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生香-第7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对面人身着白色僧袍,虽然顶着一头疥疮,却并不见得有多落魄。竟是嵬松!秦珂本就苍白的面颊徒然又白了几分。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周子充低声问道。
秦珂这才恍然大悟,垂首道:“在这样场合竟能和王爷,周大公子,苏老爷并肩而坐,秦珂实在是心怀忐忑。”她这话说的既谦逊又不失礼。
项伦微笑点头:“若是换了旁的时候,秦珂固然没有这个资历。可今日不同。”说罢,他一抖手,身后的侍从躬身奉上一个漆盘,上面还蒙着块锦布。“陛下喝了你的团茶很是喜欢,赏赐琉璃茶玩一对。”
秦珂闻言赶紧起身跪地:“民女秦珂叩谢皇恩!”
项伦笑道:“地下凉,快起来吧。”说罢,一挥袖子,那侍者已经将漆盘端到秦珂面前,端端正正的奉上了。
秦珂连忙双手接过,脸上一阵发烧,精神却一下子大好起来。
那是两枚做成蟠桃模样的琉璃茶玩,迎着日光折射出五彩光芒。若是能穿越时空带回她那个时代,怕是价值连城。
项伦敛了颜色,转脸望向苏文康:“本王来时,顺路查看了一下,貌似绿绮茶当真是绝迹了!”说罢,轻叹一声。
秦珂收好赏赐,心中仍旧惴惴的。忽然听见项伦说绿绮绝迹,心中顿时一个激灵,心想,果然不出所料。苏文康便是这样上报的,他根本没提自己的血绮。
苏文康做无可奈何状,也跟着叹了口气:“眼下,小茶农纷纷破产,柳原面临着一场浩劫啊!”
项伦皱眉:“眼下正是年关。作为茶商之首的苏家,准备如何呢?”
众茶商,茶农一起扭头去看苏文康。却见那苏文康含笑不语。身后站着的苏家四公子苏清罍上前一步。
“家父已经高价收购了各茶户的园子,以确保他们安安稳稳度过年关。”
项伦眉峰一挑:“这位是?”
苏文康连忙笑道:“犬子,清罍。”
项伦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英俊少年,良久,缓缓道:“茶马侠商,本王有所耳闻。”
苏清罍这才抬起头来,正色道:“那些不卖园子的茶户,便都已与父亲签了协议,苏家保他们衣食无忧,他们为苏家种茶。如今还有一家……这一家便是……”
秦珂翻了翻眸子,死小子,原来你和你爹打的也是地的主意,卖地的,直接改行,不卖地的,便成了苏家的佃户。好狠毒的招数。
项伦眸子里没有任何风云,他只淡淡的看向一旁的嵬松。秦珂觉得有些奇怪,这两个人怎么对眼上了??且眼神颇有意味!!难道是??荆惠王这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会对人家头顶的疥疮感兴趣??
她正胡思乱想的功夫,却见嵬松缓缓起身,双手合十:“枯禅寺的茶园是秦珂姑娘开的,如今地契在她的手上,小僧今日替师傅走这一遭,只是来做个证人,一切都由秦珂姑娘说的算。”
一时之间,众人皆望向秦珂。
秦珂眨巴着眼睛,心想,这回真成了众矢之的了。她还没说话,却见那青衣的苏清罍缓缓道:“女儿家种茶实在是辛苦,若是秦珂姑娘不介意,便也将地卖给我们,价钱随你开。”
秦珂扭头看了看手边的茶盏,冷声道:“我不卖地。”
苏清罍一愣,仿佛没想到她会这般直言不讳,且眉宇之间竟没有一点恐惧之色。十几岁的女孩子,哪有她这般淡然利落的,简单的四个字,我不卖地。竟让走惯了茶马古道的苏清罍着实惊了一下。
“那便也签下一份协议……”
“我也不做佃户。”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苏家偌大的正堂之中,包括荆惠王在内的一行男人,各个露出惊讶之色。
项伦注视着秦珂,缓缓觑了眸子,他俊美的鬓角皱了皱,脸上掠过的也不知是个什么神色。
苏清罍有些语塞,这么硬气的小姑娘着实让他有些受挫,且当着项伦的面,他觉得十分没面子。
“你想如何?”他沉了声音,两颊有些紫红。
“自己种茶。”秦珂猛然间觉得自己很酷,可转念一想,这次真真是骑虎难下了。
项伦将身子歪了歪,摆出一个长时间看戏也不会太累的姿势:“那些茶农经营了一生,如今都不得不签下一纸协议,姑娘为何偏偏不肯?”
秦珂转向项伦:“我想了想,一个人做事情是不能半途而废的。他们一把年纪经不起折腾,家里上上下下都要照顾。可小女不同。小女做事只看当下,当下要做的便是……”说着,她顿了顿:“买地。”
众人皆是一惊。别人要卖地,可她要买地。她有什么资格这么做?才种了几年的茶树便如此猖狂!
苏清罍闻言忽的一笑:“秦珂姑娘,我知道你园子里的绿绮没有被毁,可是就算那茶树还能活着,谁又会去买虫子啃过的叶子?人们的品味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改变。况且,你准备买谁家的地呢?你的园子太小,若是以地换地,怕也换不来好的吧。”说着,他冷声笑了。
秦珂一咬牙,NND一不做二不休。今日她就是冲着这个事来的。
于是起身淡然道:“我且问县丞一件事。”
县丞本是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如今忽闻秦珂提到他,连忙正襟危坐,一派公事公办的样子。
“咱们柳原人杰地灵,虽然是个乡村,却俨然世外桃源,经济也颇为发达,是不是这样?”
县丞一听,这明摆着是在夸他呀。于是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自然。”
秦珂又道:“这么四四方方一座城,偏有个不大不小的缺口,着实令人惋惜。”
县丞闻言脸上一白:“什么缺口?在哪呢?”
秦珂正色道:“城北乱葬岗。”
她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好个秦珂,竟然把目光放在了这个地方,连气定神闲的苏清罍都是一个哆嗦。
见众人屏住呼吸,目光惊恐的看着自己,秦珂知道,这回真是作死了。
“听说陛下要迁都至柳原。”说着,她抬眸去看郡守。那郡守当即坐立不安,扭头去瞟歪在一旁的项伦。
项伦却只是微笑,什么话都没说。
“哪里都有乱葬岗,可放在天子眼皮底下就太不雅了。”秦珂沉声道。
县丞抹了抹脑门子上的汗珠:“迁都之事的确突然,但这件事早已经在我们的计划之中,计划之中。”说着,怏怏的去看郡守。
郡守也只能配合着点头:“的确,的确。”
其实,任何城池有个乱葬岗什么的,也是正常。只是柳原的乱葬岗实在不是一般的乱。九年前那场大旱,死了太多的人。如今白骨如山的堆在那里,竟也没人出面动一动。
说来这也都是没办法的事情,旱了那么久,官方也需要休养生息。一时之间,重新崛起的柳原着手做了好多大事,无非都是开荒种田,筑坝打井之类。却唯独忘记了那些卷在席子里的尸骨。
也不是柳原人不孝顺,实在是活人更重要。
各位亲,今天课比较多,讲的口干舌燥。利用下课功夫跑回来发文的我,是不是该表扬一下呀。嘻嘻。我们一起加油!别忘了关注下《孤女云七》,默默耕耘的妹子伤不起~~抵押
然而,今日秦珂忽然间提起这个地方,众人才一下子意识到,若是陛下来了,真真是太丢面子,很有可能因此而造成脏乱差的坏印象,影响了自己的乌纱帽。
“我便用手里这张地契,来做个抵押。”秦珂柳眉一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双手承了上去。
“姑娘的确胆大心细,苏某佩服。”苏清罍缓缓起身:“只是这块地契,怕是值不了那么多钱。姑娘想的着实太简单了。”
秦珂扭过头去,苏清罍脸庞好似刀削一般硬朗俊挺,若说苏五的帅气中透着华丽的慵懒,这苏清罍便好似一道游走的刀锋,坚硬无比。
“哦?是吗?”秦珂嘴角微扬:“若真如此,苏四公子便别为难小女子,放过这块地吧。”她说到此处,语气忽然间柔软下来,好似一阵和风细雨,迎面飘进了苏清罍的骨缝里。
他怔了一怔:“在下没有为难姑娘的意思。只是觉得,一个女孩家做茶叶生意,到不如好好选个婆家来的稳妥。”
秦珂扬起脸颊,细瓷般的面孔浮起一丝干净的笑意:“秦珂名声不好,只怕是嫁不出去的。”
苏清罍又是一愣,这女孩子说话剑走偏锋,令人不知该如何接茬:“姑娘自谦了。”他说了这么句话,却觉得胸口堵了块大石头,一个小姑娘,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周旋这么久,且句句占尽先机,渐渐将话题转向了别处。可他哪里晓得,秦珂这话是说给坐在一旁的那袭白衣听的。
苏清罍冷了面孔:“苏家也不是非要那块地,只因我们是柳原的茶头,如今也下了第一场雪,今年貌似是个严冬。为了大家着想,卖了地,也好整整齐齐过个年,开春后再去做别的行当。这不是很好嘛。”
秦珂微笑:“的确。不日,柳原便会成为帝都,到那时候便是大楚首屈一指的城市,做什么都赚钱,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苏清罍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可是,我的地却很特殊。”秦珂微笑道:“枯禅寺后山有个泉眼,直接灌溉了这片园子,且水质甚佳。便就是因了这个,故而秦珂的地,寸土寸金。”说罢,她扭身去看县丞和郡守:“秦珂便想用这块地的地契来做三年抵押。”
“哦?”
“哦?”两人齐声道。
项伦微微觑了眸子:“你要用这地,来换那片乱葬岗?”
秦珂摇摇头:“不。我要将这块地压在郡守那里,三年内,若是不能上交黄金一万两,便甘愿将乱葬岗和枯禅寺后山的宝地一并送给官家。”
郡守闻言双眼放光,县丞亦是险些从座椅上滑下来。
“黄金一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项伦一手撑住下巴,低声说道。
秦珂点了点头:“请荆惠王做主。小女若是做不到,便输的甘心情愿。”
项伦抬起头来,目光越过秦珂的肩膀,苏清罍的眸子已经觑成一条斜飞出去的利剑。
苏清罍行走茶马古道近十年。为父亲披荆斩棘,一路上风雨险阻自不必说,见过的英雄好汉亦数之不尽,却没想到,在柳原这样的小地方,竟然阴沟里面翻了船。
“娄秦珂!”他攥紧拳头,刀眉下一颗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窜出冰锥般的寒光。说到底,是他轻敌了。他至始至终就没把这个弱弱的小女子放在心上。除了那日她走到自己跟前说,绿绮茶不能拔。他对秦珂便再无什么印象。若勉强算下来,也只能是九年前在枯禅寺里,她只有六岁时候那一次。
原本以为她只是机灵,却没想到做起事情来竟如此很绝。苏清罍沉默不语,良久,回首望了望苏文康。
父子两目光相对,自然有股天成的默契。片刻后。
“若是姑娘输的一无所有,千万别来求苏某。”
“好了。荆惠王在此,怎可这般无礼。”苏文康站起身来:“年轻人做事总是毛躁了些,这丫头着实有胆量。不过,若是万一有什么岔子……商道可不是儿戏。”
郡守想了想,转向一旁的荆惠王:“王爷的意思?”
“既然有的赚,你还犹豫什么?”项伦微微一笑,转眼看向秦珂:“若是签字画押,你可从此没有退路了,要想好。”
秦珂毅然点头:“三年后,官家要么得到一万金,要么便是两张地契。对县丞来说,这可是不赖的生意呢。”
当下,县丞便和秦珂签订了一份协议,那张地契就此压在了县丞的手中。秦珂之所以要做的这么张扬,便是怕若没有荆惠王在场,县丞会偷偷摸摸将地契转卖给他人,若是那样,事情可就麻烦了。
苏清罍默默立在父亲身后,心想,这件事情苏家终究成了外人。秦珂当着项伦的面将地契压在了县丞那头。就算是贿赂怕也不那么容易得到了。
秦珂并没有向任何人提血绮的事情,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周子充当着众人的面宣布退出茶行,众人又各自唏嘘一回。
周子充邀请大家正月十六到周家一聚,因茶商退出,需要有个不大不小的仪式,而今柳原村卖地退行的人十分之多,便凑在一处一齐办了干净。
之后一切商讨秦珂都没有参与。她今日一行的目的已然达成,其余的便都是苏文康和荆惠王来唱主角了。
秦珂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在重要关头她不太拘泥小节,但当事情促成以后,她便不是冷眼相看,就是放逸其中了。
此时此刻,人群中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