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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烟雨楼-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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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线打仗的,也有几个嫔家乡在北方的,听了洛阳已经沦陷,如今都在那儿哭哭啼啼。整个宫里一片阴郁之气,听了让人心中一阵阵胆战心惊,又心中生恼。
我旁边就有一个郡主,搁下手中的针线,在那儿抹泪抹了好久了,旁边那一个也劝了她好久了。听她哭啼,她喜欢的一个公子还是在淮源,那里离着洛阳不远。
但是她哭啼的实在让人受不了,我听得心里都起鸡皮疙瘩,还扎破了好几次手指。我于是终于忍不住对她劝道:“好了好了!老是在这儿哭有什么用?你又不能替他去前线,这都是个人的命!”
没想到她还敢顶口,说了句:“你有什么……”就赶紧被旁边的人拉走了,至于下句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愤愤不平地看向我,没有走远,一会儿我又听见她用不算大声但是能让人听见的声音道:“什么了不起!以为自己是谁?”
“你小点声!”旁边那一个劝道。
“我就是要说!以为找了个南诏世子就平安大吉了?笑话!南诏三个月都没有来信了,把人晾在这里,自己还不知道!有本事自己跑到南诏去啊……”那人怨道。
“你莫说了,小心得罪公主!”
“谁还当她是公主!跟北燕的奸细闹了这么久,去年那一阵子整日缠着人家,现在呢?燕狗还会来听你的颐指气使吗?看她还能猖狂多久!”
“好了好了……”
那人方欲劝她,我一下子站起来,指着她,大声说:“有本事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老在那儿嘀嘀咕咕背后中伤算什么?”
那女子见我气盛,一时倒也不敢还嘴,这时候,只听门口一人忽然道:“这是在做什么?”语声甚是不悦。
我们回头看时,见是鄂贵妃。她正站在宫门口,扫了我一眼,又环视众人:“陛下刚刚有所好转,你们不忙着自己的事,却在那儿管不该自己管的事,成何体统!——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又看我一眼,脸色放缓了些,道:“长安啊,你就不用做了,你父皇已经醒了,我方才去看过了,你快些去吧!”
我正一肚子气没处撒,离了这里也好,于是行了一礼就出了清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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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到了文华殿,宫女居然说今日父皇心情大好,已经出去御花园散步。
“糊涂!”我怨道,“圣上病情初有好转,怎能下地行走?出了事谁担待?”
那宫女早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只是跪下来求饶。我心想也怨不得他。大约父皇今日真是心情大好,所以去了御花园。
于是我又转向御花园去寻。今日天气晴好,前几日下过的雨,还留着可贵的清凉,走在御花园里,但觉凉风习习,风中还带过来微微的茉莉花的清香。我想起父皇最喜茉莉花,于是停下来,在路边匆匆忙忙摘了一些。
前几日的雨虽不大,但也是“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小小的茉莉花也被雨水打落得时时可见。我弯下腰拾着花瓣,用手帕把它们兜起来,预备给段容谦和父皇做个香囊什么的。却听见旁边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却是阿碧,低着头,沉思着什么,脚步很快地往我这儿走来。
“阿碧?你不是去太医院吗,怎的会跑到这里来了?”我奇怪地道。
阿碧见了我,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镇定:“回公主,奴婢方才遇到沁芳阁的宫女碧鸳,因帮她一同拿她小主的几件针线,所以多走了几步路,就绕到这里来了。”
我点点头,又问道:“太医去景仁宫了么?要快些给王妃看看才是。”
“公主放心,奴婢已经去太医院请了胡太医。”
我点点头,不再说什么,阿碧虽然是李承汜带进来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对她我还是很放心的。虽然看到她,我就想起李承汜,却怎么也对她讨厌不起来。她在我私自逃出宫的那些日子还曾易容替我,实在是对我有恩。
阿碧行了礼离去,我则继续往前寻找父皇。
找了一会儿,才在狮子林那里看到父皇。他正坐在石头上,仰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旁边站了一圈的人,唯唯诺诺地小心伺候着。
我赶忙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道:“父皇,你怎么出来了?这外头风大,当心吹到又不好了!”
父皇看看我,颇为艰难地道:“宫里……憋闷的很,今日……今日天气凉爽,应当无碍。”他虽然病情微愈,但是说话仍然十分艰难。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一酸,我的父皇一向精明干练,几时说话都变得如此了?
我强忍住心里升起的那股心酸,勉强一笑,又道:“您看,这石头这么凉,您就坐这儿,当心受了寒。”于是掏出手帕来为父皇垫上。
父皇意味深长地看看我:“长安,朕……朕昏迷这几个月,你竟长大了,知道……知道疼人了!”
“是孩子总是要长大的,我也不能一直是小孩子啊。”
父皇笑道:“如此……如此朕就放心了。”
我沉默着,只是在心里暗想:什么叫放心了?父皇说这样的话,难不成他对自己的身子也不抱什么希望了么?他明明已经见好了呀!
父皇又是一段时间没有说话。我有些奇怪,他刚醒来,宫里的人明显少了许多,都到清宁宫去了,而且气氛又紧张,父皇居然没有察觉,只是什么都不说。
我陪父皇坐了一会儿,便和他一同走走。父皇拿着我摘的一支茉莉花,甚是高兴,身上都是茉莉花的味道了。
我们转了一个圈儿,在拐角的地方有一棵大石榴树,如今满树都是火红的石榴花。父皇便停下来看花。那树上的花虽然鲜艳如火,但是毕竟开得少,枝叶也稀疏,都是因为今年大旱之故。父皇却并不询问,只是站着看不说话。
这时候,树后面却隐隐的传来说话声,仔细一听,是两个小太监在窃窃私语。我想大声喝问,却被父皇制止,示意我不要出声。
父皇站在石榴树下,静静听着那一边两个小太监的对话。他们一开始说些食物之事,又是份例银子之事。
“如今宫中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唉!想想咱们何曾过过这么磕碜的日子啊!”
“是!可又怎么样呢?宫中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那大旱的江南了!”
“听说江浙又饿死了不少人!”
“饿死人还不是常事,听说都出了饥民暴动了!”
“唉,你说今年怎的这么不顺呢?真真是多灾多难哪!”
“可不是,谁想到和燕国打了这么长的时间,几个像样的城池没有拿下来,索性倒连洛阳都打没了!……”
“大胆奴才!”我赶忙喝止他俩,这边再看父皇,他已经站不稳了,脸色煞白,两眼圆睁,我赶忙扶住他。
那两个小太监吓得屁滚尿流,出来跪在当地。我一边喊父皇,一边吩咐他们宣太医。父皇一手紧紧地攥着我的胳膊,一只胳膊往前伸出,指着前方,脸上竟然现出扭曲痛苦后的笑,只听他连声说了三个“好”字,就倒在我怀里。父皇身子高大,我一个小个子,几乎没担住。后面太监宫女忙涌上来扶着,我再看父皇时,他的口中已经流出了一大滩血,他脸色由白转红,几乎紫胀满脸,浑身抽搐,手中还攥着那支茉莉花,但是那雪白的花瓣上,已经满是斑斑的血痕。
“快!快扶圣上回宫!……宣……宣太医!快!”我慌忙喊道,声音都不像我的。那鲜红耀眼的血如此刺目,如此惊心,直闯到我的眼中。
作者有话要说:皇上要挂了,悲伤逆流成河……





、太子的盛怒


文华殿里,一丝风都没有。父皇的床边,帘幕高高挂起,宫女们纷纷围在一旁,忙着给皇上擦拭血迹,换衣裳。
我站在床边,刚刚把父皇从御花园背回来,一放到床上,我就喝命小太监:“快去请太医来!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给本宫叫来!快!”
“你们几个,赶紧到各处王子处传话,快叫他们过来!特别是太子爷,赶快!”
小太监们也慌得没了主意,听了我的话,赶忙撒腿就跑。这里我也心下乱成一团,看看父皇,依旧昏睡着,丝毫没有醒转的意思。我在床边来回走了几圈,心中焦躁,又坐下来,心中忐忑地,伸手去探父皇的鼻息。
幸好,我呼了一口气,那指端并非气息全无,我还分明感到游丝般的动静。可是那气息却好像手指稍微动一动,就会乱掉,消失在空中一样,若有若无,可怜至极。
我心中略定了定,摸了摸父皇的胸脯,那颗心兀自缓缓低沉地跳着。我在父皇的胸膛前趴了一会儿,脸贴着他的心,听着那心一下一下缓缓地跳。眼泪终于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我的父皇,你千万不要有事。这颗心,千万不要停。
我流了一会儿泪,睁开眼,却看见一个宫女就站在我面前不远的地方,有些吃惊地瞧着我。我赶紧止住了哭泣,生怕她们再因为我的表现而产生什么不吉利的想法,于是起身,又转了几圈。
文华殿里静得让人喘不上气来。今日外面天气凉爽,可是这殿里面却好像被围堵了似的,一丝风都没有。我烦躁不安地道:“将窗户打开,透透风!”
“公主,这窗户是太子殿下吩咐封上的,怕进了风,感染了圣上龙体。是以不叫随便打开的。”宫女小心答道。
我听了,心中更加焦躁,只是摇摇头,于是走到殿门口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那太医总算一个个鱼贯而来。他们进了殿,向我行了一礼,我还没等他们行完礼,就挥手让他们快过去:“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奴才去做就是!”于是太医们一个个又都走进内殿里,在父皇的床边伺候着。
“怎的才来了这么几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死绝了么?”我气道。
“回公……公主,今儿个太医院执勤的太医,都……都在这儿了……”小太监慌张答道。
我皱眉想了想,扶着那门框,只觉得额头都要炸开来,忽然转头,指着那门外,对小太监道:“快!现在就传我口谕,将太医院所有的医官太医都请来,不管执勤不执勤,一个不落!”
小太监有些吃惊,看了看我,犹豫着不敢动。
“愣着做什么!快去啊!”我怒道。
那小太监这才答应了一声,飞跑着又出去了。
太医在内殿中还没出来,我却不敢进去。我怕进去。我怕进去之后,听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这里正在想时,那边门外,三哥、五哥、十七、十九还有常日不来的几个皇兄便都进来了。
他们进来便一个个拉着我问怎么样,我摇头不语,只是看看内殿。
这时候,外面太监喊声“太子驾到”,我们都朝外看,果然见太子锦衣华服,慌慌张张地就进来了。
我们都向太子行礼,太子手一挡,让我们先免去这些礼,然后就问:“怎么样了?父皇如何?”
“我们也是才到,正要进去……”五哥说道。
太子点点头,看了我一眼,皱眉道:“长安,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看见太子满脸凶恶,很是不善,就有些害怕。低下头,张了张口,刚想要说话,十七就先说了:“殿下,咱们先进去看看不迟吧。”
当下太子就领着一众皇子们进内殿而去,我却怕进去,脚下如同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长安,你怎么了,快进去啊!”太子回头,隐隐的怒气浮动。
我心中惴惴不安,当下只得跟着他们进了内殿。
内殿中窗户全部封死,在这白昼之中,也如同黑夜一般。当中几处点着高高的蜡烛,火苗在灯盏里静静地燃烧着,发出黄惨惨的光焰,映得黑暗的屋屋里有了些亮。几个太医正聚作一处,低声怯怯私语着什么。见我们几个皇子公主进去,纷纷行礼。
太子免去了礼,先低声问道:“圣上如何了?”
领头的那一个太医,胡子一大把,听了这话,脸上沉沉的,把头摇了摇:“这……只怕是有些不好……”他说着,抬头看了看我们,道:“圣上体质这半年多以来,已经熬得虚弱之极,这几日刚刚有些起色了,可是我们方才号脉时,却感觉脉象又虚浮,似是急怒攻心之故……”他说话隐隐约约,然后抬头看着太子,又看看我们,眼神闪烁。
太子望了我们一眼,走过去,低声道:“你随我来。”说着就领着那太医,往一边角落里去。
我们几个对望一眼,心下都心知肚明。太子毕竟是太子,有些话,还是只能他一个人知道。可是如今瞧着父皇这个光景,不用说也猜得出来,是个什么程度了。
三哥便又和我们到父皇的床边看了看。父皇已经服过了药,这时候脸色却还苍白得很。三哥的喉头动了动,却只是拍着自己的前额,摇摇头不说话。我们正在默默无语地站着,那边太子便领着太医往这儿走来了。
我们一见太子往这儿来,都自行散了开来,太子便自己走到床边,一个人看了父皇那样子。很长时间都不说话。半晌,忽然转身,挥挥手,沉声吩咐宫女道:“将帐子拉下来。”
宫女答应着,落下了床边的帷帐,父皇的身子就隐没在这重重的帘幕之下了。太子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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