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神游之蜀道难-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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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于燕飞整理行装,拜别山长。几个要好的同门将她送到牌楼口岸朱张渡(牌楼口不知道穿越没有),便挥手送她上了北上的客船。那船家也是书院早些时候出来的,只是不知道怎的做了这个营生。于燕飞刚吃过午饭,便在岳阳上了岸。果真山水洲城,气象不一般。
于燕飞先是假意在一间客栈住下,又换了身衣服,偷偷溜了出去,仍是觉得身后跟了个小尾巴。又故意在闹市中打转??岳阳城富庶,摊市极为热闹,纵使如此那小尾巴仍不远不近跟在身后。于燕飞索性拐进一条小巷子,那小尾巴居然也跟了进来。见前后无人,于燕飞转身笑道,“老兄还正大光明得紧呀。”那人一身短打扮,头上还扎个头巾,像个寻常大户人家的小厮,拱手笑道,“于姑娘误会了。在下乃是洞庭帮的连江北,咱们帮主受人之托,要送于姑娘一程。还望姑娘随在下去方便处说话??信物在此。”说着,一个手串便轻轻朝于燕飞扔来。
于燕飞接过一看,是一根红绳上串着四个憨态可掬的小瓷猫,猫肚子上分别写着“道南正脉”四个字,手链的接口是一颗豆浆色的玲珑珠,花纹中隐隐嵌着一个“榭”字。于燕飞笑道,“这是山亭的。原来她替我想得如此周到。”连江北道,“山亭说于姑娘见此物即可信我,原来于姑娘果真是爽快人。”于燕飞笑道,“这贴身戴的东西,山亭不想给你而由你得了,你若是要算计我,我也不用防备,直引颈就戮就好。”说罢将手串又还给连江北,原来她自己手上也是一个一样的瓷猫串子,只是接口处却不是玲珑珠子,而是小小一朵大红色石蒜花,材质与她头上那枚金簪的簪头一样。连江北将于燕飞带至一间茶馆,要了个包厢雅座,又引了洞庭帮帮主梁怀月来。那人一身行商打扮,既讲究,又不富丽,只腰间悬了块玉佩,看着倒像是个稳重的。
梁怀月笑道,“清早有艘船从潭州过来,便捎了山亭口信。只是她也说得晚了些,若是早一天说,就是等等于姑娘也无妨。”于燕飞笑道,“梁帮主客气了,不是山亭要同你见外,她昨天才到书院,今天一早又匆匆走了,实在忙得很。”梁怀月道,“山亭倒是也忙。于姑娘与我不必见外,我与山亭是过得命的交情。我表字坐山,于姑娘大可直呼。”于燕飞笑道,“那你也叫我曼殊即可。”梁怀月笑道,“我有一批货,是要连夜出发的,今晚吃过夜饭就走。于姑娘若是不介意,正好护送于姑娘直到汉阳。”
于燕飞心知他是有些不太见得光的生意,却想连夜就走却也省时,于是谢过不提。再闲叙了几句话便到饭时,梁怀月道是尚有几个朋友一起,便在这茶馆另一间大点的雅座办了桌席。于燕飞自然客随主便。
这五六个,也是两湖一带的豪侠。其中一个使双刀的,唤作骆玉山,笑道,“有两个人,是每日里离不了酒的,一个是坐山,一个是山亭。又都是一般的心事,咱们劝也劝不来,只有多陪着喝几杯。坐山还好,一个人能喝一缸子也不闹。只有山亭,自己偏不能喝,又强给别人灌,别人不从,便要动手??以为都是黑常相那样好欺负来?今天这个仇俺可要报了。”便给于燕飞敬酒,于燕飞连连摆手,道,“我可从没喝过酒的,骆大侠莫吓我。”骆玉山笑道,“山亭与你是再亲不过的姑舅姐妹,你们又同是一门所出,我看长得也有几分相像,于姑娘要说自己不会喝酒,我可不信。”于燕飞道,“那是山亭,自小就喝舅舅泡的药酒,平时无事也要喝几口的。我最多吃过烧酒炒牛肉罢了,哪里能像她一样喝酒。”骆玉山的妻子郭元冰抿嘴笑道,“当年我可是被山亭摁着肩膀灌过酒的,难道于姑娘这么多年来,都有幸逃过此劫?”于燕飞道,“这个真没有。”众人哪里信她的,一人敬一杯的,几圈下来,郭元冰只扶着骆玉山肩膀,摆手道,“我是不行了。曼殊好酒量,却比山亭好多了。”梁怀月将手中酒杯一放,抬头笑道,“正是。山亭好酒,酒后击节唱诗,好不爽快。但她酒量寻常,烧酒用这小杯喝个七八杯就喊醉了,不喝了。于姑娘怎的跟没喝似的?”
于燕飞初尝烧酒,只觉烈酒过喉十分辛辣,到了胃里也颇有些烧,只是烧过之后,却也无它,但又不敢大意,只道,“定是这酒后劲足。何况我也醉了的。”又有意岔开话,笑道,“她可不是真醉,她是装的来。你们下回多灌她几杯,再假传何常相有难,看她不飞也似的去了。”席中一个书生打扮的,叫作霍行官的,笑道,“山亭便是装醉,也都会得诗一篇,其笔意直行,十分酣畅的。要是做得不够磅礴大气,我们还要灌她酒,直到做出好诗为止。于姑娘若也说自己醉了,不妨也赋诗一篇。常闻书院之人无平庸,品人极想见识于姑娘文采。”说着,就从随身的书篓里要取笔墨出来。
郭元冰果真喝得有些多了,拉着骆玉山袖子道,“官人你看,品人也是个迂的,都投身绿林,做了许多砍头一万次的买卖,还随身带着些笔墨书纸??他是不是还做着中状元当大官的梦啊?”骆玉山道,“就你爱胡说,你们女人爱往脸上涂脂抹粉装点门面,男人就不能带个峨眉巾装读书人了??”郭元冰于是道,“装!”骆玉山也喊道,“??罚!”??却原来两个都喝多了。
这聚众喝酒啊,席间要有人喝得稍微多了,其余人的醉意便也会被勾上来,于是梁怀月秦汉广几个也起哄道,“罚!”坐霍行官身边的连江北忙用个大碗倒了整一碗,唬得霍行官直欲往桌子底下缩。连江北道,“不要你一次喝尽。今天这碗酒就满在这里了。我们也不另给你添,你就喝这一碗。只是什么时候喝完了,什么时候才完。”众人皆拍手称是。于燕飞见众人意兴甚高,奇怪自己居然就跟喝了几碗水似的,正正经经的格格不入,忙自觉喝了几杯,又轮番敬众人一杯,这才稍微有了点醉意,也微微红了脸颊。
小闹一场,那边人报来货物已经装好,人员亦已就位。梁怀月见天色已黑,便同于燕飞,骆玉山郭元冰夫妇上了货船后头的客船,余者将四人送至码头。于燕飞一语成谶,果真那酒后劲大,后来又喝得急了些,头有些发重,便只将包袱在船舱放好,又到甲板上吹风。
于燕飞只见船舷边还站着一个女人,知是郭元冰,便主动招呼了一句。郭元冰回头见是她,笑道,“我见你后来喝得不少,以为你已经睡死了呢,原来还起得来。”于燕飞笑道,“原来你装醉,我后来特意跳过你没有敬,却原来白疼你了。”郭元冰笑道,“那我给妹子赔不是了??”说罢,还真的敛衽行礼。郭元冰乃是安庆人士,说起话来便和唱黄梅调一般。再配上敛衽时的身段,果真便和唱戏的一般好看。于燕飞侧过身,笑道,“这我可不敢受。瞧你这么认真给我行礼,只怕其实也醉了??也要谢过方才姐姐替我解围。”郭元冰道,“我的字是萍水,可别姐姐姐姐地叫,不好听。”
二人又说笑一回,郭元冰叹道,“可惜你我萍水相逢,正是如倾盖交,虽欢易别。”于燕飞劝道,“都说酒不是好东西,喝的时候畅快,却容易感伤。谁和谁不是要分别的呢,只要你我长记得今日的情谊,也不枉我们喝过这一场酒了。”郭元冰道,“果真是亲姐妹,这末一句话倒像极了山亭,不像是个才开始喝酒的人。只是我难过倒不是这个。如今烽火连天,天下大乱,我们虽安安稳稳喝了一场酒,谁知道明日起,是不是就又要与人生死相斗了??你看这月??”于燕飞于是抬头看天。郭元冰道,“月色可好罢。可一旦打起来,这月色便怎么看,也怎么不好了。”于燕飞无从劝慰,只道,“我们便是能多尽一份力也好。”郭元冰点头道,“山亭组的义军势头很猛,我们都是要去帮她的。也投身王坚将军麾下,当个擘旗击鼓的小兵。待我此番回乡接了老父老母出来,也算此生无有牵挂,可以尽情与人拼命了。”见于燕飞面有郁色,笑道,“她父母停了她来源的事我也听了,好在义军尚在,总是有处可去的??我们做的虽是没本钱的买卖,可干净钱还是有几个。”虽然说得轻巧,郭元冰心下却已是十分沉重,只道,“瞧你脸色已经不红了,再不去睡觉,要黑着眼圈上汉阳吗?”于是二人又说笑几句各自回房。
第二天清早,船便在汉阳靠了岸,于燕飞作别三人,改换陆路。郭元冰极为不舍,又拉她说了好些话才罢。这一日赶路却是急了,过了大城镇,晚间只得在一个叫平安州的小镇子投宿。
第二章 萍水相逢亦同心4 '本章字数:737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4 11:37:53。0'
在客房安置好了,于燕飞这才解下腰间的葫芦。才一拔开塞子,那些小虫子们便飞了出来,开始在桌子上排字。“我一路无事 你过了洞庭湖便要小心”“梁怀月的船在长江上无人敢犯 同他们走正好”“若酒后恶心想吐 便揉胃俞穴可好”于燕飞便想起在饭前是给何常相留了信的。于是就用指头在桌上写道“多谢关心 一切皆好 你到哪里了”,又低头一笑。从此后,两人虽一前一后总差着两三日路程,却每晚能以这蛊虫传信,也好比一同北上一般。是以于燕飞庆幸接了吴姨妈传的蛊。于燕飞记得吴姨妈曾经说过曾有一个蛊婆久未给人下蛊,那股怪力在体内积郁成邪,最终整个人爆开的故事,于是时不时也寻一株大树,对其发蛊。只把手指着那树,心有所想,树便顿时枯萎。纵使如此,于燕飞仍是常常心情烦闷,见着什么都嫌,唯有想到何常相时,偏偏不自觉笑如春山。只是于燕飞又不好意思同何常相说什么,何常相仍是一如既往地谨慎,于燕飞虽巴不得何常相此时邪恶一点,却怎么也不好开口。
其时北方大地皆已被元军控制,只有北方往南方逃难的,没有南方去北方投亲的。于燕飞从郭元冰那里得了灵感,便只称是回乡变卖田地的。路人们见她一个女人千里跋涉,只道世道艰难,为人不易,多番感慨。
好在北方便没有宋军追踪,元军虽凶猛,于燕飞小心一点也避得开,却比从湘西回潭州那一路要好。只是蒙古铁骑所到之地,一爱屠城,二爱抢掠,抢不走的便一把火烧毁。大城镇只余得残垣断壁,于燕飞只得在稀稀拉拉小村落中投宿,是以走得便慢了。二人自过了黄河起便再不知落脚是为何处,只得默默估算。好歹十月初九,于燕飞算是到了太原,只是何常相却不知在哪个小村庄里。
太原城至殷商时起,便有人类活动。此后文明不绝,也出了许多有名的人物,留下许多遗迹。于燕飞在城内逛了半日,本想瞻仰胜景,却被兵荒马乱的搅得毫无心情。于是只在房内打坐,无聊时便同何常相互传消息。
哪知进了太原城的当晚,于燕飞盘膝坐在床上,内力居然流转不起来了。内劲仿佛一寸寸断在各穴位上,再不是之前行云流水一般。于燕飞睁开双眼,却是已然赤红赤红,她提起左掌朝床板拍去,素掌“扑”地一声落在被褥上,和寻常不会武功绵软一掌的无甚区别。于燕飞欲再运气提掌,却是不能了。
于燕飞心道,这定是我许久没有下蛊了。只是这客房之内,一时也找不到什么活物,可如何是好。于燕飞一边盘算,一边软软地靠在了墙上,冷汗涔涔而下。这时听得窗外一声雁鸣,于燕飞心道“也罢,只有无端杀个生了。可惜这里战火涂炭,却是一棵高树也没有。”便一转念间,外头那只大雁一声惨叫,跌下地来,全身羽毛变得枯黑枯黑,仿佛火撩过一般。
于燕飞这时才好一些,身子稍稍能动。再静坐一会儿,虽内力仍然不能流转,却已然能站起走动了,却听得外头乱糟糟的。于燕飞担心自己对那孤雁下蛊惹出什么乱子,连忙走到窗边,推窗去看。
却原来那是一对离群孤雁,不知怎地错过了南飞的大部队,一只被于燕飞害死,软绵绵塌在地上,另一只却也倒在那死雁旁边,长颈扭曲,脑袋旁一滩的血??竟像是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