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慕-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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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就是来看看。”她垂下眼淡淡的回答。
“我很好。”高翊翔以为她说的是上次两人吵架,不客气的回答,他就是个严父,在高慕面前他这个样子从未改变过,大概是察觉她有些不对,也或许是别的原因,他收敛了些,再次开口,“听说你回城南了,这样也好,我名下的股票给你留着,趁我没被你气死之前,你锻炼锻炼几年,就总公司吧。”
高慕听到那个‘死’字从他嘴里若无其事的说出来,心里掀起巨浪,这么些年里,他从未改变过,两人的感情淡薄如陌生人,这种淡薄让高慕铭心刻骨。他对自己不宠爱,亦不严格,而是淡,类似忽略的淡,这点才是高慕最受不了的,不是说这世上最伤人的不是打你骂你,不是爱你以后拿刀子捅你,而是沉默。你的一切与我无关,我连说都懒得说看都懒得看。这才是最可怕的。
她曾经想过,这也许就是血缘,要是别人这么对她,她绝不放在心上,可那人是自己的爸爸,所以她才厚着脸皮不停的改变,乖巧听话的,肆意妄为的,闯祸叛逆的,她全部试过,却也全都没用,就连她离开,也没影响到他,她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在那么在意了,你看,你刚刚面对他的质疑,你狠狠的出口伤了他,你应该高兴!!可通常的结果告诉她,不在意她做不到,高兴也被说不清楚的内疚代替,因为他是你爸爸。
这个人赋予你生命,你身上流着他一半的血。
冯甜说的是对的,她凭什么傲气?这傲气不是她的,是他给的,因为她心里明白自己的是高氏的四小姐,是他的女儿,哪怕她丢下一切离家出走,这是改变不了的,从她出声就已经融入了血液里,所有她敢做的事情,全部归结于这个男人给她创造的身份。
“妈妈知道了么?”高慕不在意他的后半句,索性直接忽略。
高翊翔没想到高慕什么反驳的话都没有,突如其来的问题他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知道什么?”
“你要我锻炼几年?你活的了几年么?”她忍不住说出口,声调由高变低,最后低到尘埃里,她沉默了一会儿,带着冷静看着高翊翔,却说的艰难,“爸爸,你告诉妈妈你得了胃癌么?”
这下换高翊翔沉默,可能是带了眼镜的关系,平时威严的男人此刻多了点柔和的书卷气,高慕直勾勾的看着他,等待他的解释,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冷静理智消失殆尽,感性也好,理性也罢,她所有的情绪都在等他说出不一样的回答,她开始希望他告诉自己,没有癌症那回事儿,冯甜是在报复你,我高翊翔不可一世,胃癌那玩意儿不可能结束我的生命。
可是,她失望了,这种失望是必然的,甚至有些伤人。
高翊翔对着她说,“没有,因为没必要。”他说,“是,我得了癌症,没跟你说不是因为怕你接受不了,而是也没必要,你妈妈也不需要知道。”
“不需要?没必要?”高慕哑然,“好吧,爸爸你好好养病。”她顿了顿,笑得很不解,“我就是想知道,你就这么不待见我么?”
高翊翔沉默不语,仿佛没听到一样,拿起放在腿上的书继续看,该死的气氛比杀人后更加让人觉得窒息。
她没勇气继续待下去,“在对待感情这方面,我大概是遗传了妈妈,你不待见我是事实,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可妈妈不一样,虽然常年不在你身边,可你们也没离婚,原先以为你是爱她,不过应该是我猜错了,爸爸你怎么会爱人呢?您太薄情了。”她打破沉默,独白一样的说,“我会早点嫁出去的,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么?虽然血缘亲情我改变不了,但是我会尽力如你所愿,离你越远越好,爸爸,你好好保重。”
对,你要好好保重,天人永隔之前,你要好好保重。
说完,她朝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
只是,如果你是上帝,可以俯身看到,整整一下午,高翊翔手里的书至始至终停留在一开始的那页上。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快结尾了
尽量在5月1号前写完。
第四十九章
夜。
高宅灯火通明,深色的湖面倒影着一派安静祥和的表象。
周伯带着医生退了出去,空间内只剩下两个人。
“慕慕已经知道了。”男人无奈而乏力,“英国那边你别忙活了,我已经不打算去了。”
“爸!”年轻男人不可置信,“医院那边不是说还有10%的可能吗?!”
男人比白天还要虚弱,新挂上的吊瓶缓慢的滴着,空气里还弥漫着他刚刚吐得血腥味, “对于一个成功几率只有10%的手术来说,手术失败,是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他闭着眼,眉毛因为剧烈的疼痛细微的皱着,威严却不减,“我就这样待着或许活的时间能够长一些。”
“爸。”高延如同在商场的决断一般,“英国那边的行程我会安排好。”
“小延!。”男人睁开眼睛,看着这个由自己一手带大的英俊少年,“你还不明白吗?我欠他们母女太多,也委屈你太多!”
“爸,您知道就好。”高延一向稳重,就像年轻时候的他,甚至比他的气场更强一些,“所以,您得用下半辈子来补偿。”
高延带上门,靠在那里站了很久。他没有跟高翊翔说,言若也已经知道他得了癌症,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对,言若就是他们的妈妈,高翊翔的妻子。
***
容阳回到家已经是晚上9点了,他回到卧室按开灯高慕正睡在床上。
“你回了,吃了么?”高慕撑起身,揉揉眼睛,像是刚睡醒一样,很平常的说,“先去洗澡吧。”
“恩。”容阳没回过神来,洗完澡出来,他掀开被子躺进去,她一句话也没说,这气氛过于平静了,他把她扳正,很直接的问她,“怎么了,吵架了?”
她从他怀里仰着脸笑着望他,“怎么会?”
这笑容太扎眼,容阳从没见过,那是一种类似苍凉的味道,太不适合她了。来不及说话,她就先开口了。
“我不会的。”她笑着摇头,“不用我再气他了,他已经快死了,容阳,他快死了!”
她不停的摇着头,眼泪全部溜进了她的头发里。他看不下去,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容阳,我快没爸爸了。”高慕咬着唇,睫毛被泪水濡湿,“他现在这样,我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我这么难过!我甚至在想,只要他活着,一辈子讨厌我都可以。”她的声音只剩细细的低喃,“我只要他活着。”
容阳心里是说不出的心疼,面对死亡谁都无可奈何,而她现在面对的是要看着自己的爸爸等死,那种感觉光是想想就已经觉得可怕,容阳没有在意她为何说高翊翔死了,她应该高兴才对,这一刻他只能紧紧揽着她,坚定的告诉她,“他会活着的。”哪怕他的理智知道这个想法视线的可能性很低,或者说几乎没有。
这个夜晚,并没有温情的度过,半夜的时候高慕的手机响了,她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听到那声‘喂’以后,她混沌的睡意消失了。
容阳把她送回言宅,叮嘱她有时间要给自己打个电话后才离开。
夜幕下,她裹紧衣服小跑进去,有些事情,该他来解决。
***
穿过庭院,绕过湖泊,走进大门直走,就是言宅的客厅。此刻客厅中央的水晶灯大开,言老爷子还有老夫人都坐在沙发上,靠右边的对着高慕的沙发上坐着保养得意看不出年龄的中年女人,五官精致,气质高贵,高慕对她再熟悉不过,这就是半夜打电话的女人,也是高慕好久未见的妈妈言若。
言若一回来,就惊动了二老,也就没有放过她,半夜也把她叫了起来。
“妈妈。”这声叫的真是久违,整整5年,她都没有见过言若一面,不是她不见,而是言若根本不给机会她见。
“死丫头。”言若也不在乎言老爷子和老夫人在场,对高慕说,“才5年就回了,真没骨气!”
言老爷子威严的咳了一声,“慕慕是孝顺!哪像你这个没良心的,别带坏你女儿!”
高慕不知为何,眼睛红了起来,慢慢走过挨着言若坐下来,“妈妈,你也知道了对不对?”
“恩。”言若点点头,“你哥哥告诉我的。”
高慕知道高翊翔得胃癌以后,并没有联系高延,她敢打赌,高延一定知道这件事,别人瞒她就算了,高延竟也瞒了她。
言老爷子和老夫人也才得知这个消息,心里五味杂陈,他们对高翊翔这个女婿是从很满意到不满意,特别是在高慕10岁得时候,他们的不满到了明显的地步,言若常常不打招呼就出远门,惊动了老爷子,老爷子一电话分别打给他们俩,说的都是一样的话,你们离婚吧!可偏偏两人就是不搭理,说感情好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说感情不好,两人又不愿意离婚,时间久了也就被搁置了。
而现在,高翊翔得了癌症,这意味着他们的女儿可能会没了丈夫,他们的外孙女可能会没了爸爸,老爷子和老夫人心里能不五味杂陈么?最后言老爷子也还是一句没说,示意了一下老夫人,两个人一起回了房间。
没过一会儿,高延接到消息就来了,高慕也不跟他打招呼,只是紧紧挨着言若。
言若是什么人,谁也没她精,一下就察觉了这兄妹俩之间的诡异气氛,打着哈欠上了楼,哪怕此刻她清醒的没有一点睡意。
“慕慕。”高延喊住准备跟着上楼的高慕。
高慕转过身,很平常的开口,“哥哥,有事么?”她顿了顿,接着说,“应该没什么大事了,有什么比爸爸得了胃癌更大的事呢?我困了,有事的话明天再说吧。”说完,她转过身继续上楼。
这话说的平常,甚至没有一点点不对的地方,可对高延是无声的自责,高翊翔得胃癌这么大的事情都瞒了,还能有什么大事?
高延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嘴角却含着笑,大事,哪能只这么一件呢?只是,他知道的大事,对高慕亦是打击也是解脱。
***
早晨,天依旧阴霾,但人们的热情却似骄阳,圣诞节就在明天,今天是平安夜。
容阳手里拿着文件袋站在落地窗前,商场中央的巨棵圣诞树在33楼的俯视下显得小巧,这份文件就是高慕给他的那份,他已经看过了,并没有告诉高慕这里面的内容,有些事该有他来解决,所以,他约来了贺以昊。
两人见面省去了客套的招呼,容阳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贺以昊,贺以昊拆开文件袋,随手拿出了几张,扫视之下眸色也跟着深了几分,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查的很详细。”贺以昊挑挑眉,把文件袋放回桌子上,“怎么不下手?”
“这是高慕查的。”容阳如实说,“所以,我没有权利替她做选择,而且以高慕的个性,看到这个以后不会下手。”
贺以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心却挨了闷闷的一击,他很清楚,那次威胁高慕以后,高慕就一直没妥协一直在想办法找自己的弱点,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她找到了,完全可以一招将他打回原形,不过他也清楚,高慕看到后不会下手,而会找到自己谈条件。
从始至终,高慕对他亦如他对高慕那样,是威胁交易,不同的是,他带着不一样的感情走偏了。
“算来算去,我还是失策了。”贺以昊嘴角微勾,像是对自己的自嘲,“这条卷土重来的路,我少算了会遇见她,也少算了感情。”
他长这么大,向来薄情,任何事情在他这里都是可以靠手段解决的,感情似乎不曾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独独遇见她,一步一步的走偏,一点一点的沦陷,他才知道不是不需要感情,而是这玩意对他来说太奢侈了,一旦遇见就想要拥有,可偏偏不一定能够拥有。
“你还少算了我。”容阳也笑起来,“我容阳认定的,也从来没有放手之说。”
贺以昊回过神来,是不是因为早就准备放手,才会这么轻松。
“我到现在还没想要放手啊。”贺以昊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如释重负,“所以,你得快点了。”
“当然。”容阳回答的干脆,也松了口气。
***
言老爷子坐在客厅专注的看着报纸,言若正从楼下下来。
“姑姑。”言婉兮和言易同时到言宅,他们才知道言若回来了,便一早赶来。
“恩,你们两个还不错。”言若回来后,情绪都没有大悲或是伤心欲绝,“结了婚,现在连小易都有孩子了,你们俩比那个死丫头强多了。”
“妈!”高慕刚下楼就听到言若的话,很不满,“你怎么老是说我!”
家里人都注意言若去了,并没发现言老爷子今天比较反常,按照言老爷子一直以来的习惯,他看报纸只会在书房里,可从刚刚就一直在客厅。
高慕正纳闷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容阳打来的。
“你在言宅?”
“恩恩。”高慕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好的。”还没等高慕反应,电话就挂了。
她拿着手机愣了愣,这厮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