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君与我-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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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昙似是一顿,又似乎看了看童焱,但水里的视野实在太模糊,又飘荡着杂质,童焱坚持到现在早已眼睛发酸。她终于撑不住闭上了双眼,感到手中的衣服被沈昙拽开,然后仅能凭听觉在黑暗的世界里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喂!仔细找找!”岸上一个看似队长级的人物骑在马上,监督着一群全副武装的手下。果然如童焱担心的那样,有人站在桥上,熟练的拿着长矛往桥下猛戳。
忽然,这个小兵像是戳到了什么东西,激动的把矛往上猛的一提,却会还没来得及兴奋,就小小的惊呼起来。
“怎么啦?”队长发现有情况,冲着桥上高声喊话。
“没什么!是个浮尸!”小兵沮丧的回答道,同时吐了口吐沫,暗骂“晦气”。
这一切过程,童焱在水下只能听个零零碎碎,隐约就是“没什么”“浮尸”之类的字眼。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憋了多长时间,只觉得肺里的空气正被一点一点的压榨干净,马上就要像个踩瘪的易拉罐似的前心贴着后背了,自然也没精神再去听水面上的对话。
度日如年的时刻不知道又延续了多久,就在童焱觉得自己都快把自己憋死了的时候,后领忽然被什么人用力一拉,她哗的一声浮出水面,总算是盼到了“出头”之日。
“咳咳!那样阴暗的宫廷里死不掉,我却差点在这阴沟里翻船,咳!” 童焱大口大口的往肺里补充空气,一边拧着湿漉漉的头发。
那一侧的郁瑛和梁龙姬也被沈昙拉了出来。郁瑛脸色苍白如雪,捂着嘴闷咳,梁龙姬则正好与他相反,满脸通红,一边喘气,一边胡乱的抹着脸。
站在他们中间的沈昙也是一样浑身湿透,增加了重量和垂感的衣服贴在身上,更显出了他的消瘦,只有黑纱还顽强的遮着他的脸,滴答滴答的往下滴水。
“你是怎么打发走他们的?”上岸之后,童焱想起了这个重要的问题。
沈昙直到这时才开始整理他的衣服,一边漫不经心的说:“这跟挖陷阱是一个道理,一旦破除了一个,大部分人就会疏忽后面真正的陷阱。”
他说的有点云里雾里,但童焱结合着自己听到的那句“浮尸”,还是猜出了个大概,遂颇诚挚在沈昙的背上拍了两拍。
这么自恋的兔子,难为你去装尸体引诱敌人的注意力啦。
既然都被人追上了——尽管还不确定就一定是抓他们的——一行人也肯定是不能在原地悠闲的过夜了。郁瑛依靠星空的位置判断了方向之后,放弃了搜索队走过的那条路,朝着南面的山林走去。那里面连村人踩出的土路都没有,大家唯有凭借星星,和郁瑛的记忆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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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们停下来休息吧!”跟郁瑛一起走在前面的梁龙姬回头冲着童焱他们喊道。
“休息你个头啊!”童焱边扶着腰爬坡,一边恼火的回答:“才走了这么点路,很可能还在追兵的搜素范围之内,你还敢休息?”
“可……”梁龙姬似乎想发火,但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她狠狠瞪了童焱一眼,不再说话,继续前进。
“真是,现在的小孩啊……”童焱摇头晃脑,把昔日长辈教训她的那副嘴脸又拿了出来,“一点苦都不能吃,成天就知道哼唧这个不好,那个不好……”
“你自己也差不多。”身后忽然传来凉飕飕的声音。
童焱回头飞给沈昙一个大白眼,他们一行的队列基本上就是郁瑛走前面,沈昙走最后,两位女士在中间。
沈昙压根不用抬头,似乎就能感知到童焱不满的视线,嘲讽道:“看我干什么?你不也是走着走着就上气不接下气,只不过死要面子撑着不说罢了,好在那个小丫头比你还要差,否则她不先喊累的话,你肯定也要喊的。”
原来他都看在眼里了,童焱忽的心头一暖,可转念一想……不对吧!
“你既然都知道了,怎么就不体谅下我啊!”她立刻酸不溜球的谴责道:“你看人家郁瑛多照顾梁龙姬,你怎么什么表示都没有?”
沈昙从鼻子里哼出气来:“人家是夫妻,我们是什么关系?”
童焱张大双眼,想也不想就脱口回道:“你什么记性!我们的关系难道不比夫妻都铁?那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一心同体……”说到一半忽然没了下文,童焱飞快的扭过头来,双手拍在脸颊上,有微微的热度。
老天爷!我在说啥?是不是泡河里泡的脑子不好使了,扯的什么暧昧话题啊!
她这边生生打住,沈昙那边也没了声音,两人同时闭了嘴,气氛一时相当尴尬。山路夜无雨,空翠湿人衣。些许微妙的颗粒飘散在两人之间,居然颇有点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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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无声的意境很快被打破了,有可能无限衍生的戏路随着前方的一阵响动嘎然而至。郁瑛似乎一脚踩滑,踉跄的跪到了地上。梁龙姬在边上拉他,终于气急败坏的回头吼道:“休息啦!阿瑛不能再走啦!”
感情这丫头并不是自己要休息,童焱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几步赶上去去扶郁瑛。夜色下看不清他的脸色,但是童焱一拉他的胳膀,隔着衣服就能感到一阵燥热。
“你……”她伸手去摸郁瑛的头,却被少年一下子闪开了,“你发烧了?”
“我没事,大概在河里时受了点凉。”带着点倔强,郁瑛又爬了起来,双手支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别再走啦,休息吧!”梁龙姬拽着郁瑛的袖子不让他动,“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童焱觉得自己难得跟梁龙姬意见一致,也按着郁瑛的肩膀说:“那就休息吧”察觉到少年伙似乎还想反驳,她不禁提高音量严肃训斥道:“小孩子不要乱逞强!就算你现在坚持走,等病情严重了还不是要拖累我们!而且就你一个人认路,你想到时候让我们守着意识不清的你喝西北风吗?”
“喂!你也不用这么凶吧!”梁龙姬典型的小媳妇心理,自己闹脾气可以,却不准别人对郁瑛发脾气。
结果郁瑛制止了她,转而对童焱道:“是我考虑不周,现在确实不是逞强的时候,不过我们今晚必需离开这个山头,而且就算要休息和治疗,也得到早上,夜里什么都看不见。”
童焱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可她不知道郁瑛倒底能不能坚持到早上,她四下一看,就看到了站在后面的沈昙,遂朝他招手道:“兔子!别没事人似的站着,你来背郁瑛!”
“为什么要我背?”沈昙人倒是走了过来,可口气听着却很排斥。
童焱被他呛了一下。为什么?这还好意思问!你是男人,还比我们都大,大了好几辈子都不止!
倒是梁龙姬开了口,振振有词:“那还不是因为你们闯的祸!我和阿瑛又没有被悬赏通缉,刚才那帮人就算是来抓人的,也肯定是冲着你们来的!”
喂喂!童焱白眼看着这个小丫头,这样说过份了吧。说到底是谁在农家里忍不住发脾气差点暴露身份的啊?但是既然都是为了让沈昙来出卖劳动力,她也就没有追究梁龙姬的嫁祸之罪,只是站在一边点头支持。
“麻烦的小鬼……”沈昙嘀咕一声,终究还算有点担当的蹲了下来。郁瑛不好意思的对他道了个谢,也被他一声“嗤”算作回答。
“你老乡脾气真烂,不愧是山里人。”这下梁龙姬走到了后面,还不忘跟童焱抱怨一声。
“小点声吧,这个山里人可不会因为你小就给你留脸面。”深谙兔子秉性的童焱撇撇嘴,提出了一个忠告。
夜凉如水,星疏月稀。路漫漫其修远,同志们还将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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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的可真多。”童焱看着郁瑛拿块石头在碾梁龙姬和自己捡回来的叶子,不禁啧啧称奇,她捻起其中的一片,愣是没看出来这片叶子和其它叶子有什么不同。
天亮的时候,这四个人终于在一株梧桐下开始休养生息。郁瑛像个赤脚医生一般,就地取材,捣鼓出了一些降温消炎的中草药。
“那是,阿瑛可聪明了,他还知道怎么设陷阱逮动物呢!”梁龙姬边夸边从包袱里掏出一块棉布,说是去找点水,然后就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跑了,好像郁瑛聪明就等于她聪明似的。
“你怎么学到这些的,从书上?”童焱仍然兴趣盎然的比较着一堆相似的药草。识得山路、辨认星空、会打猎会医术还会烧烤,她简直要觉得郁瑛不是世家公子,而是猎户的儿子吧。
“书上的是教做人,这些关于怎么生活的技能,自然还是生活中学来的。”
“……难道你们家都是这样自给自足的?”童焱奇道,就这个时代来说,郁家的教育理念倒挺先进。
“不是,我十岁的时候离家,跟着一位玄教先生在外游历了三年,什么都得自己干,就连生病都得自己治,不会也全被逼会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老师啊,你家人竟然放心让你跟着他?”
郁瑛却不以为然,回忆的时候还笑的很愉快,“没有姜姑娘想的那么惨,先生教会了我很多。虽然他没有显著的名声,但却是个高人,还是我母亲硬要他收下我的。老实说,他并不把我看做弟子,我觉得自己也还不配当他的学生,不过已经受益良多。”
“难怪你没那么多娇贵毛病。”童焱有感而发。毕竟是上山下乡过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是永恒不变的道理。“听你这么说,你那先生倒像个逍遥散仙似的。”
“哎,确实!”郁瑛点了点头,“我不知道先生姓名,但他名号就叫‘逍遥子’。”
“逍遥子?!”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沈昙忽然插了进来,很激动的样子,“是不是个糟老头?”
郁瑛跟童焱都愣了一下,大概在回味“糟老头”这个词,他好半晌才重新开口说:“先生是有点不修边幅。”
“是不是经常喝的酩酊大醉,接着以锻炼为借口吩咐你干这干那?”
“……先生是喜欢喝酒,不过……我不觉得那是借口。”
童焱看看郁瑛又看看沈昙,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一个人,但首先觉得他们看问题的角度很不一样,郁瑛明显更加纯良一点。
“难道你认识那人?”面对沈昙难得一副刨根究底的样子,童焱有此一猜。
沈昙没理她,只是更加凝重的问道:“你跟着他的这三年里,他有没有最长驻足的地方?”
“就在青州的丹山。”郁瑛不假思索。
“……丹山……”沈昙重重的坐在地上,低声轻喃:“竟然连地名都没变,真的是国破山河在啊……”
“你在嘀咕什么呢?是不是认识啊?”童焱听沈昙在那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便用手捣了捣他。
沈昙沉默的看了看她,就在把童焱看的莫名其妙之际,他陡然嚣张的大笑起来,是这一路上从未见过的畅快,“哈哈!那个该死的张枭羽,他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吧!哈哈哈哈!”
“莫非沈公子当真也认识逍遥子先生?”郁瑛见到沈昙的反应,答案已不言而喻。
而沈昙的心情明显大好,说话都带着春风:“岂止认识,我跟那糟老头交情可不浅。”他答完郁瑛,又转头对童焱说,“姜焱,我们得上一趟丹山。”
“可是先生行踪不定,此刻不一定在那啊。”郁瑛提醒道。
沈昙却非常笃定:“一定在!那老头几乎每年夏天都会回丹山小住,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他这么跟郁瑛解释,转而却小声跟童焱说出了另一个原因:“那老头很念旧,丹山是他成仙的地方。”
成仙?!童焱的心猛的一跳,妈啊!又是一个神仙!
梁龙姬回来后,就用沾湿的棉布把捣碎了的药草裹了起来,然后敷在郁瑛额上用以祛热。大概刚才被童焱和沈昙折腾了一番,他很快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梁龙姬在走了一夜山路之后自然也扛不住,守在郁瑛身边开始打盹。剩下的两位成年人士便趁机在边上嘀咕起来。
“他说的真的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从特征上来说应该错不了。很少有仙真能一直生活在人间的,他就是这些怪胎中的一个。”
“那……他能帮助我们?你跟他关系很好?”童焱疑惑的望向沈昙,实在怀疑他这脾气能交到什么好友。
“那糟老头敢不帮忙!”沈昙双拳重重击打在一起,对上童焱疑惑的目光,才口气转缓道:“至少我想不到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那、那他怎么帮?帮我们去打败张枭羽?”
“不,我只是要拜托他帮我找到可以解开张枭羽封印的人。”
所谓封印,也就是利用沈昙的本名封住他法力的咒书。童焱想了想又奇道:“你知道谁能帮你解开封印吗?”
“知道,要解开这个咒术的话,要么是张枭羽本人,要么就是知道张枭羽本名的人。”
“那你干吗不直接去找那个人?”
“因为我现在法力全无,无法与上天沟通啊!”沈昙不耐烦的轻斥一声,“所以才得上丹山找那个糟老头帮我拜访对方。”
原来如此,童焱点了点头 ,算是明白了来龙去脉,不过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