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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花落计年-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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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栗子扔进篮子,看著沉春往嘴里丢颗栗子,接著嫌难吃呸的一声吐到一旁。「你的朋友都是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他用茶漱口,「这个嘛,一些游手好閒,一些财大气粗,一些见不得人,一些冥顽不灵。」沉春将茶吞了下去,咂咂嘴。
……说了跟没说一样。
沉春剥没几颗就说要去喂马。那匹袁苍召唤来的马现在仍好端端的待在这,被沉春驯养,一见他提著胡萝卜和碎玉米粒便兴奋的刨起蹄子。见她探出头,沉春嘘她回去继续剥壳。
她吃人嘴软,只好依言捶捣著栗子壳,捶著捶著,意兴阑跚起来。她只好又让那抹已经沉眠的身影自脑海复苏,想念他低眉喊她名字的语气,多情含怨,她不禁好奇薄情寡欲的他是否真的对她抱持那种心意。
却已然无解。
忽然一阵风吹进来带来点暖意,风里揉合新芽初冒的气味,她拍拍手,望出去。不知何时雪也渐渐融了,能看得见枯草的一点土色,隐约透露点新绿。树也不再苍白嶙峋,枝干让化了的雪水浸润成饱满的棕色,染上一些些阳光的淡金。
她目光迷离在眼前初春的景致,不知不觉春天的痕迹遍布,她竟没有发觉。
她跨出门,沉春正拿根胡萝卜逗弄马。微风拂得他黑发散落颊边,掩住浓淡适中的眉,眼尾夹起柔软若水的笑意,鼻梁匀称高挺,衬得下颌线条温润。他笑声乾净爽朗,她听著听著,不自觉也跟著弯起嘴角,凝视男人逗马不成反给马喷了一脸气的窝囊样。
沉春见她露骨的盯著自己发楞,竟没有出言调侃,仅是歛起眸子,而後回望,没有心怀鬼胎,眼神温润如玉。
她别开眼,讪讪回到屋内,却暗自记下那人开怀笑著的模样。
等她身子休养得差不多,也已是该启程的时候。她晚上躺在床上反覆思量,心烦意乱,不知何去何从。她来这也快要一个月,这屋子也摸得熟了,提起蜡烛披上外衣就要出去赏月散步。
晚风清凉如水,带来些许寒意。她逛到後头的院子,记得种植草药的田圃边有处地方能坐著,就在那坐著发起愣来。听见深处的林子传出骚动便侧目,原以为只是风声,但看见树间隐约能看见白色的影子动著,动作轻快得不像人类。她一惊,喉头发出微弱尖细的呜咽,抓紧领口,闭紧眼喃喃念起阿弥陀佛。
声响还持续著,窸窣窸窣,间隔越来越短,她背脊僵直,几乎要吓出泪来。为了说服自己那并不是索命的孤魂野鬼,她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掀开眼皮,却被眼前放大的一张脸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
「哇──」响彻云霄的惊叫声还未冲出口便被来人一手掩住,一口气换不上来险些昏厥。
等她眨掉泪水,才发现那人是沉春。
他一脸欲振乏力,挪开手後无奈的低声说,「这麽晚了还不睡,跑来这里干什麽?」她一见是沉春,松懈下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脸颊,见状沉春先是讶异的挑起眉,而後镇定苦笑,「怎麽突然说哭就哭,唉。」
记忆中似乎有人也这麽说过。她哭得更凶,後头林子又传出声音,她往沉春那头瑟缩了些,对方仅是拍拍她的肩头,安慰道,「没什麽,不过就只是只一样睡不著的鹤嘛。」
鹤?
她揉揉眼睛,鼓起勇气回过头去,只见一只雪白修长的鹤立於林中,只有翅膀末端是黑色的,那鹤看见她,竟慌张得抖抖翅膀,细长的鸟脚匆匆一迈,转眼间消失得不见踪影。
「我还以为……」
一阵脱力,她险些要跪倒在地,多亏沉春眼明手快撑住她。
「没事没事,就只是只鸟而已,瞧你大惊小怪的。」沉春噙笑而答。「这麽晚不睡在做什麽?」
她藉力勉强站好,想起自己的失态,一时半晌也不敢看沉春的脸。
「在想去京城的事。我长这麽大还没去过,心里难免忐忑。我也只听我娘说过,她在京城认识爹,每次提到的时候她总哭著、哭著,又笑了。我也不敢再多问,就怕她伤心。」
她不会忘记娘说起爹时的模样,湿润的眼睛,提起他时会不自觉就低眉微笑,像是爹已然是她最重要的宝藏,捧在手里舍不得放。
「这样啊。」
「你呢?听你上次说京城是人吃人的地方,你曾住过那吗?」她问对方,想起那时火光跳跃於男人脸上时的模样,眼珠子黑得像墨,翘起的嘴角耐人寻味。
沉春坐在一旁翘起二郎腿,撑腮苦思,「啊呀……我嘛,没什麽好说的。我不过就是给京城遗弃,迫不得已到这里过起閒云野鹤的生活。」他不愿多谈,转了个话题,「倒想问问你,明天愿不愿意和我去个地方?」
「去哪?」
「……你只要回答好或不好。」
「袁苍也要跟著去吗?」
「他如果是你奶娘就能跟著。好还是不好?再问拉倒。」
「……好。」
沉春满意的点点头,「很好。晚了,快回房休息休息,明早才有精神出门。」
见他仍稳妥坐在那,她皱眉,「那你呢?」
「我?」沉春不置可否的撇撇嘴,「来赏鸟的。赏完了我自然会去睡。」说完略有深意的朝林中看了一眼。
她原还想多问几句,林里忽又窸窣作响个不停,不免心里一沉,慌忙提起烛火进屋。
作家的话:




、花落计年 其三十七

那晚她梦见眼前一片荒凉破败,只有远方山头是厚重的墨绿,隐没在乌云之中。一个男人突兀的背对她伫立,身著甲胄,手握长剑,上头满是乾涸的褐色血迹。
 
风吹来满鼻子尸臭味,她几欲作呕,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地方竟尸横遍野,宛如人间炼狱。男人低头凝视一具尸体久久没有动静,忽然发了狂似将剑狠狠往尸体上一插,发出混浊的嘶喊,接著跌坐地上嚎啕大哭。男人的哭号暗哑哀戚,令她听著鼻酸。
 
一会儿後男人哭声渐息,摇摇晃晃站起身,脱下身上溅满血的装备,缓缓转过身像要离去,步履蹒跚,而随风飘舞的长发掩得他面目难辨,只能从发隙看见他的眼神,枯槁颓败,毫无光彩,呆滞的望著前方。
 
还没看见他的脸,她便被粗鲁的摇醒。
 
「该出发啦。」
 
她睡眼惺忪,脑袋疼得发胀,栖玉从外头经过看见沉春,要他快点从她房间出来,男人只是嘻皮笑脸,揉乱她一头秀发,栖玉苦恼的格开他,重新将头发绑好,手一扬,她又看见一根羽毛轻飘飘的落下。
 
栖玉昨日也去看鹤了吗?她不记得昨天有看见她,而另外一个念头还未来得及萌芽便被她一把揠起。
 
她去找袁苍和他交代要和沉春出门的事,男人虽平时面无表情看不出心思,这回明显表露不赞同的神色。
 
「那人,我信不过。」
 
从他身上不难感受到对沉春浓厚的厌恶。那或许是出於一种动物的本能,敏锐而直觉。
 
「我答应人家了,就得赴约。」她说,「人不能言而无信。」
 
袁苍勾起嘴角,似是嘲笑,但很快便隐去,「……随便你。」他拔下一根头发,仔细缠绕在她尾指上。
 
她将手凑到眼前,仔细观察发丝绕成的戒指,「这什麽?」
 
「如果你有危险,我能感应到。」
 
「那要是他什麽话也没说,一不作二不休就把我给杀了呢?」
 
袁苍思考,回答,「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乍闻这般激烈的答案她错愕的睁大了眼,後来回过神来,发现袁苍的眼神真挚,一时感动,想了想,上前就要给他一个拥抱,却被男人狼狈的抵住肩膀,低声赶她出去。
 
沉春老早就在马车上等她,栖玉正对他耳提面命,「千万别在路上欺负为水……」闻言她感到莫可奈何,想先上马车,沉春注意到她的步伐声後,朝她笑了,恰似一种绝对会在路上欺负她的保证。
 
这男人,这性子,真是……
 
沉春跨坐马上,腿一夹便启程。她嘴里塞满栖玉给的水果,嚼得津津有味。途中看看外头风景,触目所及皆是盎然春意,她深吸一口气,笑弯了眼。沉春背影直挺,发束左右晃盪,她陡然忆起昨日梦境,心情低落了一瞬,究竟为什麽她会梦见这个呢?
 
「沉春,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沉春头也没回,「说吧。但太荒谬的问题我会直接当作没听见。」
 
她也懒得说他这人了。
 
「梦到一个活人站在一群死人之间,那会是什麽意思?」
 
沉春沉吟,「没有什麽意思。」接著斩钉截铁,「都说是梦了,就省点力气,别奢望它会成真。」
 
她欲言又止,觉得自己的确也过於杞人忧天,也许经历过被陶夭控制梦境的日子,她愈发变得对自个儿做的梦小心翼翼,深怕忽略它捎来的任何的信息,错过那人归来的音讯,抱憾一生。
 
是啊,她早离开桃花开得妖艳的地方,只是她还没有习惯过来。
 
「你说得对……不过就是个梦。」
 
她兀自呢喃,倦意袭上。她便那样坐在里头发楞,愈发觉得那人似乎越来越遥不可及,成了心底一点朱红,一望就觉得茫然,却又舍不得抹去,只能任由朱砂似的红在心头日渐扩大。
 
原本嚐著鲜甜的果子此刻竟味如嚼蜡,她百无聊赖的吃完,就窝在一旁听起马蹄子的节奏。之後沉春渴了,反手啪啪的拍打马车喊著要她递水过来。她百般不愿的起身摸出水囊交给他,而这时他们也像快到达目的地了,马儿慢了下来,不远处能看见一处村落。
 
「你先在这待著。」沉春吩咐,随後翻身下马走向村子。
 
村里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见到沉春,睁大了眼,朝村里喳呼,一些人听到动静纷纷聚集过来,脸上并非戒备,而是久逢故人的欣喜。看样子沉春和这村子的人有交情,但为什麽要带她过来,难不成……难不成锦囊的主人就在这吗?
 
她屏气凝神听沉春和他们说些什麽。
 
「沉春!你怎会突然来这,咱们都好几年不见了呦。瞧瞧你,没什麽变嘛,一样俊俏。告诉老伍什麽时候要娶媳妇儿啊?」最先看见沉春的壮汉豪爽的往沉春背後一拍,劲道之大引得沉春闷哼出声。
 
「没什麽,在那里无聊就顺道来拜访。刘三呢?怎麽没看见他,平时不是就他最多嘴最爱凑热闹?」
 
老伍摇摇头,「别说啦,他老毛病又犯,改不了,前几天给官兵押进城罗,这一时半刻铁定是出不了牢门。」
 
旁边一个满脸刀疤的瘦弱男子笑著附和,「这也不一定,刘三进出牢里好几百次,早和那里的牢头混熟,肉是没有,但酒肯定少不了。」
 
沉春背对著她,捉摸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声音辨得一二。
 
「……是嘛,刘三真死性不改,看他回来我怎麽好好整治。」沉春嗓音与平日无异,一干人等脸色却变了。
 
老伍连忙陪笑,「这个、这个……你也知道,他啊只不过偷了点银子,没碰女人,真的,没碰。」他乾笑几声,静了静,忽然吐口气,「从那天起後,咱们日子确确实实是起了变盪,那些离开的弟兄也不晓得近况如何,一点消息也没有。」
 
从良?她愣了愣。
 
沉春无所谓的耸肩,「谁知道呢,生死有命,不如想著他们日子也好过求个心安。我啊,倒是从那天起也染了恶习,不写信威胁那些油肠满肚的商人就浑身不对劲。」
 
「是吧!」围观的其中一人得意的喊,和身边同伴嘻嘻笑。
 
沉春也笑出声来,「我半个月前决定要出手,老早就埋伏,也成功劫到一辆马车,结果谁知道反而给自己讨来大麻烦,现在啊烦恼得不得了,根本就是出师未捷……幸亏如此,我打算洗手不干了,不然要是再遇到第二个第三个肯定够我愁的。」
 
她一听不免想笑,原来他和袁苍竟让沉春吃了鳖。既然他原本就不是贼,那麽他的身分又是什麽?关於沉春的谜团越滚越大,她也越按捺不住,频频摩娑著手。
 
老伍苦笑,「你就别逗,学我们干那差事做什麽?你的身手就该到京城一展抱负,而不是窝囊屈就在这穷乡僻壤。」
 
「想我早死吗?」沉春轻哼,显然不以为然,「京城那处好听点说是江湖荟萃,但其实就是一缸子混浊的浆糊,一群人为了争个天下第一搅和下去。一旦陷进那缸啊,就难抽身了。我倒情愿混混日子,也许养一圈子的鸡养老──」
 
「娶妻呢?」老伍问,「前几天蒋虎刚成亲呢,他娘子还有个妹妹,温柔贤淑,我可以要他替你们两个撮合撮合。」
 
沉春嗤笑,「那倒免了。对了,大娘呢,怎没看到她?」
 
脸上刀疤的男子闻言,立刻走到某间屋前喊「大娘,你快看是谁过来了」。等了会儿,一名鬓角斑白,神色忧郁的妇人走出来,见到沉春立即拨云见日,笑著轻喊,「聂大侠」。
 
而她乍见到那名妇人的模样後,激动不已,千头万绪欺上心头,氤氲凝在眼中。
 
「娘……?」
作家的话:




、花落计年 其三十八

沉春语气收敛了些,不似方才狂妄放肆,「别叫我大侠,听著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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