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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文皇后传-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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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说,那日老爷脸色竟似有些恋恋不舍之意,回来后胃口就好起来。后面那两回,他们是在书房里闲坐了半日,说话时照例把旁人都撇开。
  如此这番,倒真叫人好奇起来。夏桃照着镜子,看自己满脸愁容,啐了一声:“有何好心虚的,怕他作甚?不过是个不入流的东西罢了!”
  虽是冬日,当晚夏桃还是命人备上热水,好生梳洗一番,咬咬牙,又换了原先季堂最爱看她穿的那套鹅黄圆领盘扣薄衫,发间松散,只簪一枚珠钗,印着烛火,轻轻一笑,柔媚入骨。
  听人说老爷还在书房,便去了那里。
  季堂如今没事做,在书房只是闲看书打发时间,看得还是西姜吴越的万象奇志。
  “初至庄子,迎面来一窈窕清秀佳人,劝饮似水非水清白之物,品酒千种,未见此类,芬芳扑鼻,入喉香甜,清冽爽口,待见佳人面若桃花,又连饮两碗,飘飘然,只道是在仙境见了仙子,一路头重脚轻。”
  旁边一行小字批注:没写何酒甚是可惜,谁知后面还接着个批注:胡闹!季堂忍俊不禁,这批注自然是之前看书之人留下的,书中零零碎碎,不计其数,字迹或端正秀丽,或潇洒不羁,或是惨不忍睹。
  那日李牧秋与文墨来时,曾提及些南疆传闻,问他可是真的,可曾见过。
  说到南疆之事,季堂滔滔不绝,末了,他不禁好奇,二人是如何得知的,李牧秋便提及了此书,文墨一旁帮腔,将这书惹起来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待知道连三殿下无忧都有份参合时,惹得季堂越发想看了。
  思及哥哥当时那满脸憎恶模样,文墨犹豫问道:“这书是西姜之人所写,庞将军心里不会有何不快?”季堂笑道:“书罢了,所谓知己知彼,对我们兵家亦是极有益。”
  文墨听了,不由得对他的印象又好上了一分。
  过了几天,牧秋就携了几卷书上门,待季堂看完后,牧秋又拿了几卷过来。
  季堂正看得兴起,忽听有人叩门,门外娇声软语:“老爷,夜凉了,我炖了莲子羹,可要尝尝?”他翻了一页,应道:“进来吧。”
  夏桃托着个精致瓷盘进来,款款走至一旁的软榻边,将那莲子羹轻轻放下,立在一旁,道:“老爷,趁热喝了吧。”
  阵阵幽香入鼻,季堂抬眼望去,眼前这人衣衫轻薄,不由皱眉:“怎穿如此少,别冻着了。”夏桃福了福身:“谢过老爷挂念。”
  他合上书,绕到桌子跟前,这才上下打量了几眼夏桃,白色披风下仅一件鹅黄单衣,越发显得楚楚可怜。他有些不忍,伸手将那人搂入怀里,季堂身子热,怀中那人浑身冰凉,靠着他胸口,只觉得温暖异常,安心异常,不由熨帖地说道:“老爷,我想你了。”
  恍惚间,那一年,有一人,那样娇弱,那样无助,她说,“季堂,我想你了”。
  季堂的心一疼,手上拥得更紧了些,他低头吻着那人额头,喃喃道:“月华,我也想你了。”这句话,他藏在心底,兜兜转转,终于说出了口。
  怀中之人身子一震,抬起头,流着泪的脸上近似绝望,“老爷,我是夏桃啊,月华姐姐早就去了。”
  如平地一声惊雷,季堂怔忪,突然喉头一甜,腥咸的液体不受控制的从口中滴落。他伸手一擦,掌中鲜红,心底里最后那么点渴望,就被掐灭得干干净净,季堂他面如死灰。
  庞府大乱,连夜去请了常年跟随庞阙的孙军医,还有宝春堂最好的几位大夫过府。
  第二日,整个金州城都知道庞阙吐了第二口血,有好事之人,居然开始盯着李牧秋,看看他会有何。果不其然,李牧秋没过几日,带了个小厮,去了庞府。这下无聊之人又得了许多谈资,好一顿编排。
  李牧秋他确实去了庞府,并且还带着文墨。
  得知庞将军吐血的事情后,两人不由得都忧心忡忡,上次见他时还好好的,怎么会又抱恙了呢?于是,牧秋说要过府看看,文墨缠着也要去,牧秋说不过她,只好又随她胡闹了。
  因季堂仍卧床,两人被领至后头卧房内。文墨有些尴尬,但如果现在计较这些,倒是显得忸怩了,低着头,不敢乱看,只紧紧跟在先生身后。
  季堂卧房比起他府里的那些奢华来,倒是简朴许多,只意思意思在外头摆了个八宝瓷瓶。屋里不知生了什么香,淡淡的,沁人心脾。
  听闻李牧秋来了,季堂颇为高兴,他这些日子躺得着实郁闷,偏偏孙军医说他急火攻心,需要静心休养,于是就只能整天里躺着。他刚披了件外套坐起来,就见到了跟在牧秋身后那人,却是一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季堂忽然想起那只包子,捏在手里,软软的,热热的。
  二人行了个礼,季堂让人搬了两个软墩子来,便屏退了下人。
  “墨小姐,恕季堂失礼了。”季堂紧了紧微敞的领口,有些尴尬,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跑到他房里来,怎么说都不合适,若是被旁人知道,不知该有多少闲言碎语了。
  文墨指了指外头,压低声道:“将军莫泄露了我身份,称我表字就好。” 见他手上动作,虽强装镇定,但脸上仍是一红,像朵俏云出岫。
  牧秋斜睨一眼,拆台道:“我怎不知大小姐何时有字?”
  文墨憨憨笑道:“先生现拟一个,不就成了?”牧秋一时哑然,只好无奈叹气摇头。
  季堂抬眼看那说话之人,日头西沉,屋里稍有些暗,有些看不清楚模样,但分明能真切地感受到她脸上的明媚笑颜,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弯弯的眉眼,微翘的唇角,像是春天里清新的生机,又似夏天里潺潺的溪流,带着少女身上的单纯与美好,扑面而来,季堂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着屋子传来季堂的笑声,这些日子笼在府里的愁苦和阴霾,刹那间消去不少。外头候着的张伯,还有其他几个丫鬟各怀心思。
  夏桃得了消息,知道李牧秋又来了,还是和老爷在卧房单独相见,相谈甚欢,不由怒火中烧,这几日老爷对着她,连个好脸色都没有,这作死的一来就逗得老爷开心,巴巴的过来献殷勤。
  这些想着,夏桃越发不安,不行,她得去会会这个李牧秋。
  待夏桃掀帘进了屋子,见有二人坐在季堂床边,不知在说什么。坐着的二人见她来了,一阵惊慌,忙站起来见了礼。
  夏桃抬眼扫过,站在前头那人,长身玉立,肤白剔透,姿容秀美,果然是生的一副好皮相,看久了更有股出尘的味道在里头,后头跟着个粗布麻衣的小厮,只是低着头,再看床上那人,一脸不快,夏桃暗哼,果真是扰了你们好事了。
  文墨此刻已吓得冷汗涔涔,不敢抬头,只垂手而立,怕一个不小心,露个破绽,就被眼前这位给认了出来,虽说只见过两面,谁知道她记性有多好呢?
  季堂瞥了一眼文墨,见她那副缩手缩脚的模样,恨不得是想变成个虾子,心里暗暗发笑。他咳了咳,开口道:“归之兄,今日不留了,请先回吧。”听季堂咳嗽,夏桃赶紧过去,替他拍着胸口顺气。
  牧秋低低一拜:“将军好好养伤,归之告辞了。”说着又朝夏桃拜了一拜,往外走去,文墨也胡乱拜了拜,低着头跟上。
  夏桃抬眼看了一眼牧秋,心里又是一阵煎熬,待见后头那小厮的侧脸,忽然只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也想不起,到底是在哪儿见过。
  待二人出了庞府,文墨才长长呼了口气,吓道:“幸好幸好,身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被认出,就麻烦了。”
  牧秋亦庆幸不已:“下次万万不可再如此冒险,事关你女儿家的名声,由不得再胡闹了!”文墨点头,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
  这事,文墨果然是再也没了下次,因为没过多久,她就出事了。
  长乐十六年,临近年关,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折子从平丘发回京师,震惊朝野。
  这个年,终究是没有人能好过了。

  第 18 章

  年关上的那道加急折子,报的是西姜于乌秦一带集结十万兵马,蠢蠢欲动。
  九月里,姜贵妃突然开始呕血不止,太医院上上下下皆找不出病因,连个下手诊治之法都没有。贵妃她没挺过几日,便香消玉殒在这红墙绿瓦的皇宫之中。
  公主辞世的消息传回西姜,姜皇当朝痛哭,又见个中缘由说得是含含糊糊,便遣使臣来周,抗议再抗议,督查再督查,但这案子拖了几个月,还是没个头绪,不了了之。
  此举惹得西姜群情激奋,誓要为死去的公主讨个说法,再加上探子报大周君臣嫌隙,遂促成了这桩战事。
  当今圣上震怒,连夜下旨复庞阙军职,钦定其任此次统帅,大皇子修文为副将,密州总兵徐维率两万大军先行开拔平丘,再点龙虎将军杨玄方紧急调五万兵马支援。
  这场大战,一触即发。
  庞阙复职的旨意一下来,来请他回营的将领便齐齐聚到了庞府,可左等右等,也迟迟不见其人。人人面前一杯好茶,但饮之无味,许多人已是神色不宁。
  前方急报西姜于深夜偷袭雅卫,城中守军被攻个措手不及,现下已是失守,雅卫的知州战死以殉国。
  附近驻营的陆承望,这几日正与西姜大军胶着,但还是节节落败,如今更是退到了天越附近,修文得了消息已亲自前去督战。
  若是天越再丢,那可是连失两州,众人这样想着,更加心焦,再也按捺不住,吵着要见将军。
  此时庞府后院,季堂一身雪白窄袖中衣,黑发未束,散于身后,被风吹起,犹如振翅欲飞的雄鹰。
  他单手持剑,屏气凝神,在片片飞扬的雪花之间,像是一幅绝美的泼墨之作。
  刹那间,飞剑出鞘,身随剑走,剑由心至,行云流水,宛如游龙。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剑芒星星点点,密密麻麻,直看得人眼花缭乱,忍不住喝彩。
  待他收剑,早有人候着为他披上大氅,奉上热茶。
  季堂端详手中这柄剑,剑尖上还落着一枚未融化的白色雪片,他凤目上挑,随手又舞出个剑花来,洋洋洒洒,说不出来的恣意洒脱。
  待季堂大踏步跨入前厅,争吵中的众人纷纷围上来,当前一人正要说些什么,他一摆手,厉声喝道:“那陆承望怎地如此不济?”
  无人敢应,他脸色愈寒,不悦地撩起衣摆,径直往外头走去,众人跟在身后,都松了口气。
  打仗二字,对平丘百姓而言,其实不过才过去了六年。眼见着又要卷土重来,整个平丘府人心惶惶,举家避难的更是不计其数。
  这一日,下着鹅毛大雪,街上行人并不多,只见十几匹高头骏马疾驰而过。有人定睛一看,那一马当先得正是被禁足小半年之久的庞阙,见他一身银色胄甲,威风凛凛,丝毫不见病容,一时欣喜不已,忍不住高声疾呼:“庞将军,是庞将军!”
  这一声呐喊,在白茫茫的天地间,犹如一道惊雷,迅速传遍全城,众人心里皆都安定下来。
  庞阙,这个名字,就是一颗最大的定心丸。
  长乐十七年正月,天寒地冻,大周连丢雅卫、天越两州,西姜大军过乌秦山,士气高涨,一路高歌猛进,直指金州。
  金州城外三十里处,大周兵马扎营。
  统帅帐中灯火通明,众将成两列,修文站首位,他看着案前那人,已转身对着地图,盯了半响。他想到前几日在天越的激战,想到死在手下的那些人,不由心悸,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杀人。
  季堂忽转过身,眼扫众人:“冬日作战我军将士不如西姜,他们挑了个便宜时候。如今对方气势如虹,若我们再输,可一路诱敌至筑文关。此处关隘山势险峻,易伏击,徐维、玄方二位带兵埋伏在此。”
  杨玄方不解:“将军,对方统帅魏天元心机老辣,怕是不会轻易上当。”
  “不错!”季堂点点头,“当年我与他交手,胜在的是年轻气盛、出其不意这八字上,所以下一战,由大殿下领兵。”他转头看向修文,解释道:“如若他知晓殿下身份,必然会想立功。那,我就给他这个机会!殿下,如何?”
  修文点头,眼神坚定。
  季堂笑道:“如此,甚好,就由殿下领兵,且战且退。为绝后患,我会亲率精兵,赶去其后。届时,形三处合围之势,便杀他个措手不及。”
  一旁有人惊呼:“将军,你大病初愈,万不可以身犯险,还是交给属下吧。”说话之人原先便是庞阙手下一员副将。
  季堂摇头,心中暗叹,若是初冬在,这事交他最为合适,可如今,他环视营帐,底下众多猛员,却没有一个可以胜任之人。
  何况,这场仗,圣上要的,并不是他立劳什子战功!
  “兴言,你生猛但心不细,留下来辅助殿下,如何佯装战败,亦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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