?”岩会计问道。
“做得太好啦!从未吃过这么好的饭菜。”龙小鹰夸赞道。
“再来尝点这个。”岩会计用筷子夹起一片黑绿色的东西递给龙小鹰,说道,“油炸青苔,我们傣语叫做‘改玉’。河里的青苔很细,需要细心洗去泥沙,沥干后让它们自然风干才能吃。”
早就听说过傣族有“油炸青苔”这道菜,一听就谗得直流口水,现在居然能吃到,可把龙小鹰乐坏了,连忙从岩会计手中接过青苔,撒上点盐巴,吃起来满嘴油香,比起刚才要舒服自在多了。
看到龙小鹰吃得很香甜,岩会计又夹了点野菜放在龙小鹰碗里,可能是野芫荽,加了点牛血拌的作料,吃了让人胃口大开。还想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