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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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李承汜一眼,他怎么随便就对人家说我是女子?阿莫早已经睁大眼睛瞧着我,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先前多次见我,只怕还以为我是那个去后海给李承汜送药的小太监或者小侍卫,哪料到我竟然是个女的?
姓岑的老者也不看我,答应了一声就过来,我亮出手腕,他就一只手捏着我的手腕,闭目诊脉。那只手虬劲有力,上面布满皱纹,如同干枯的松树皮一般。诊了有一会儿,手拿开,然后又让我把袖子捋起来看我的伤口,他看了半晌,居然还凑到我皮肤上仔细闻着。然后我见他从旁边带的一方木盒子里拿出一枚银针,又在另一边的一层打开来,那里面居然卧着几只小虫,还是活的,兀自蠕动不已。老者用银针刺了小虫一下,然后将银针拿出来,蘸了蘸我伤口上的血,只见那银针并没有什么反应。
老者又将银针重新刺到那小虫身上,只这一刺,那小虫居然一动不动了,银针也迅速变得漆黑。这时候,老者方才立起身子,沉默不语,似乎在思量什么。
“如何?”仁轩在旁边问。
“确实中了毒,只是毒素甚浅。不过此毒非同小可,乃是南诏五仙教中的一种奇毒。虽然中毒尚浅,然此毒可随日而增,侵入人体,到时候难免会对心智有些妨害。”
“有何妨害?大爷说的清楚点。”李承汜追问道。
李承汜沉默半晌,忽然道:“此毒既然尚浅,究竟要不要紧?”
老者长叹一声:“这点老朽也无法断言。此毒既浅,当不会有性命之险,只是深入体内后的损害一时难以观测。”
李承汜点点头,知老者也无法解毒,于是行了一礼,请他出去了。他看了看我,然后对仁轩道:“先把伤口包扎好吧。”
仁轩坐过来帮我细细包扎一下,李承汜站在那里看着。
我恨恨地说:“那个老贼,太不要脸,日后再让我见到,一定饶不了他!”忽然想起白马的事情来,就问李承汜:“白马怎么样了?”
李承汜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白马白马!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你的白马!那马有那么重要么?”
我看他气得那个样子,突然也来了气:“当然重要!白马是段大哥留给我们的东西,我要是弄没了回南诏怎么见他?”
他望着我,冷笑着,连说了几个“好”,然后就自己摔门出去了。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我心想。仁轩默默看着我们两个吵了几句,也不说话,然后又跟着李承汜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仁轩进来,对我笑一笑,然后道:“先吃点药吧。”
我问:“什么药?”
“解毒的,虽说没有解药,但总也得吃点。”他说着就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从中倒出一粒米粒般大小的药丸,莹碧如玉,让我服下。仁轩总是有很多解药带在身上,我也没问什么,于是接过来就服下了。
吃饭的时候,李承汜还是板着一张脸,也不跟我说话,也不跟我在一张桌子上吃,只自己单独到另一张桌子上吃着。我这时候也不想再赶着凑到他桌前了,就自己和仁轩一块胡乱吃了一顿。
吃饭完李承汜却自己走到我面前来,劈头就说了一句:“吃完就走,别磨蹭。”
我以为他是要赶我走,于是说:“好啊,正好也不想在这里碍眼了,我们马上走。”
李承汜一愣,看了我一会儿,眉毛皱起来:“你是非吵嘴不可是吧?”
“谁爱和你吵!跟了你这么多天你以为我不烦?还差点把命搭进去!这会子正想走呢!”
李承汜看着我,问:“你要回去?”
“跟你没关系。”
我说着就起身要走。我想等着他过来拽我,但是他果然没有动。而是在我身后冷笑着问:“你可想好了,当真不要命了?”
“你说什么?”我回头看他,心想这毒又不是多么严重,方才大夫早已经说过了。
他说:“我怕你还没到半路就毒发身亡。你要是不怕的话,但可回去。”
“那你……你想怎样?”
他说:“跟我去南诏,找五仙教的人要解药。”
我看着他,问:“我要死要活跟你有什么相关?”
他一笑,说:“这关系可大了,你跟着我,却中了毒,被你们皇上知道了,我这命还要不要?”
我心想他说的有理,于是“哼”了一声,坐回到座位上。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要到五仙教去了,后面的情节还会有打斗,武侠的味道多一点。五仙教什么的来自于金老的《碧血剑》《笑傲江湖》等书。
、乌巢奇险猿应愁【1】
我们一路西行,从闽南穿过去,过了广州。李承汜行程很赶,走得很快,一路上通常只是匆匆一歇,很快就启程上路。就连广州这样的大城市都没有做过多的停留。从广州过去,又开始转向西北,又是群山连绵,峰峦起伏。岭南以西,全是崎岖不平的山路,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山错落有致,几乎就没看见什么平路。一开始进山的时候,还总能遇到小村镇可以投宿,后来连村镇也不见几个,只能晚上搭帐篷。李承汜这回倒很有人情味,专门给了我一顶帐篷。但我还要把仁轩拉进来一起睡,他说什么都不许。仁轩也死活不要进来,只在我门口守着。我无奈之下,只得做罢。
这日来到一个峡谷一样的地方,两旁高峡耸起,中间只留一条羊肠小道,出使的队伍几乎连车子都过不去。仰头望去,但见两侧山崖巍峨对起,犹如缓缓打开的两扇闸门,峰顶直插云霄,望不见头。群峰之间,只留了一线蓝天,头顶时不时地有几只飞鸟飞过,就从那一线蓝天之间往来穿梭。行了一会儿,上了一段坡,前方两山崖之间出现了一座小石楼。也是久经风雨摧残,石楼破败不堪,遍生青苔,上面写着”乌巢关”三字。
仁轩道:“原来到了乌巢关了,怪道这一带地势如此险要。”
我却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地方,李承汜看了那关隘,抬头仰望那高山断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带头从那小楼之下穿了过去。
“当心脚下。”李承汜忽然回头对我们说。
我往下望去,脚下地面湿滑得很,满是青苔,旁边却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山沟。这山沟就在山路旁只有几步的距离,站在路边向山沟下面望去,但见乱草倒挂,山崖壁立,下面云雾缭绕,竟是深不见底。只能听见山沟深处,有猿声呼啸。我和仁轩对望一眼,心想这乌巢关果真是险象环生,关前还是两道山岭峙立,关后竟然有这么一道深沟。要是一不小心,连人带马跌落下去,只怕连尸骨都无处寻。
我和仁轩下了马,徒步而行。这路是无数细小石子堆叠而成,很不平整,而且石头上湿滑得很,似乎是刚下过雨。经常还有几块大石头落在路边或挡在当中,应该是从两旁山崖之上滚落下来的。看这道路,似乎多年未曾有人走过,已经荒废了。抬头看看,只见山顶之上,一团团云雾弥漫,久久不散。心下不禁诧然:原来这乌巢关内外,竟然连天气都不一样,真真是怪事。
李承汜也下了马在前面行着,后面的人小心翼翼地跟随。行了一会儿,地上的碎石却越来越多。李承汜在前面突然停住,我抬头一看,只见远处两块大石头相互叠压着,恰好把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那两块巨石似乎是从山崖上滚落下来的,十分庞大。石头上已经几乎被青苔覆满了,缝隙之间,丛生着蔓草。一看便知是多年之前滚落此地,已经久久未曾移动了。
车队前进的路就这样被截断了,大家都停在那里。李承汜命阿莫向前面走了一会儿,看有没有通路。阿莫往前面,跑到侧面望了望,回来指着那边道:“那边还有一条道儿,不过是下到山沟下面的。瞧着也不是很好走。”
我跟仁轩对望一眼,这山沟深不见底,下面也不知有什么毒蛇猛兽,下到那里去,岂非更加凶险?想我打小从金陵长大,那是太平无虞人烟鼎盛的地方,连个高山也没有见过,其余的就全是小山小水小平地。如今见了这云贵的大山深谷,气候湿热,瘴气横行的,早已经心下冷汗直流了。
“那怎么办?难道要回去?”我颤着声音问道。
李承汜看了看我,转过身,望着这四面的高山,没有说话。正在犹豫之时,忽听得头顶上高空中传来人唱山歌的声音:
“百鸟飞过万山重,
口口声声叫艰难;
铜罐里头煨猪胆,
先苦后甜要耐烦……①”
歌声悠扬高亢,从山谷里来回震荡,不时传出回声。我们都朝上看去,一时之间不禁目瞪口呆。
只见头顶上方,高高的绝壁之上,竟然挂着两个人,均是苗人打扮,正在那儿挂在绳子上荡荡悠悠地自得其乐。他们的位置很高,真是很难想象他们是怎么到那儿去的。只见他们在高崖之上上上下下,在崖边的蔓草丛中忙活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那是……那是什么人啊?”我一面看,一面难以置信地问道。
“怕是当地苗人吧,似乎是在采药。”仁轩道。
“到那么高的地方采药?”
仁轩还没回答,李承汜就高声朝上喊了起来:“老乡亲!请问这里还有没有其他路可以通啊!”
那两个采药的也在崖壁上远远对喊着,但是他们说的话我并没有怎么听懂。
“他们说什么?”我问仁轩道。
“似是说什么此路不通了,要我们绕回去。”
“那往下面的路走哪儿?”李承汜又问道,声音越发高了,在峡谷里传得特别响亮,只听那“走哪儿”三个字来回地震荡,反复响了好多遍。不知从哪儿的山崖上飞起了一只鸟,大概是受了惊,扑腾着翅膀往天上飞走了。
其中一个采药的却开始用官话,回道:“想活命的就别走那条路!那路经过乌巢砦,有去无回!”
另一个采药的却说:“小哥,那路其实也通的!”
李承汜往远处看了看,思量半晌,突然对我们道:“咱们走那条路。回头的话就太慢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虽然那条路也是凶险异常,那“乌巢砦”也不知是个什么地方。但我们还是硬着头皮便往那条旁路上去。这时候,还听得后面采药的还在喊:“好小子,小心路上!”
这条小路比之方才的路更为惊险,是斜着通向下面的,弯弯曲曲,路旁还有山石堆砌着。只是石墙已经破损不堪,可以看见外面就是万丈深渊。谷下原来有一条深涧,湍湍的水声隐隐响着。脚下的路极不平坦,坑坑洼洼的,其中还有不少石子。荒草丛生,看来应该是很长时间都没有人经过了,不但湿滑,而且腥气很重。
大队人马走了一会儿,下到一半的时候,转个弯,水声陡然增大,抬头一看,顿时就让人一惊。只见脚边几步远的地方,就是悬崖,连石墙都没了。面前一道瀑布,很宽,高高地从头顶倒挂下来,犹如万马奔腾,向下直飞,水声大盛,水花飞溅,路上都被水浸泡了。这瀑布下面,也不知有多深,那水雾弥漫,早已看不分明了。
这里路很滑,李承汜先过去了,然后拉着我小心翼翼地过去,仁轩也一步一个脚印地小心走过来。大家互相牵着手,走了这段,当真是都提着一万个小心。
走过了这瀑布,路便渐渐的平了,眼前视野开阔起来,转过几个弯,已经下到了谷底。谷底却甚是宽阔,那条瀑布正在远处,坠落深潭,成了一条小河,此时正哗哗的流着,翠绿的河水甚是可爱,水中各色沙石清晰可辨,岸边水草青葱,河对岸可以看到明显的道路。我们涉水过了河,河水也不甚深,刚刚没过小腿。这山谷里山清水秀,鸟鸣四起,水声潺潺,景色很美,简直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刚刚经过了那一段险恶的山路,陡然到了这样桃花源一般的境地里,一时之间大家都放松了心,慢慢走了起来,心想那采药的说的也不可全信,这样好的地方怎么也不可能有什么贼盗。
正走着,忽然从高处不知什么地方传过来一声鸟鸣,甚是婉转悦耳。初时还只是响了一声,很多人都没有听见。走了一阵子,那鸟鸣声越来越多,大有彼此呼应的意味。
我奇道:“这是什么鸟,声音如此悦耳?而且这山谷里还这么多?”
仁轩听了听那声音,道:“应该不过是寻常野鸟吧?”
李承汜却皱了皱眉,仔细听着,忽然道:“这鸟鸣声音不对!”
“怎么了?”我转头望着他,心道他是不是有些多虑了,这就是寻常的鸟叫啊,他莫不是见了那次客栈激变之后,整个人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李承汜道:“寻常鸟不是这样叫的。鸟就算是群起而鸣,也不会像这样乱中还带着秩序,而且每声鸟鸣长短,强弱,声音次数都不一,但却有规律,这分明是一种讯号!”
“什么?”大家听他这么一说,于是便都纷纷四处找寻那声音的出处。正在寻找着,忽然便有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半山坡的灌丛里娇笑道:“原来来了个聪明人!这么多日了,如今总算有贵客降临了!”
我们大吃一惊,只见转眼之间,那山上便一下子窜出许多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