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点-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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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资料库中,何雨发现凌清扬是于八十年代初从美国来港与本地居民祖文结婚的,取得合法居住身份后,于1988年,凌清扬又与祖文离婚,在美国旧金山开办中餐馆,逐步拓展连锁店,具有了殷实的资产,以后又在泰国、香港等地投资。祖文一直在港做房地产生意。
那么,当初凌清扬是怎么到美国去的,到美国去之前她在国内的哪个城市生活,何雨立即把这一信息待查反馈给英杰,当即通过国际刑警组织与美国中心局联系。经过查询有关资料,查证结果是:凌清扬曾用名姚霞,梁州人,1983年以商务考察名义到美国,在美留滞不归。
凌清扬原来与梁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确定,她此次返回国内,是有明确目的的。但是,她的许多怪异举动却无法解释:她与秦伯翰、龙海的关系,和她一直寻觅的孩子都还是一个谜。
何雨进一步调查了凌清扬在港的资产,竟没有发现任何以凌清扬或者姚霞名义设立的账户,但她却查到了与龙海合资的那家理查德公司,意外发现了理查德公司与一个加拿大籍女商人SweeAitMary有巨额资金的往来,Swee女士是谁?何雨决心要查出个究竟。
龙海盼钱,几天来度日如年,从早到晚盼着凌清扬回款的消息犹如大旱之盼甘霖。因为这一大批产品的售出将解决他的燃眉之急,龙海集团的银行货款早已到期,银行几次威胁要封楼盘,并给了他最后的期限。如今他已孤注一掷,把宝全都押在这个材料厂上,这笔价值几千万的产品眼下成了他的救命符。
正当龙海心急如焚之时,突然间凌清扬来了电话。龙海抓起了电话时的手都在抖动,可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完全是一副冷冰的声音:
〃那批货出了问题,被检测出有害物质超标,全部被扣押,买方拒不付款,还要追究违约责任,咱们……全砸了。〃
拿着电话呆如木鸡,他觉得脚下的地面正在裂开一个大口子,他正无可奈何地向无底的深渊处慢慢地陷落下去。至于凌清扬后来对新产品处置说了什么,他全然没有听进去。
与香港返回的凌清扬见面是在她的办公室里,龙海本以为对方刚把钱投进去就出了这么大的事,遭受的打击绝不会比他小,毕竟是女人嘛。但出乎意料的是,凌清扬却十分镇定,脸上的那股真真假假的笑容一扫而空,变得冷若冰霜,这让龙海第一次看到了凌清扬还有另一副面孔。她甚至没有追究龙海监管生产的责任,而是用一种毫无感情色彩、但逻辑清晰的判决式语言告诉他,眼前的路只有一条:按照惯例,这样的产品即使销售出去,其价格也只是原价格的二分之一。按违约处罚,最终的回报资金将是三分之一的巨额损失。
这对两人来说无疑是同归于尽,可凌清扬此时却语出平淡,有条有理地表述着自己的最终处理意见,仿佛对这样的突发意外早有准备。这不能不让龙海突然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任何一个商人折了血本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凌清扬如此反常,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她早有预谋——预先做一个死扣,把双方捆绑在一起,然后引爆炸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等于是把自己一下逼到了破产的死路。
—— 本章结束 ——
二十九(2)
龙海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可怕的面孔,脑子里混沌一片。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刚开始建厂时凌清扬的热情相助,到以后的慷慨解囊,以债转股,包括最终的产品积压,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可她为什么处心积虑地这样做呢?这个天外飞来的女老板,为什么偏偏选中他做合作伙伴,非要把他逼得倾家荡产不可?除了祖文的因素,他龙海生意场上从来没有与她为敌,可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龙海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像个泥塑似的听完了凌清扬的处理意见,别的他都听得模模糊糊,但有一句话却十分清楚,那就是〃立即停止生产,设备折价转手,进行资产清算〃。
此时的龙海算是看出了凌清扬的用心,从一开始自己掐算的如意项目就是犯浑,简直就是在一步步引狼入室,自己忙活了半天,算是给别人娶了媳妇自己还傻呵呵帮助放炮仗。
〃如果龙老板没有异议的话,我希望这件事马上进行,后天下午在酒店最后定夺。〃凌清扬的话显得不容置辩,面部依旧秋风肃杀。
这天下午,龙海如约来到格格府饭店的储香阁。虎死不倒威,龙海是憋足了劲儿想讨个明白,这个素昧平生的女人究竟是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置于死地。他这次轻车简从,没有像以往那样带着手下前呼后拥,除了心腹他只叫上了白舒娜。
储香阁里与往日不同的是,在席间坐的只是几个饭店的女领班,很大的圆形餐桌上,许多叫不上名目的菜肴已布置停当,惟独不见凌清扬的影子。龙海心里有些纳闷,其中一个领班小姐看出了龙海的狐疑,便说:〃龙老板,刚才凌总接到一个电话,看样子事情很急,她说让我们先陪龙老板,她很快就到,为了表示歉意,凌总还特意安排了一个人来照顾你。〃正说着,只见席间一个衣着华丽入时、外貌有几分娇媚的年轻女子娉娉婷婷走来,一边开着酒,一边对着龙海旁边的白舒娜道:〃没想到龙海还有这么漂亮的女秘书啊,看来咱们真是多此一举了。〃白舒娜见对方这样说,就有意起身回避,她走出门外,马上有服务生引她走进了另外一个套间,意外发现干妈凌清扬正站在那里,欣赏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对方并未回头,只是随口问道:
〃舒娜,那边喝上了吗?〃
白舒娜答应着点点头,立在了凌清扬的旁边,她这才发现对方眼前这张画,正是在郭煌画店里摆放过的裸体浴女图。
〃好看吧,舒娜,我就是看着你像她,才格外喜欢你。女人的青春是多么美呀,多么圣洁,又是多么纯真高尚啊。可女人还有更可贵的东西,那就是爱。为了爱,她可以把自己的美丽、贞操和一切都交付爱她的男人,而不是交给一个不负责任的伪君子,更不能交给一个魔鬼去糟践,你说对吗?〃
白舒娜点点头,她觉得凌清扬今天更像一个妇女权益的卫道者,颇有一种与那些须眉浊物的淫棍们讨还血债的气概,可她一时拿不准这些话是在影射谁。
〃这是我来梁州看到的最好一幅画,可惜它只画到了女人的皮相,而没有画到女人的骨骼,更没有画到女人的心灵,因此,在美丽和圣洁需要保护的时候,他却选择了逃避,你说这样的男人可憎不可憎呢?〃
〃不仅可憎,而且可恨。〃白舒娜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便一起跟着谴责。
〃可憎可恨的,把他们押向道德法庭;不可饶恕的,就要由女性的法庭来行刑。我今天请你来,就是让你作个见证,让那些色胆包天的流氓、畜牲不如的强奸犯知道冥冥之中还有上帝的公正和威严。〃凌清扬的话里有一股凛冽的杀气,使白舒娜听了脊骨阵阵发凉。
〃凌董事长,我觉得还得依靠法律来惩罚这些恶棍,女性保护自我,不应当承担牺牲个人的代价。〃
〃小白,我的好心女儿,集我闯荡一生的经验是:在狼的面前,你一定要露出牙齿,不然你就是在用自己的善良喂养一只凶残的野兽。人善有人欺,好马有人骑,有时候法律也是有边界的,复仇者不但讲正义,还要破解法律的无奈。你不用担心,今晚只管看戏,末日的审判就在这个房间里。〃
—— 本章结束 ——
二十九(3)
再说储香阁中的龙海,此时正被陪酒女郎搅得神魂颠倒,几乎溢满的酒杯,加上撩人的目光,千娇百媚的辞令,使得龙海招架不迭,苦着脸不住地往腹中灌酒。
凌清扬究竟为什么不露面,从几个陪酒女子的嘴里根本问不出头绪,龙海不禁心里阵阵发虚。在他看来,凌清扬今天所谓的面商实质上是摊牌,谈设备的处置和资产的清算。在这方面,龙海已做了最坏的打算,绕一百个圈子无非是让自己卷铺盖从这块黄金宝地上滚蛋,而且滚得干干净净,滚得毫无价钱可讲。龙海在这二十年的生意场上从来没有像今天输得这么窝囊,输得这么莫名其妙。
龙海被酒灌得心里愈来愈乱,眼前的那几张俏丽的脸蛋上一个个都在变形。胸中燃起的烈焰烤得他不禁焦躁起来。管他娘的,大不了输个精光地从头来。十几年前,自己不也是穷光蛋一个?那些钱曾经来得是那么容易,现在哗哗流走只能说是撞上了霉运,只要挺过去这一段,说不定还会时来运转,更何况自己手中还有另一张王牌呢,这张牌足以填补他这次失误造成的全部损失,而且还可以为自己找到一个金蝉脱壳的好机会。想到这里,龙海倒暗自高兴起来。妈的,你凌清扬不要太得意,你得到的不过是破厂房和一屁股债,我龙海怀里可抱了一个大金娃娃,咱走着瞧。船到桥头自然直,喝他个一醉方休,又有何妨。
〃你们凌总到底来不来?〃龙海有个毛病,一端酒杯只要三杯酒下肚,那就无需劝酒,就会自斟自饮往自己的腔肠里倒,还不时半真半假地拉着美眉的手灌她们喝酒。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觉得凌清扬今天的缺席太奇怪,便喊叫白舒娜。白舒娜从隔壁走了来,见状便说:
〃我见了凌总,她说马上就来。〃
龙海身边那个艳丽的女人却娇嗔地嘟着嘴说:〃怎么,我们老板不来,我们就陪不住你这大老板吆?〃说完,还用软绵绵透着香气的身体扛着龙海以示不满。
〃呵呵,美人陪酒,凌老板替我想得满周到嘛。〃龙海只要见漂亮的女人,天大的事也不会再管,这倒也不失几分男子汉的豪气。他的心腹也在身边几位小姐的劝酒中喝得面红耳赤,兴高采烈,肆无忌惮地把手在小姐的身上摸来摸去。
正在这时,凌清扬突然从外面款款而入,她的身后跟着白舒娜。没等龙海和众人起身,便坐在了龙海对面一直空着的座位上。看到主人来了,龙海把揽在女人腰际的手收了回来,舌根已经不太灵便了。
〃你凌、凌老板到底还是、还是来了,我还以为你会给我摆个空城计哩?既然有要事,我也没什么说的,只是这入席三杯酒的规矩,你这东道主也不能免了吧。〃
〃哪里话,该喝的酒是脱不掉的。〃凌清扬似笑非笑盯着龙海,〃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该挨的板子谁也替不了。〃
凌清扬接过小姐手中的酒瓶,用小杯量了三杯酒,一古脑儿倒进一个硕大的高脚杯中,身子微微一倾,杯内已无滴酒。
〃好、好酒量,真、真是女中豪杰。佩服,我龙海打心眼里服气。〃
〃既是从心眼里佩服咱们就喝个佩服酒,连干三杯,表示诚心诚意。〃凌清扬吩咐小姐哗哗地给自己的高脚杯满酒。
〃那不成,你来这么晚,这不成心欺负我吗?〃龙海看出对方是以逸待劳,想把自己灌醉。
〃好,我喝。不过你要说话算数,既是喝佩服酒,那我要连干三杯!〃凌清扬不由分说,将三杯并入一杯喝干后,又把两指夹住酒杯倒扣下来,杯内滴酒皆无。霎时间,她的面颊已经绯红。
〃今天先不谈生意,酒桌上的戏言是不能算数的。〃凌清扬有意把话岔开,她已看出龙海已有七八分醉酒的意思,便问道:〃我今天为龙老板准备的可是一桌不同凡响的宴席,不知道你品的味道如何?〃说完,目光灼灼地盯住对方。
龙海这才悟到他刚一来就觉得这桌酒席不同一般,尤其是上的各种菜肴,好像是他从来没有吃过的一种什么动物的肉,但绝不是通常的猪肉和羊肉。他又在桌上巡视一番,就连炒的肚丝、肺片里边也与往常有很大的不同。见凌清扬没有给他作解释的意思,便把一脸的疑惑转向那位自称靓妹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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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4)
对方笑嘻嘻地说:〃哟,我都忘了给龙老板说了,这可是我们酒楼开业以来,从来没有设过的狗肉全席呀!这些盘子里都是些狗肉、狗肺、狗心、狗肝,还有……〃她好像憋不住大笑起来,〃那盘像牛筋一样的菜是大补品狗鞭哪。〃
龙海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头的地方,瞠目结舌地愣在那儿。那个女孩子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龙老板,你可能不知道吧,凌总为招待你,可花了本钱了。这狗可是名贵得很哪,听说是一条大德国'霜王龙',光狗皮都值一两万块呀。〃
龙海死死盯着凌清扬,对方的目光也正对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