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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烂漫热带雨林-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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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我们要住旅社。有房间吗?” 
“没有了。”
“我们第一次上景洪,人生地不熟,能想想办法吗?”
卖住宿票的妇女伸个头朝外面望了望,回答道,“知青啊!只能加地铺睡过道了,带介绍信了吗?”
“什么介绍信?”
“就是到景洪办事的证明呀。”
“没有。”
“那么,通行证也行。”
“到哪里的通行证?”
“你们是哪里的知青?”
“我们是农场的知青。”
“出门没有给你们开介绍信吗?”
“不知道。”
“那就不能住了。以后出门要带介绍信,知道了吗?”
“行行好吧!我们是来参加兵团成立大会的,路远回不去,就住一晚上。我们都带着背包,睡过道也行啊。”
“看见墙上贴着的布告了吗?晚上要查房的呀!没有证件会被抓起来,谁敢收留你们?”
大家围到墙边,白纸黑字,盖着自治州革命委员会大印的布告写得很清楚,旅客不得无证住宿!看来再说也没用了。
“小食馆可能开门了,先去吃饭,看看无证卖不卖给我们?”王辰盛不满意地说。
“无证当然不卖给你,要粮票的!”小窗口里的阿姨边插话,边自言自语地叹息着,“唉——没有办法,小老土进城,连怎样生活都不知道?”
“别管这事,吃饭过时不候,我们快去庆祝!吃完饭再想办法。”
龙小鹰带着大家转身向摄影师指点的小食馆奔去,斜阳西下,照见门口挂着的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两行大字。

最高指示
要斗私批修!

下面才写着营业时间。此时刚开门,里面乱哄哄挤满了人,看来整条街的人在这个时候都集中到这里来了。
“快去挤!一会就卖完了。”王辰盛叫道。
涌了进去,里面两伙上海知青正在争座位,没说上两句话就动起手来,一时间筷子和竹筒仍得满天飞。听见周围群众在议论,前两天十字街头才发生过命案,两伙知青打架,一个北京知青被对方用利刃刺断股动脉,流血过多倒在街边死了。
不同路的知青一碰面就充满凶险,当地人看见又有一伙知青进来了,就像见到老虎跑进城里,吓得纷纷起身离开。
“窗口空出来了!趁乱快去买饭。你们帮我看着行李。”王辰盛把行李往地上一丢,钻到正在挤饭的人群中。
龙小鹰站在一旁察言观色。有一伙上海知青人特别多,仗着人多势众,不一会就把另外几个人赶跑了。这伙人追出门去还不甘心,双方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互相叫骂,不断砸石头。会不会和他们发生冲突?他不敢肯定,但整条街就只有这个店,再险恶也得把肚子填饱。
看见眼前有两个人起身离去,凳子空出来了,龙小鹰马上把行李提上去。屁股还未坐稳就感到气氛不对,被坐在对面的一个上海知青狠狠地瞪着,还听见他嘴里嘟囔着骂道,“小册佬!”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想必是占了他们看好的座位。不过不满意也没有办法啦,他就是这么个性格,哪有孬种到坐下来又被吓跑的人?就凭不讲道理就骂人这点,他也要占住这个座位。
“小册佬!”那人又骂了一句。
这话在下乡途中听过后就再也没听到了,这让他想起了杨武,说这话是不是意味着打架的前奏?想必是闯进贼窝,遇上欺行霸市的流氓团伙了。这些人生活不如意,心情烦躁肝火旺,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动不动就想打架。
回不了连队,住不了店,正窝着一肚子气,但这些事都是没有办法克服的,吃顿饭还受人欺,这可不行!本想对待流氓绝不能手软,要给他个教训,但转念一想,算了,忍口气。兵团战士,少惹事,不理他!
见龙小鹰不答理,坐在对面的人满脸不高兴,站起身一脚踩在凳子上,猛地扯开衣领,拉歪帽子,斜叼着烟冲他发话过来啦。
“小册佬!哪来的?”
“山沟里。”龙小鹰毫不客气地盯住对方被气歪了的脸。
“侬啥意思?山沟里就是不卖账啦。这条凳子是阿拉的!”对方怒目圆睁,啪地一声,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侬”是什么意思龙小鹰没听懂,心想是不是在骂他是脓包?也抬起脚踩在凳子上,凑近他反问道,“脓包又是啥意思?” 
见到情况不妙,对方立刻有人跑到墙角去抓扁担。尚骁岗一起脚,把那人推倒的条凳踢起来拿在手上,对着手持扁担的人大声叫道,“你想咋个整?”
突然就进入紧张状态,双方知青都站起身来,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对方的人,一边朝着发生事端的桌子看去,都在等待动手信号。




45 兵团战士(4)

正在剑拔弩张对峙时,外面打架的知青回来了。
“别误会!别误会!都是自己人。”一个上海知青问龙小鹰,“带着行李,是来参加一团庆祝会的知青吧?” 
“对!你们是哪儿的?”见对方缓和下来,龙小鹰也缓和下来。
“我们是东风农场的。”
“噢!一家人,都是兵团战士。”
“小瘪三,被打跑了。”那人自豪地说。
“你们都是上海人,怎么打起来了?”龙小鹰奇怪地问。
“我们派了两个兄弟先来占座位,结果遇上来‘拔毛’的‘插兄’(插队的),还以为人少好欺负,谁知我们大队人马到来了,几下就把他们赶了出去。”
“看来是我搞错了,还以为遇上了蛮不讲理的地头蛇。”
“好了!好了!也别给我这位兄弟搞得下不了台,看你的个头跟我差不多,来!咱俩来扳手劲,扳赢了就让你坐在这,要是扳不赢……”
“知道啦。扳不赢我们就到门口蹲着吃,不过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吃顿饭还要先干劳动?”
“哈哈!青帮的规矩,腾张桌子出来。”那人叫道。
看来这人是他们的头,龙小鹰爽快地答应了,心想正好试试他有多大能耐?下细一看,对方长得高高胖胖,相当结实,而自己属于偏瘦型,除了骨头尽是肉,根本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估计也占不到对方的便宜,后果难以预料。
“小鹰!发生了什么事?”王辰盛端着米饭,大叫着走过来了。
“没事,在一旁放好碗,看我和他进行扳手劲。友谊赛,扳输了你可不要随便就将饭泼在人家脸上啊。”
由上海方选出来的裁判将他们的两只手齐平握好,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双方的掌力一靠上,龙小鹰马上就觉察到了对方的心态,紧张、焦躁、急于取胜,一股蛮力,还没喊开始,就紧张得动来动去,肥肥软软的手掌心都捏得淌汗了。
龙小鹰索性放松了劲,将手掌放软,让他舒舒服服地捏着。只听得裁判大喊一声,“开始!”对方猛的一股劲就压了过来。
想到大家都是光荣的解放军战士,让人三分不为输,龙小鹰不想立刻见分晓,免得伤了和气。在对方猛劲过来时,他将手腕向后塌了一下,挫败对方的猛力后支着不动,见对方劲使大了,他就稍微软一软,然后一旋手腕又立了起来。对方的力量很强大,感觉就像把全身的吨位都压了下来,但龙小鹰在深山里手提板斧砍大树、抬电杆时,都在下意识地在练着桩功,练着腕力、臂力和腰力,现在自我感觉良好。
“小鹰!加油啊,你输了我们就没有立足之地了。”见龙小鹰一开始就占了下风,不知情的同伴着急地叫了起来。
“八卦!八卦……”对方的人一面挥动手臂,一面齐声高喊。
“八卦”是什么意思?上海话的“加油”是不是喊“八卦”,或者他是个算命先生?这个龙小鹰就不知道了。看到他们情绪都很激动,心想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不受他们的影响,还在那儿练翻腕,翻腕过后就塌腕支着手。不能轻敌,他要用这个战术反复几个回合损耗对方的精力。
看到他们一直僵持不下,双方都在大声喊叫,为自己的人鼓劲。
在连队上,龙小鹰经常跟人扳手劲,他们的规矩是,只允许出力的那只手在桌子上,全身上下不能沾外物借力,不过对方好像没注意到有这个规矩,看他手扶桌子扳得面红耳赤就是压不下去。心里想,现在应该已经耗掉对方不少精力,是该结束的时候了,要给对方一个宏伟的打击。
“看好了!看好了!要扳了。”
龙小鹰叫着开始摇晃手臂,将大家的眼光吸引到桌面上,然后悄悄将右小腿靠向桌子脚,一贴紧,马上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流从脚底冲过腰、臂,直达手腕。再将小臂微微向肩收拢,手腕内扣用劲一旋。“嘿!”一股迸发出来爆发力紧紧吸住了对方的蛮力。对方使出的劲一时收不回,连人带桌子被拽出半个圆圈,紧接着他就将对方的手紧紧反压在桌面上。
“好了!好了!咱们兵团战士就是了不起。”对方认输了。
坐下后大家友好地闲聊起来。这伙人不安心边疆农场建设,也受不了艰苦的劳动,隔三岔五就泡病假爬车跑到景洪玩,在这里已经闲逛好几天了。无故上景洪,不用他说龙小鹰也猜到了,这种情况在知青中很普遍。但龙小鹰不知道“八卦”是什么意思?就向他们打听。原来此人诨名叫“排骨”,因为下乡后同伴们搞到一头小猪,他一人把猪排骨全吃了还在汤里捞排骨,所以同伴们就叫他排骨,上海话“排骨”的发音听起来就像“八卦”。
还好没把猪头吃掉,要不然喊起来就难听了,现在要向他打听个事,喊他“排骨”想必他也听不懂,就叫他“八卦”吧。
“八卦!打听个事,城里有几个旅社?”龙小鹰问道。
“就两个,你们要住哪个?”
“没有证明,景洪旅社住不上,哪儿还有一个?”
“江边,叫江边旅社,在老街上。”
“没有证明能住吗?”
“不知道,那边相对简陋一点,可以去试一试。我们有朋友在这儿,每次来都不住旅社。”
“小鹰!别光顾说话,端着这碗,饭都凉了。”王辰盛递过一碗香喷喷的米饭来。
“好!”龙小鹰赶快伸手接住碗,对八卦说道,“先吃饭,吃完饭我们还要去找住处。”
白米饭上盖着一小层黑色的干板菜(干奄菜),用筷子拨了拨,发稀、发霉、发臭,还粘做一团,不过用油一炒,霉臭味也变成了香味。
“没有菜吗?这个东西怎么庆祝?”龙小鹰问王辰盛。
“这个季节馆子里也没有菜吃,能买到米饭就不错了。赶快吃,吃完走人。”王辰盛回答道。
肚子饿起来吃什么都是香的,尚骁岗两口就吃完一碗,用筷子在空碗里拨弄了几下也没能捞起粘在碗边上的那一小片干菜叶,不高兴地放下碗说道,“不吃了!一股壁虱味。”
龙小鹰嘴里嚼着最后一口发霉的干板菜,看见尚骁岗还眼巴巴地看着周围正在端碗吃饭的人,明白他还想吃,不过“忙时吃干、闲时吃稀”,现在没干劳动,要尽量节约粮食过半饥半饱的生活,想再多吃一碗那是没有可能的。
吃完饭,和八卦交换了驻地和名字,告别了上海知青,一行人背起行李直奔老街而去。老街或许比新街热闹,住不到旅社,住在店铺宽大的屋檐下也行,内心又充满希望。
走到老街一看,结果还是失望。黄土路两旁房子稀少低矮,也没见到铺面,一直走到街尽头才找到江边旅社。果然简陋,楼房都不见,在一片土地上随便支几片破篱笆就当围墙。里面空地很多,还长着许多招惹蚊虫的青草和大树,不过对于喜好原生态的城市人来说,那就另当别论了。
篱笆墙边一棵芭蕉树上挂着个牌子,上书四个大字:今日客满。
“来晚了,今天没戏了。”
“还是要进去看看。”
龙小鹰把大家带进去,顺着露天走廊找到售票处,不过售票处窗口紧闭,没有人上班。找不到售票的人又不甘心失败,一群人在里面瞎转悠,好不容易碰见个旅社职工,一打听,除非明日一早来登记,不过没有证明还是住不成店。
走出旅社,大家手提行李,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芭蕉树下。
太阳西沉,高山将大片阴影投射下来,慢慢吞噬着脚下剩余的阳光,四周一片荒凉,没有地方可去。




46 兵团战士(5)

“流浪了一天,心肠都打失掉了(兴趣都没了)。接下来该往哪儿走?”尚骁岗问道。
新街、老街都走遍了,夜幕就要降临,荒山僻野找不到落脚地点让大家心情沮丧,觉得眼前一片灰暗。
看到同伴们垂头丧气的样子,龙小鹰心里也很着急,熊队长离开前把剩下的人都交到自己手中,这种时候需要有一个坚强的人来做主心骨,引导大家走出困境。当务之急是解决睡觉问题,要保证同志们有充足的睡眠明天才能走得回去,但是,在哪儿过夜呢?
沉思中,耳旁传来一阵幽雅宁静的音乐声。顺着声音看过去,路旁山坡有一栋掩映在芭蕉和木瓜树中的竹楼,竹楼里有人在用胡芦丝吹奏一首动人的缅甸民歌,声音柔和委婉,如江水般缓缓流淌。晚霞笼罩着伊洛瓦底江,静静的江水向东流,海鸥那动人的歌声,扰乱了我那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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