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第7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公主!……”我恨恨地念了这两个字,苦笑道:“他确实什么时候都不忘这两个字,他对这两个字的关心,都比得上我这个人了……他对你说话从来就温柔和气的,对我就是句句带刺!”
靳青抬头看了看我,脸突然红了,低下头沉默了一下。我没注意她的沉默,我想刚才差点就说中她心事了,吓了一跳,但是正在气头上,也没多想,继续说:“我就不该跟着到这儿来找他!”
“没人请您来。”李承汜在后面又说了一句。
靳青急的脸都红了,回头喊了他一句:“你还不住口!”然后又回头想对我说什么,但是整个人却晃了晃,就要倒下去。我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
“青儿!”李承汜大惊,从后面跑上来扶着她。靳青脸还是红红的,急急地喘着气,看着李承汜说:“你们……你们莫吵了。”
李承汜一面关切地看着她,一面又抬头看看我,目光中冷冷的,然后又低下头去柔声说:“好。我们不吵了,你没事吧?”
靳青摇摇头,笑了笑,勉强推开我站住。季大娘从后面扶住她,拍拍她的背。
李承汜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我心里有些惭愧,于是低下头,但是那气还没有消。我们俩都忘了靳青病还没好全,身体还虚弱。于是李承汜就和季大娘一起扶着靳青走着,我一个人和小凤走在前面。
我们回到牛车那里,李承汜就让靳青回车里歇着,阿莫留在那儿照顾她。扶着靳青进马车的时候,我过去相扶,李承汜却一把推开我,口中冷冷地道:“用不着你好心……”
他刚说完这句,靳青就喝声喊了出来:“阿汜!你还有没有轻重?这是说的什么话?”靳青喘着气,气得直发抖。我从没见过她生这样的气,她一直都是和顺温柔的,没有想到她居然会为我生气。
我抬头看了看靳青,她正关切地望着我,伸手握着我的手,柔声道:“是我自己身子不中用……你们莫吵,莫要为了我吵……”
我本来就觉得委屈,又对靳青有些羞惭,见她如此待我,当即就有些想要落泪,于是眼圈一红,就转过脸去。
季大娘又喊了起来:“哟,苦得个啥嘛!这好好的来赶社日哩,怎的竟至于抹泪呢!”季大娘说着,赶上来,帮我擦擦脸上的泪。一面又看着李承汜直叹气,李承汜只是守在靳青身旁,沉默不语。
我们歇了一阵子,季大娘还说要赶集,于是又拉着我们上集。
我和小凤走在前面,季大娘和李承汜走在后面。小凤刚才目睹一场“战争”,但是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更加笑嘻嘻的走,一边走一边还看看我,看看李承汜。果然是小孩心性。
前面一大堆人挤在一处,不知道在抢什么。我们还没走过去,季大娘就先看到了:“青布贱卖!有这等好事?快,去抢啊!”我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季大娘已经几步抢先过去,挤进人群里不见了。原来那些都是抢着买布的人,都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好像在抢什么稀世珍宝。
“我的天,绿豆贱卖!三文钱一斤,怎的可以这么便宜!”小凤指着另一边,大声惊呼道,“今天怎的这么多贱卖的!常姐姐,快!咱么抢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拖着挤到另一堆人里,口中连声喊着“慢点”。小凤一头扎进去,人太多,我没找到她,自己却被不停往里挤的人推搡地歪歪扭扭,一会儿还有人往外钻,一会儿有人往里去,简直像挤泥鳅一般。
我正被挤得七荤八素,一只手突然抓住我的手,我听到一句很不流利的晋国话:“姑娘,抓住我,我拉你出来!”
我如获救命稻草似的,抓住那只手就被他拉出来。我出来之后,就看见一张英俊而黝黑的苗族小伙的脸孔,很熟悉的面容,竟是那个来的时候对我微笑,在看台上望着我的那个苗族少年,如今他还在微笑地看着我。
“是你!”我惊讶地说,看他微笑着站在那儿,我又说:“多谢你啊。”
他摇了摇头,只是看着我,然后拉着我从往人少的地方走了走。
“你怎的会在这儿?”
他笑道:“我一直跟着你出来的。”
他的晋国话有点别扭,不过听上去很可爱。我听了,脸一红,没想到他这么直白。我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指了指后面,说:“你的朋友在那里。”
我往后望望,果然看见李承汜和季大娘站在那儿,季大娘手里捧着一匹布,正望着四处找我。
我们于是一起走到那里,季大娘看见了那少年,呵呵一笑,说:“云捎,你打哪儿来的啊!”
“从你们后面来的咧。”那个叫云捎的少年笑着说,话里一团和气。
“后面哪个地方?方才还见你在看戏,咋子突然钻出来?”季大娘话笑道。
“季大嫂,你看得明白,用着我说么?”
云捎又看着我,说:“你是从哪儿来的?我从前没见过你哩。”
我望着他好看的笑,一时编不出谎话来。
于是季大娘说我是季先生的亲戚,从晋国探亲来。
云捎点点头,没说什么。又看着李承汜,问:“这位大哥是……”
“他是我大哥。”我这次学乖了,赶紧说。
“我不是他大哥。”李承汜却淡淡的道。我看看他,他却不看我,只是望着云捎。
云捎笑了笑:“我明白了。”
我白了李承汜一眼,赶紧道:“其实他是我小叔……”
小凤从人堆里终于钻了出来,提着一袋子绿豆,一边兴奋地喊:“娘,看我抢了这一大袋!”她也看见了云捎,于是笑道:“捎子哥,你怎的在这儿?”
云捎道:“我凑巧碰上的。你这位姐姐方才差点被人挤没了。”他指了指我。
于是我们几个人又开始一起走。小凤走在最前面,我和云捎在后面,李承汜和季大娘走在我们后面。李承汜手里拿着季大娘买的布,云捎则帮忙提着那麻袋绿豆。
我随便挑了些东西,看看李承汜,本来想让他帮我拿的,但是看他那冷冷的表情我就不受用,又不好意思让云捎拿,于是自己提着。云捎伸出手,刚想要帮我拿,李承汜却说:“给我就可以。”然后抢先一步把东西拿在手里。他倒成了跟阿莫一样的人了,负责拿东西。
小凤在一处首饰摊子前转悠着,那摊主笑着说了几句,小凤脸刷的红了。我们过去,我就发现那上面挂着我在大理的时候学得那种手环。这些手环都是人工编好了的,都很精致,比我的不知道要好多少倍。我看看李承汜,他也两眼盯着那手环,我心想我编的那个不知道被他放在哪里了,现在看到人家编的,总算看出差距了吧?
云捎指着那手环问我:“你喜欢这个么?”
我赶紧摇摇头说:“我还会编这个呢,但是编的不好。”
“哦?你编给谁了呢?”
我下意识地往李承汜那里看,谁知他正两眼盯着手环,没看我。
“我……我丢了。”
云捎却出钱买了一串送给我,他突然拉着我的手,把手环很郑重地戴到我手上。
小凤先拍手哈哈大笑起来,季大娘也笑了,云捎道:“我把这手环送给我喜欢的姑娘。你不会不要吧?你知道这个手环在我们这儿的意思吧?”
我红着脸点点头。
“我希望你能编一个送给我,但是我知道,”他脸上现出遗憾的表情,“你大概不会,你是把它送给人了。”
“你相不中我,我有些伤心。我都送你手环了……”他苦笑道。我看着他,我没想到苗族的小伙子这么坦率,竟然一见面就当街求爱。我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没关系,我送了我的手环,你知道我的心意,就好了。”他又笑着放开我的手,然后说:“咱们走吧。”
云捎和我们走了一段,在一个路口就对我们分了手。小凤说,他住在同村,家里是经商的,经常走南闯北。他是村里长得最好看的年轻人,村里的姑娘没有哪个不喜欢他。但是他从来都不说喜欢谁,似乎谁都看不上。
我们回到牛车那里,靳青他们都已经等了好久了。上车的时候,李承汜看我一眼,那脸上还是沉沉的,十分难看。我瞪了瞪他,没有理他。李承汜一直低头看着我手腕上那手环,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抓起我的手,用手拨了拨那手环,说:“我竟不知这手环编好了,还如此别致。”
我得意一笑:“你才知道?怎么,你想要?想要自己买。”
他摇摇头:“我是因为之前看过一个比这个丑得多的,所以见了这个,很惊讶罢了。”
“你觉得丑就还给我!”
“对不住,我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我看他那淡然的样子,肯定又是在气我。我平静了一下,说:“随便你好了,你扔就扔,我不在乎。”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说,两道眉毛终于皱了起来,半晌方指着我手腕上的手环说:“你最好把这个东西留一辈子,好不辜负人家的心意。”
我哼了一声,扭头去看向别处。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到此完结了,马上开启第三卷,第三卷应该不是很长,不过发生的事情很关键。长安和李承汜最终将要分开了,李承汜在第三卷后半部分将不会出场,第四卷才会有。(发现自己越写越长了,原先计划中完全没有这么长,大大超出自己的预期了……)
、归来池苑皆依旧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卷拉开啦,啦啦啦,自己撒花庆祝一下,居然还分了三卷了,哈哈哈~
第三卷风格将不同于第一卷的欢脱和第二卷的奇险,视角回到金陵,主角的命运和联系将发生重大的变动,从中也可以见到长安的成长。
我们往回走了。
靳青因为生病,李承汜就不大让她骑马,总是坐在车里。我也在车里,因此我们两个便有很多时间谈很多事情。有时候我也帮忙照顾她吃药,都是李承汜随身带的,还有小山村里季先生给的。
我们走的时候,季先生一家还一直送了很远,季大娘给加了好多东西,小凤哭成了个泪人。云捎也跑来给我们送行,不过李承汜对他冷冰冰的,很不友好,弄得云捎很尴尬。他说他要去吐蕃走一趟,很快要出发。
我跟靳青谈天说地,渐渐知道了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是一个很好的姐姐。心地善良,温柔和顺,又武功高强,样貌生得倾国倾城,实在是一个难得的人。她总是微笑,从不对你冷脸,不像李承汜那个忽喜忽怒的怪脾气。她实在是很好,怪不得李承汜这么喜欢她。
靳青又跟我谈到了华山的日子,她跟李承汜一起在华山学武的那些日子。那些早晨和微光和黄昏的暮色里,他们一起促膝长谈,讨论各自的出路,讨论武功的招数,讨论华山门里的师哥师弟。
原来李承汜是隐藏自己的皇子身份投身到华山门下的,连靳青也不知道。后来李承汜学成,要回到北燕,当然是不辞而别,华山这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竟然贵为皇子。靳青为此很是生了李承汜的气(我倒是很惊讶靳青居然也会生气)。但是后来知道李承汜到了晋国,忍辱为质,所以又来寻他。
靳青说到这里的时候支支吾吾,总是看我,定是怕我介意这些。我也忽然意识到了李承汜当质子是一件很屈辱的事情,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是我们晋国让他们北燕每隔几年都要纳贡,遣送质子,是我们给了他们耻辱。而我,是晋国人,我是堂堂的晋国公主;这一个国家的国号,便是我的封号,我的身份更代表了晋国。李承汜看到我,就一定会想到晋国,想到他质子的身份,想到我们,加在他身上的耻辱。
他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青春正好,正是建功立业的年纪,却先就跟着自己的父亲,千里迢迢到了晋国为质。靳青说,这叫“寄人篱下”的日子,“总要看人眼色”。我也确实想到了十七和十九他们当初是如何对待李承汜的。我也想起了,我那时候还帮着他俩为难李承汜,难怪他这么恨我。
我越想,就越是害怕。我觉得我离他是越来越远了。
其实他也许根本就没有动,本来就在那里。是我自己一心地跑上去,是我莫名其妙地心里发起疯来,喜欢上他,然后缠着他到了这么长的时间,走了这么多的路程,几次差点丢掉性命,泄露身份。他每每都要考虑如何保全我,以保全他自己。
我自己这样想,在心里就自觉离他是越来越远。
我们之间是没什么可能了。
李承汜每天都要让随行的大夫给靳青诊脉,然后跟她说一些话。我则在这个时候识相地出去。每当他们两个窃窃私语的时候,我在外面,虽然听不到,但是心里还是有一些黯然,有一些落寞。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当你生命里头一次,爱上一个人,就好像一场雨横风狂,平地而起,搅乱你的生活,打破所有的平静和安然,让你的心里起了涟漪。你追求了,付出了努力,可是这个人心里,却早有了另一个人。
靳青这么好,他们两个这么好,我怎么可以再走进去,闹得两厢不欢。
有一天,大概是过了杭州了,李承汜一早上从马车里出来跟她说完了话,突然对我说,等到了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