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黄云记-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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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吾提听他口出不逊,稍微一愣,也不便发作,强作笑颜,道:“使者造福百姓,沙吾提佩服的很,我代全城的百姓敬你一杯。”招呼一声,洪林将酒端上。沙吾提继续说道:“这是我之前叫洪林特地准备的葡萄美酒,在中原可是喝不到这么醇的葡萄酒啊。来,使者我敬你一杯。”
陈一华双手扶着大钟,哪敢丝毫晃动,但葡萄酒的香气沁人心脾,却又诱人得很,又见沙吾提恭谨,心中不免有些得意,把嘴一张,咬住酒杯边缘,头向上一扬喝了个精光。喝完后将酒杯向旁一吐,“多……多谢了。”
沙吾提又拿过一杯酒,慢慢地说道:“这是替王爷感谢使者的恩情,上这楼梯对你来说虽然易如反掌,但是我们却等了一年才盼到有人能把钟挂起,使者当满饮此杯!”陈一华同之前一样喝了个精光。
哪知沙吾提接连敬酒,一杯接着一杯,总是找些理由叫陈一华上不得楼梯。初时陈一华只当他是好意,接连喝了七八杯酒,肩膀上的大钟却越来越是沉重,他人在愚钝,也知道沙吾提是存心捣乱的。
尹兰心中好不焦急,沙吾提此时敬酒分明就是存心,须知陈一华力气再大能撑多久?等会上了云梯,中途绝不可能停手,一个不留神或者力量不济,那大钟掉落下来非把陈一华砸扁不可。便回头对海都道:“王爷,沙教头左一杯右一杯,天都要黑了,须得早些将钟挂好,如此使者也好尽早为民解难。”
沙吾提的用意海都岂能不知?但这陈一华若有好歹。尹兰必不肯救人,这个时候当以大局为重才对,便对沙吾提道:“沙教头,使者已经喝够了。快点让他上去,下面有几万人在看着呢,别叫大家等得久了。”
沙吾提无奈,只得道:“好,那就最后再敬使者一杯,代表我自己,我是由衷地佩服!”
陈一华早有些不耐烦,他已快到极限,此刻紧咬牙关,一张黑脸几乎憋成紫色。未等沙吾提说完,张口又把酒杯咬住,一饮而尽,接着呸地一声吐出,酒杯直飞向海都的面门。沙吾提大惊,连忙回身相救,一把将酒杯抄在手中。陈一华力气终将耗尽,也顾不得自己是天神使者的身份,大吼一声,把大钟向沙吾提扣来。
沙吾提武功高强,如何能被他扣住。脚尖一点,向旁飞纵闪开,大钟轰隆一声将地面的青石砸得粉碎,尘土飞扬四起,沙吾提自己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回身怒道:“你这是想刺杀王爷吗?”
陈一华哪里有他那般能言善辩。也不答话,一招“奔雷入海”在大钟上猛力一拳,千斤大钟似长了脚一般向沙吾提而来。
沙吾提也不怠慢,出掌相抵挡又把大钟推了回去。那大钟在两人之间旋转着穿插来去,就如杂耍一般。煞是好看。陈一华全凭自己天生神力,但之前已经消耗太多,打了几掌,便觉得对手的掌力越来越是沉重,震得他两臂酸麻,渐渐向后退去。陈一华心知不妙,他虽傻却有自己的傻主意,等到一会儿打不过这个老小子,我扛起公主转身就跑,去他娘的天神使者。
尹兰也看出陈一华绝非沙吾提的对手,赶紧喊道:“哎呀!沐春风,你怎么才来啊……”见沙吾提仍未停手,又喊道:“你娘也来了?她没死?”
沙吾提听到沐春风的娘来了,那自然是艾米,下意识向旁一纵,伸手将大钟往地上一按,嘭地一声,大钟应声而落,扣在地上纹丝不动,沙吾提回头见哪里有艾米和沐春风的影子,立时知晓上了当,双眼瞪着尹兰,那眼睛都要喷出火来,怒道:“你刚才胡说些什么?”
尹兰赶紧支支吾吾地道:“使者和沙教头敲钟震瘟神,现在已经敲完了,应该叫使者将钟扛上去才对。”
海都也忙道:“对,沙教头,适可而止吧。”言语之中颇有不悦之意。
沙吾提不敢忤逆海都,换了一幅笑脸,对陈一华道:“使者果然武艺高强,那就请吧!”
陈一华哼了一声,便又要扛起大钟,这时明月公主走上前去,道:“慢着,”陈一华不解其意,明月公主拿出一条手帕,竟在他额头上轻轻擦了擦汗,柔声道:“你也累了,方才又喝了那么多酒,休息会,喝杯茶水再上去吧。”
海都几时见过自己这彪悍女儿如此对人,看来已是芳心暗许,无法驳回了。心里又是高兴,又是苦恼,连忙道:“对,对,给使者看茶!”
陈一华自然也是高兴,不多时茶水端来,陈一华盯着明月公主,喝了个底朝天,明月公主则低头含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陈一华见他的美人如此,心中大喜,顿觉精神百倍,效力当真比吃了千年人参还要灵光,嘿嘿一笑,闪退上衣,露出一身健硕的肌肉,“公……公主,你……你真好!看……看我的!”说罢将大钟重新扛起,迈步上了云梯。
那云梯本是打仗攻城之用,本来极为受力,陈一华扛着大钟走在上面却一摇三晃,吱吱有声,底下众人都为陈一华捏了一把汗,尹兰也是极为担心,她倒不担心陈一华能否将大钟挂上,而是担心那云梯是否够结实,更担心沙吾提不知道是否还会阻挠。
好在陈一华一步一步越登越高,倒也无恙。楼下所有人都凝神观看,谁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明月公主两手互相握着,手心里全都是汗水。
眼看陈一华已走了一大半,沙吾提偷偷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豆粒大的石子,扣在手中。
此时已近晌午,头顶的太阳*辣地高挂半空,陈一华仰头向上看了看,只觉得阳光刺眼,而楼顶尚有两丈多远,深吸了一口气,又向上迈了一步,那云梯晃了晃,他身上的汗珠不住地向下滴落,将云梯的台阶都已经打湿了。
尹兰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仿佛能听到陈一华汗水落下来,滴答滴答的响声,就在此时,忽听身后“嗤”的一声,那是极细微的破空之声,若非尹兰离得很近,再加上她心绪紧张,聚精会神是绝对听不到的。
接着咔嚓一声响,陈一华脚下的一根横阶忽然断成两截,陈一华脚下一空,立时向下滑落,楼下万人一齐惊呼,声势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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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中)蹬天梯出生入死
接着咔嚓一声响,陈一华脚下的一根横阶忽然断成两截,陈一华脚下一空,立时向下滑落,楼下万人一齐惊呼,声势震天。
明月公主抢前几步,高声道:“小心!”
陈一华滑下约两丈远,一只手扶着大钟,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栏杆,下滑之势又将横阶又折段数根,那大钟落下也将云梯中间几根横梁砸断,云梯越来越是不稳,摇摇欲坠。
尹兰心知肚明,定是沙吾提用暗器将云梯打断,除他之外谁能有这样强的内力?回头看了沙吾提一眼,却见他故意闪躲目光,佯作牵挂,翘首向楼顶而望。
尹兰暗自恼怒,心急如焚,悄悄将头上银簪取下,这是给贾步平的信号,也不知道他是否会跟来此处,若是未到,那可就糟糕了。她终归不敢冒险,就算贾步平来到,也不知道能否助大哥一臂之力,正要叫陈一华丢掉大钟。但此时陈一华不知道哪里又来的力气,大叫一声,凭空而起,竟然越过云梯横梁向上跳去。
须知大钟重有千斤,他自己也有三百多斤,这一跳跃,每次落下,都将横阶踏断,只听咔嚓、咔嚓之声不住传来,他在横阶刚刚断裂,自己将要再下落之际又向上跃起,如此越蹬越高,之前云梯已经不住摇晃,此时更是是七扭八歪,木板碎屑,扑啦啦地不住向下掉落,但陈一华拼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向上飞奔,竟是顾不得许多,边跑边喊:“公……公主,我……我一定娶你!”
他声若洪钟,楼下众人听得清清楚楚,纷纷议论,怎么公主要嫁给天神使者吗?
连沙吾提也不禁慨叹,这傻小子一片痴情。倒不是假的,换做旁人焉能如此。也正因他本性纯良,资质愚鲁,不似自己这般奸猾狡诈。故此才能不顾性命地向上飞跑,若是自己恐怕早就将大钟丢下逃命去了,只不过如此一来虽然保住性命,但也绝不能打动公主的芳心。此时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初艾米选择了沐晚秋而不是他,想到这嫉妒之心又起,将石子用中指一扣,藏在袖内,接着往前猛力一甩,“嗤”地一声,石子破空飞出。这次直接打向陈一华的脚踝,就算他武功在高,在云梯之上也绝对躲闪不开,这一击管叫他踝骨碎裂,站立不稳。
尹兰有听到那“嗤”的一声。知道沙吾提再施毒手,连忙喊道:“大哥,小心!”
与此同时,斜刺里横飞过来一个酒葫芦,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陈一华,谁也未曾留意这酒葫芦冲哪里飞出,那酒葫芦嘴刚好就对着那颗石子。不偏不倚,将石子收入葫芦里,里面尚有不少酒,石子落入酒中力道消去不少,再加上酒葫芦上也是灌注内力,那石子到了底部。只发出“啵”的一声轻响,未能穿破葫芦,就留在了里面。
一个小老道,飞身上前,将葫芦接走手中。笑道:“收了件法宝啊?”说着把葫芦摇了摇,里面还有石子撞击的响动。
尹兰一见是贾步平,喜出望外,大喜道:“贾道长,你可算来了。”
贾步平点点头,“幸亏还来得及,否则陈一华就要遭奸徒暗算了,沙教头,是不是你怕打不过陈一华,所以才出这些损招啊?”
沙吾提见贾步平到了,不敢造次,笑了笑:“贾道长说什么,我可不明白。”
贾步平道:“你自然是不明白了,若是明白人也不会放着那么多性命不管,却专门打自己的小算盘。”
话音未落,忽听人群一阵大乱,回头再看,那云梯已然开始崩塌,陈一华离楼顶尚有一步之遥,陈一华大吼一声,将大钟勉强扔上楼顶,自己腾出双手,攀住墙面,一双脚在下面荡来荡去。
贾步平见状,用尽全力把葫芦向陈一华脚底掷去,陈一华只觉得脚下一股柔和的力道向上托起,顺势一跃,稳稳站在城头。那酒葫芦力道奇大,被他一蹬还向上窜了几寸,这才跌落楼下,摔了个粉碎。
楼下一万多人全都目瞪口呆,忘了呐喊助威,整个东城,一片寂静。都盯着楼顶那个小小的身影,直到陈一华将大钟挂好,用拳头在钟上猛力一敲,“咣”的一声,震得楼下树丛里群鸟惊飞,轰天的喝彩声才一齐爆发出来!
“有救啦!”
“天神使者万岁!”
“瘟神退避啦!”
“真主保佑!”
……
海都和明月公主自然也十分高兴,明月公主拉住父亲的手,羞红着脸,道:“父亲……”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海都频频点头,那自然是应允了这门亲事。
克里木对尹兰道:“想不到师伯的武功这么高,师母什么时候叫师伯也传我些武功。”
尹兰则几乎喜极而泣,一是为陈一华找到了美满姻缘二欣喜,二也是之前一直担心他的安危,若是陈一华有失,自己如何向陆崖交代?方才之凶险,现在一想还心有余悸,她含着笑,强忍眼泪道:“那恐怕要等这傻小子成亲之后了。”
沙吾提见陈一华与公主的婚事已成定局,再无力阻挠,到时陈一华的身份立即就在自己之上,海都最宠女儿,若是陈一华告诉明月公主要自己放了陆崖,又岂能不从?陆崖一放,他又会要向南,最后自己手中的筹码所剩无几,又怎么要挟尹兰交出沐春风报仇?想到这,沙吾提冷哼一声,趁众人还在庆贺的当口,拂袖而去。
沙吾提回到府中,闷闷不乐,听着外面人声嘈杂,更是烦恼,抬头看了看艾米的塑像,又觉万分凄楚,为何自己所愿总是难以达成,如今沐春风定然已经来了叶密立,偏偏就寻他不到,否则也不至于受制于人。让他更加担心的是海都随时可能前来要人,到时自己的计划岂不全要落空?他越想越是烦恼,喝了几大杯酒,也不管外面的锣鼓喧天,倒头便睡。
等到傍晚,海都果然派了个百夫长前来要人。沙吾提不敢不从,点头道:“明天一早我就亲自将陆崖送回。”
百夫长又道:“王爷听说陆少侠现在昏迷不醒,希望你用内力助他一助。”
沙吾提冷冷地哼了一声,但想这个百夫长毕竟是王爷亲派,不便得罪,又换了副笑脸道:“非是我不帮忙,只是我医术不精,实在是帮不了什么忙,麻烦你回禀王爷,就说我无能为力。”
待百夫长走后,沙吾提酒也醒了大半,琢磨着既然海都已经出面,自己无论如何不能不交出陆崖和向南,他们又叫我给那陆崖治伤,这怎么可能。可王爷的话,又不好忤逆,你们想出那么多诡计来算计我,无非是不想交出沐春风,那也别怪我沙吾提心狠手辣,左思右想,唯有鱼死网破,或许还有一点胜算。
想到这,他伸手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怒气冲冲直奔关着陆崖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