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神游之蜀道难-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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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无,只道,“这位姐姐注意身体。连连征战,荒坡上许多孤魂野鬼,还不了家乡受不了牲礼,怨气极大的。姐姐只多念净心神咒便好。”
于燕飞也是知道净心神咒的,她念来虽不如许故园好,但因是自己在念,效用又不一般??其实念什么都是一样,只要心中不念叨何常相,便什么不好也没有了。许故园见她稍稍平息一些,道,“这位便是繁星公主,她的字是灿若。”又对李繁星道,“这位是我师妹于燕飞,江湖人称麓山飞燕。你叫她于姐姐便好。”李繁星瘪了瘪嘴,道,“还是把我当小孩子看。”
许故园道,“你来得正好,我正不知道将灿若托付到哪里好??你既然来了,可以代我去找何常相。我便带她去山亭家小住便好。”于燕飞道,“何常相?”许故园道,“正是。”于是将藏宝图等事讲解一番。于燕飞摇头道,“你们的事情,我不懂。”许故园道,“追上何常相去,助他摆脱元军,也就行了。”于燕飞道,“还是你去罢,既然公主要托付,我将她送到巴州储家也好。”许故园道,“山亭那里倒像个大本营了。”又道,“既然你来了,我也不怕照顾不到公主。她生来也学了些拳脚功夫,有我们两个给她做保障,倒还不差。”
于燕飞道,“也好。”李繁星正不想离许故园而去,听得她这样说,自是大喜。许故园问道,“你近来武艺怎样?三年不见,该有大长进了,我大概打不过你了。”于燕飞笑道,“哪能呢,你有家传的红拳,我跟你怎么比得。”许故园道,“你是心思最淳朴无暇的一个,山长说你的内功最精纯了,虽起初不显得,时日越长越见底蕴。你练武又勤,又有悟性,现下怕早已另一重天了吧。”
于燕飞摇头道,“本来练得好好的,不慎中了蛊毒。”许故园道,“伯母家里是湘西的,你应当很知道才是。”于燕飞道,“就是太知道了??也不算是中了蛊毒,是无意间有人传蛊于我。当时你们都问我见过蛊婆无有,现而今我便是个蛊婆了。”李繁星问道,“什么是蛊婆?”许故园道,“是苗族中会法术的人。”李繁星道,“于姐姐也会法术?”
于燕飞笑道,“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比不得间芜道行高深。”李繁星道,“我不是说姑姑。我认识一只小狐狸,修炼成了精,可以幻作人形,还能狐啸长吟,震天动地。”于燕飞道,“原先只听说有那野兽也学人打坐吐纳,最终练成内丹,修成精怪的,只以为是志怪传说,不成想当真有。”
三人说笑间并辔而行。
却说循迹而去,并未见到何常相,却有一个蒙古兵,背上背一张大弓,快马向这边跑来。许故园于燕飞两个各使一个眼色,一左一右奔了上去。那人见二人一身汉服,精神一振,连抽好几鞭子。那马虽已口吐白沫,仍跌跌撞撞冲到二人跟前。那人死命一扣那缰绳,那马停住,人却没有坐稳,便跌下马来。
许于二人下马一看,原来那人肩上背上十几处刀伤箭伤,肩膀上还挂着一支羽箭。二人伸手点了他身上几处大穴,一来以防异动,二来怕他真气乱行伤及自身,三来也是为止血要。许故园三指搭上那人手腕,道,“是个会武艺的,内功还不弱,只可惜长途奔袭后力不济。”于燕飞闻言要替那人运动疗伤,刚将那人扶起,那人双目一睁,伸手将于燕飞推开。许故园反手一扣,把住那人脉门,用蒙古语说了几句。那人道,“我不是蒙古人。我是王坚将军麾下斥候,近来探得元军正往六盘山集结,意欲犯蜀,特地回营传信。”方说得几句话,已然没有气力,只倒在于燕飞身上。这时李繁星也过来了,看见于燕飞怀里血淋淋一个人,惊叫一声。那人也毫不在意。
许故园于燕飞二人合力将他那大弓卸下,放在一旁。许故园道,“你这个样子是回不去了。”那人道,“正是。只求路遇哪个侠士,能替我将信传到。”于燕飞道,“你先好生休养。我们分作两拨走,前面一人快马加鞭,耽误不了你的事情。”那人摇头道,“北面有追兵南来。二位若有此心,不必为我滞留。”说罢费力去取大弓。
许故园将大弓拿起,递给那人,那人道,“不必。一切消息刻在这弓上,二位务必收好。”于燕飞听他话中有决绝之意,道,“你同我们一起??”话音未落,那人头一歪,便死在于燕飞怀中。
于燕飞大惊,去摸他脉搏,已然停息。许故园捏开那人下颔一看,道,“他已服毒自尽。”李繁星道,“好狠的人。”许故园道,“赶紧启程。”因许故园背上背了洗耳剑,李繁星背上背了长枪,于是于燕飞将那大弓背在身上。三人仍往南去。
李繁星道,“这人背恁大一张弓,好不打眼。若不是这张大弓不见了,那追兵见他死了,兴许也就回去了。”许故园道,“你不知道,这是当年成吉思汗手下最精干的一支兵马,叫作大弓营的,个个都能拉八十石的弓。他定是潜入这支队伍,这才得了消息。”于燕飞叹道,“也是个人物,只可惜??”许故园问李繁星道,“你可知道他为何长驱直下,并不躲闪追兵?”李繁星道,“想是军情紧急,倘若他一味逃命,便会误了时机。”许故园道,“正是。既然他将此事托付你我,你我定要尽心。我和你于姐姐中有一个去把追兵引开,另一个南去传消息,搬救兵。你跟哪一个?”
李繁星道,“你们哪个要带了我,都要分心管我??不如我们三个还是一起,你们一人只操一半的心。”于燕飞道,“不好,三个人一起,逃是一起逃,抓也是一起抓。”此时后头马声喊声传来,三人不及再议,只管往前奔去。于燕飞瞅空回头一看,是十几个元兵骑马追来,那为首的,居然是两个虎背熊腰的妇人。
许故园见那妇人眼熟,问道,“你可是泰山沈奇男?”沈奇男道,“既然认得我,就乖乖束手就缚罢。”于燕飞在中间,李繁星虽在她右边,却整个人往左缩,躲在了于燕飞身后。于燕飞道,“既然是沈前辈,怎么会替元军效力?”沈奇男道,“吾儿在元军效力,我这是替我儿挣军功来了。你将那大弓交还与我,我看在同胞情意上,饶了你去。”
许故园低声道,“沈奇男早先和一个元人相好,生下小孩被那元人带到了蒙古,算来也有二三十岁了,听说也是个百户了。只是元军骁勇善战的多,她那儿子不算拔尖儿的,又只跟着伊勒德混,挣不到军功,也讨不到老婆。沈奇男心疼儿子,这才找了过来??看样子当是找到了。她身边那个当是她妹妹沈会男,虽不有名,但听说武艺是一样的好。”于燕飞闻言道,“你儿子可是叫乃仁台?”沈奇男道,“正是??你们可认识?既是认得我儿子的,更要放你们一条生路了。”眼睛只在于燕飞身上打量,见她个子不高,也不太壮,但看着倒是个会武功的,光论样貌气度,配她儿子倒也不差??须知中年妇人们见了小辈,要么拿来与自己子女比一比,要么拿来与自己子女配一配。若觉得可怜见的和自己儿女像,或是哪里和自己儿女般配,马上喜欢得什么似的??也是可怜一片慈母之心。
于燕飞听她应了,想起赵青那二十四人,又恨又气,身子发颤,咬着牙道,“不是还好,既是乃仁台的母亲,更是我于燕飞的仇人。”说罢长鞭一亮,便欲打上前去。
许故园在旁边拉住于燕飞,道,“急什么,还没问清楚呢。你和那乃仁台的仇,莫扯到长辈身上去。”沈奇男听了于燕飞的话,怒道,“既是我儿的仇人,我更要杀你??”说罢腰刀一拔,打马过来。后头那十几骑皆是妇人,对沈奇男武功无比佩服的,只胸有成竹在那里看。
许故园将于燕飞按住,自己拔剑迎敌,李繁星却仍缩在于燕飞背后。许沈二人马上对打,二人武器皆不甚长,使起来并挠不到痒处。许故园也不恋战,待于燕飞打出两把梅花镖,那沈奇男为躲镖,身子一矮,许故园早已回剑入鞘,打马跑了。追兵要引弓去射,被于燕飞一把梅花镖全打得散了,又趁势阻了众人一阻。
三人纵马狂奔,沈奇男等在后边骂边追。许故园只笑道,“你这两镖打得好,是哪里的功夫?”于燕飞道,“是一个故人。”许故园道,“你能使蛊术么?教那些人都跌下马来。”于燕飞摇头道,“我或使蛊术,或使武术,概率是说不定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出手时会坍缩,要么是武术,要么是蛊术,皆无一定。”
三人皆是骑马行过一阵了,而沈奇男等十三人,原带了二十多匹好马,不久才换过一趟,又皆是草原上脚力极快的好马,三人眼见要被追上了。李繁星道,“我听得她们越来越近了,却怎么办?”许故园笑道,“她们先头能追上我们,是以跑得比我们要快,自然还会追上我们了。”李繁星惊道,“那怎么办?”许故园于燕飞对视一眼,猛拉马缰,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将马头调转。
于燕飞转身之时已取下李繁星背后长枪,双手一拧,长枪丛中折断,许故园则顺手卸下大弓,交予于燕飞手上。二人停得极快,李繁星转过来时,只看到沈奇男等亦将将停下。二人并不给沈奇男时机,只见于燕飞将那断枪作箭,引弓一箭,当胸刺进沈奇男左心。沈会男跑在沈奇男身旁,忙将沈奇男扶住。这时后头那十一人才渐渐追到沈奇男身后,纷纷停下马来。
三人停马之处距沈奇男那里还有些距离,正好是大弓射程之内,普通箭矢到不了。只是三人一旦再跑,那些人追近得几步,便躲不过了。好在追兵以沈奇男为首,沈奇男一伤,登时乱了阵脚。许故园去拿于燕飞手上大弓,于燕飞并不松手,往后一夺。许故园看向于燕飞,见她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任由于燕飞将那大弓背回背上。
于燕飞那一箭射得极狠,直将沈奇男扎了个透心凉,枪头隐隐从沈奇男背后顶起。沈会男去将那枪杆托住,被沈奇男挡开。沈奇男自己伸手抓住枪杆,道,“你们为国卖命,大义凛然,我不怪你们。”许故园道,“是你自己龌龊,哪里轮得到你怪我们了。”
沈奇男叹道,“我本潜心武艺,并不理会江湖中事,更不管这庙堂之事。只是我们几个??”说罢扭头看向身后妇人们,又道,“都是来替儿子挣军功的??做臣民保不住天下尚可偷生,做母亲的保不住儿子,还有什么好活的。”说罢双手一扯,将那断枪生生拔出,举起来欲朝于燕飞掷去,早已力竭,跌落在地,胸前好大一个口子,汩汩冒着鲜血。
三人见众人乱了,勒马南去,李繁星道,“是她们儿子自己要送死来,做母亲的非但不管,还助纣为虐。”许故园道,“元兵如此壮烈英勇,怎么能不打到南方去!”于燕飞也叹道,“只可惜她那身好刀法了。也不知当年在河西讲武堂客座时,传授了几分。”
身后又是追兵呼号声来,于燕飞道,“你看看,她们如此坚忍顽强,我们宋兵哪里是她们的对手。”许故园道,“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说罢右手搭上于燕飞的肩膀,道,“万务珍重。”于燕飞再一点头,一勒马缰,朝后笑道,“大弓在此,你们有种来夺。”居然朝追兵冲去。右手一甩,再一把梅花镖,比人先到,直向沈会男面门而去。
于燕飞九节鞭擅马上交战,那些人尚未及躲闪梅花镖,更来不及搭弓引箭,居然遭于燕飞冲入阵中,九节鞭一拉一划,将三个人扫下马来。阵形一散,于燕飞便冲出阵外,再撒下一把梅花镖,又惊落几个,自己再往北边去了。沈会男不知用蒙语喊了句什么,几个仍在马上的皆随着她去了。
许故园大喝一身,从马上弹起,落在那被惊落的三人之前。刷刷几剑,剑过穿喉。再见先头被于燕飞扫落在地,有没咽气的,各自补上几剑。再去看时,于燕飞一马当先跑在前,后面并沈会男在,六骑跑在身后,一时之间还追不上。
许故园翻身上马,道,“走罢。”李繁星道,“上回何将军这样去的,今天于姐姐又这样去的??他们都只一个人,却好多追兵。这茫茫草原又没有援兵??”许故园道,“我们快些南下,将消息传到要紧。”
二人不停不歇,不眠不休,只看到溪流时取一些水喝,奔袭了也不知几日几夜,直遇到一队巡逻宋兵,才算是见了亲人一般。许故园下得马来,又将李繁星扶下,对那领头的道,“我是怀远许故园。”甫一张口,泄了真力,便朝地下栽去。李繁星早就晕晕乎乎了,见许故园倒了,心下一急,话还没有出口,也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待得许故园醒来,已是两日之后,四周一看,只见自己睡在一张木板床上,旁边是李繁星,床上挂半旧不新的细布帐子。不远处一张桌子,一个宋兵正伏在桌子上打盹。
许故园轻咳一声,那人醒来,见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