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文明-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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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没有直接回答,他说:“这场星球大战,不仅夺去了十多亿人的生命,还使地球人类的生活陷入了瘫痪,并且引发了接踵而来的世界大战。两场战争,使得地球上三分之二的人丧失了生命,因此,国际法庭受理了此案,即将组成一个调查组前来调查。我奉命通知你,在调查组到来之前,请勿离开本城一步。”
梅韵捋捋长须,苦笑说:“他娘的,难怪吴良斐说我的名字不好,迟早要走霉运,还真被他说中了。大老爷,您还没告诉我,这件事有多严重,直接说,我承受得了。”
老张瞪了他一眼,摇摇头,说:“如果仅仅是国际法庭,也许还不太严重,问题是,指控者还将材料投给了几家国外媒体,有人趁机大做文章,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要求处死叛徒奸细的呼声日益高涨。在舆论的强大压力下,事态发展很难逆料。这事已在互联网上转载多日,你不知道?”
梅韵默然,他的电脑,已经因为欠费停机多日了。
老张看了一眼表,似乎要送客。梅韵忙道:“告密者泄漏了国家机密,你们好像无动于衷。”
老张说:“你不也在天天泄密吗?”
梅韵说:“这不同,告密者的目的是恶意伤害,我的目的是告诉人们,曾经有个具有高度文明发达的星球上的人们,为什么走上了毁灭之路,我在车站、广场、公园到处讲,可惜人们都把我的故事,当成疯子的疯言疯语嗤之以鼻,不屑一顾,我只好讲给街头混混们听。”
老张说:“我曾经听过二次你的故事,我认为,你们的故事,已经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梅韵说:“我只看到了混乱和麻木不仁。”
老张说:“你们的故事,的确引起了严重的混乱,不过,等人们冷静下来之后,就会以前所未有的认真去思索,就会以更大的努力去保护地球。”
梅韵说:“没有用,我们一直在喊保护地球、保护环境,然而,破坏往往超过了保护,结果是,在保护的呼吁和努力中,地球环境日益恶化,并且还将日益恶化下去。一场核大战,和会摧毁人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努力。我们目前所走的路,正是艾迪星人曾经走过的路。文明的列车最终会载着人类驶向深渊,人类最终不得不去吞咽自己酿制的苦酒。”
“你太悲观了。”老张摇头叹息。
“这是事实,一位朋友曾给我看过一部电视片,若干年后,我们的地球也会像艾迪星一样,被有毒尘雾重重包围,所有的动植物物种完全灭绝了,人们不得不像艾迪星人一样,穿着防护服苟且偷生。”
“谁告诉你这些的?他是谁?”
“对不起,无可奉告!”梅韵拒绝供出神秘人。
老张不再追问,说:“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梅韵瞥了一眼墙上的钟,笑嘻嘻地说:“大老爷,草民一大早出来,是想找点活干,给自己挣二顿饭钱,被您老人家折腾了大半天,想找活也没处找了。今天的这二顿饭,还得向您老人家要。还有,草民没钱坐车,还得劳驾您老人家把草民送回原处,要不,你把我关起来,别再放我出去了……”
老张不肯收留他,替他支付了饭钱和回家的路费。
吴良斐一去半年,终于回来了。
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为小草举办84岁生日庆典。参加庆典的宾客,只有梅韵和小草的几位老友。
几天后,小草便与世长辞了。
她躺在鲜花丛中,带着幸福的微笑走了。
她苦苦地等待了56年 ,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如愿以偿,满足地走了。
料理完小草的丧事,过了一周,梅韵才去拜访吴良斐。
他吃力地爬上三楼,捂着眼睛倚在门边,等眩晕感过后,才擦了把脸上的虚汗,推开了房门。
战后恢复,需要大量的人力,而他却很难找到工作。不知何人泄漏了天机,他是球贼球奸,人类公敌的消息,不胫而走。
战争使很多人家破人亡,提到外星人,无不切齿。看到他,人们立刻变成了怒目金刚,没有人给他工作。他不得不向远处走,去陌生的地方找。
他不仅臭名昭著,而且臭名远扬,无论走到哪里,不出三天,便会被逐出门外,甚至被打得头破血流。他成了丧家犬落水狗,成了过街的老鼠。
没有工作,便没有饭吃,他不得不有一顿没一顿地硬往下捱。饥饿,已经严重地威胁着他的健康。
这一次,他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不得不来向老友求助。
屋内很乱,遍地都是啤酒罐,屋角还堆着几大箱啤酒。看得出,自从小草去世后,便从未收拾过。
吴良斐扔给他一筒啤酒,一包花生米,说:“先喝酒!”
梅韵揉了揉肚子,说:“我已经几天没吃饭了,空着肚子喝酒,你想谋杀我呀?”
吴良斐深深地看了一眼面黄肌瘦的同伴,说:“打开冰箱看看,也许还有吃的。”
冰箱里只有几块发霉的面包,几盒变质的牛奶,和半截香肠,都是半年前的东西。不到10分钟,梅韵便将面包牛奶,香肠花生米填进了肚子,又二话不说,将吴良斐面前的半包花生米吃了,拍拍肚子,说:“好啦!有了这一顿,又可以撑几天了。”
吴良斐说:“我们走的时候,你穿着这身破衣服,回来以后,你仍然穿着它,很时髦是吗?”
梅韵打开啤酒喝了几口,说:“你要我饿着肚皮西装革履?我脑袋有病呀?”
“你来干啥?”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揭不开锅了,房东天天追着屁股讨房租,错非我那帮泼皮朋友们罩着,他早就把我扫地出门了。”
“你欠了多少房租?”
“不多不多,才四个月,嘻嘻。”
“四个月!”吴良斐扔掉了酒罐。“我走的时候,借给你50万,你二个月就折腾光了,怎么花的?”
“我一分也没乱花呀。”梅韵摊开双掌,满脸委屈。“法院的人和二位保安兄弟,天天追着屁股讨债,太烦人,我就给了保安兄弟20万,法院拿走了25万。剩下的钱,付了四个月房租,还有网络费、电话费、水电费等等,三下五除二,又去了三四万……”
“剩下的钱呢?省着些,不至于饿得连走路都打晃。”
“嘻嘻,不好意思,我和我那些泼皮朋友们喝了几顿酒,不知不觉,就没钱了。”
“你想借多少?”
“这个数。”梅韵伸出了二根指头。
“20万?”
梅韵连连摇头。
“不会是200万吧?”吴良斐恐怖地问。
“NO!”梅韵继续摇头,忽然改用天堂星语说:”二亿!”
“你想干啥?”吴良斐跳了起来。“想杀人呀?”
“梅韵“嘘”了一声,仍然用天堂星语说:“我是双规对象,一言一行都被盯着,别大声嚷嚷好不好?”
“没钱!”吴良斐的声音降低了几度。“我补发的那点钱和小草的积蓄,结婚、旅行、办丧事,全花光了,没钱填你那无底洞。”
“别那么小气好不好?”
梅韵抱了一箱啤酒,放在了脚边:“小草在婚礼上,戴着那串叫啥泽什么兰的项链,有位收藏家当场就要出五个亿收藏它。这次出国旅行,我亲眼看到小草戴着它上了飞机,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它。小草绝对不会同意你拿这么贵重东西给她陪葬,你一定把它拿到国外买了个好价钱。”
吴良斐压低嗓门,恶狠狠地说:“你敢乱嚷嚷,我就杀了你!“
梅韵说:“你给我二个亿,我就当乖乖猫,一个字也不说。”
吴良斐改用天堂星语问道:“你要那么多钱干啥?”
梅韵说:“我越来越发现,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想买艘飞船,去找老神仙。”
吴良斐问道:“要是罪名成立,你会被判多少年?”
“不是多少年,而是被绞死一百次。”
“不会是真的吧?”
“怎么不会?两次大战,杀死了数十亿人,人类的生活秩序,至今都没有起色,缺医少药,缺吃少穿,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病死饿死。我已经引起了公愤,要求绞死人类公敌买球贼的呼声日益高涨。有人要求把我绞死一百次,这个建议立刻得到了广泛的支持。”
吴良斐说:“我这些日子没上网,如何绞死一百次,有解释吗?”
“有啊,就是绞死救活,再绞死,再救活,如此反复一百次,最后勒断脖子了帐。”
“太残忍了!这是哪个混蛋出的主意?告密的混蛋是谁?国之栋?”
“不!老家伙只贪财,没胆杀人,是他儿子国梁干的。这小子又阴又狠又毒,我把他打成重伤,至今未愈。由于健康原因,提升副院长的事可能要泡汤。因此,不把我置于死地,他的伤永远都好不了。再不走,我真的会被他弄死。所以,找老朋友借钱来了。”
“我没钱。”吴良斐又板起了面孔。
“你刚才还说卖了个好价钱呢。”
“我说过吗?”
“哦,是我说的。卖了多少?”
“我不瞒你,15个亿。”
“15亿!上帝啊!”梅韵掩面呻吟。“我只要二亿,你都不肯,你他娘的快变成葛朗台他爹了。”
“我真的没钱。”
“钱呢?被人抢了、骗了?”
“都不是。按照小草的意愿,我们把它捐给了绿色和平组织。”
“捐了,没了……”梅韵喃喃自语,欲哭无泪。
吴良斐说::“我把项链送给了小草,她有权作出任何决定。我用这笔钱建立了一个基金。小草弥留之际,我在她的耳边对她说,基金的名称,叫小草基金。她忽然睁开了眼睛,说一句我好幸福,就撒手人寰了……”
说到此处吴良斐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梅韵听罢,亦不胜唏嘘,说:“如果哪个女人对我说,我好幸福,我也会把我的一切都奉献给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道:“我们有钱!”
吴良斐拭着泪说:“我说了,我没钱。”
梅韵乐滋滋地说:“世界粮食组织悬赏5000万寻找新的鱼虾品种,我们在火星捞了不少样品,后来,我又在火王岛捞了好几种。快通知粮食组织,叫他们派人来取。”
“没有了。”
“没有了是啥意思?”梅韵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慌。
吴良斐说:“我前几天去了一趟幸运号,我们存在样品舱里的鱼虾样品,没有了,连目录都被删除了。”
梅韵面如死灰,颤声说:“也许……大概……是不是被取样品的人拿走了?”
“不是。”吴良斐摇头。“其他样品都在,只有这几份标有私人物品的样品被拿走了。”
“我真是时运乖蹇,处处碰壁,完了,这番死定了……”
梅韵长叹一声,打开一筒啤酒,一饮而尽。
吴良斐慢悠悠地说:“我早说过,是你的名字不好。叫啥不好,偏要叫霉运?不仅你自己走霉运,还害得我差点儿丢了小命。”
“屁话!我从不相信这个……不对!”
“啥不对?”
“我曾想去一趟幸运号,我那二个保安兄弟死活不肯通融,他们说,幸运号的舱门密码和指纹识别系统内的识别信息,已经被修改删除了,你咋进去的?”
“山人自有妙计。”
“别摆谱了,快说!”
“我带了一大包好酒好菜,就进去了。”
二位酒鬼保安,见了好酒好菜,便会忘了人间何世。梅韵早知道二人的德性,问道:“他们知道密码?”
吴良斐说:“不,着陆前,山人在主电脑里输入了一条秘密保护指令,主电脑接到删除清空指令之后,就会把我们以前所用的所有的信息指令都隐藏起来,只要输入一条密码,就会全部恢复。”
梅韵走到吴良斐面前,俯身盯着他的脸,说:“你背着指令长作奸犯科,我有一种毛骨耸然的感觉。可怕!可怕!真的可怕!”
吴良斐说:“你先别害怕,飞船上的高密态燃料所剩无
几,导航芯片也被摘走了。”
梅韵“哈哈”大笑,说:“好极了!这一来,我就逃不了啦!没关系,我烧死了那么多康科人,被绞死一百次,也是死有余辜,应该的。”
吴良斐问道:“你真的不怕死?”
“扯淡!蝼蚁尚且贪生,我一个大活人,怎能不怕?这些日子,我一见绳子就几天睡不着觉。”
吴良斐慢悠悠地说:“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想活就好办。”
“你有办法?”梅韵呼吸一紧。
吴良斐说:“小草有位干女儿,曾在月球上建造了一座基地,基地刚落成,便遭到康科人的突然袭击……”
在这次星球大战中,地球人类的月球基地和火星基地,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基地被摧毁殆尽。梅韵早知此事,他实在想象不出,此事与飞船燃料有何关系。
“……该基地有一座反物质电站,所用燃料,和幸运号完全相同。战后,这位干女儿去了一趟月球,基地和电站悉数被毁,只有燃料库安然无恙。小草临终前,把燃料库的资料拷贝了一份。”
梅韵先是一喜,继尔摇首道:“没有芯片,有燃料也没有用。”
吴良斐说:“你的脑子是不是真的被饿坏了?”
“什么?”梅韵下意识地摸了摸脑门。“没有呀,我找到一口吃的,都要先喂给它,应该不会吧。”
“你从天堂星逃出来的那天,交给我一个小铁盒。”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