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颜-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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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告长老,有人闯祭天台!”
我和琮玉对视一眼,我们顿时惊呆了。
我和琮玉跟着元神长老一众来到了祭天台。
整个大殿都充斥着丝丝剑气,一股浓浓的肃杀气息弥漫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最里面便是高大耸立着的祭天台,全部由黑色大理石装饰,汉白玉做顶,肃穆庄严。
还没落地,一个瘦小纤细的身影哭着朝我跑来,一见我落地便扑到了我的怀里,抽泣着道:“朝颜姐姐,可算见找你了,吓死云若了,呜呜呜呜呜……”
她这一哭把我吓了一跳,我拍了拍她的小脸,道:“你吓死姐姐了,之前去了哪里?”
一众人在后面愣愣看着我们。
云若抬手抹了抹眼泪,稳了稳声音才缓缓道:“我被一个魔鬼一样的女人绑到着个高高的台子上,她说,她说,她说要烧死我,呜呜呜呜……”
我急了,道:“那你是怎么被救下来的?”
云若眨了眨眼,微微仰起头回忆了一阵,才轻轻道:“我也没看清,我被绑到这里后,就一直沉沉的睡着,直到头顶一声巨响,然后就感觉好强的一股气流狂风似的在吹我的头发,光芒很刺眼,过了好一阵我才勉强睁开眼睛,”她说到这里,唇畔竟出现浅浅笑意,“然后,就好像做梦一样,有个人轻轻走过来带我回到了地上,再然后,他就已腾空飞走了。”
全场震惊。
我连忙问:“你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
云若摇了摇头,有些茫然道:“没有,我只看清他穿的是黑色的衣服,衣袂飘飞在空中的样子很美,始终没能看清他的脸。”
我愕然看向琮玉,琮玉摇了摇头,无奈的道:“不要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穿黑衣服的人多了,上哪里去猜?”
元神长老问身边弟子:“可看到刚才有谁闯入祭天台?”
一堆弟子纷纷道:“没有,没有啊,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元神长老皱眉,深深思索。
我看向琮玉,他显然也没了主意,道:“能在蜀山严加防守的情况下自由出入不被发现,数遍六界也没几个。”
他深深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发毛,他低声道:“你确定不会是苏墨?”
我被他气得好笑,“人家都还没回来,再说就算回来了怎么会有闲心上蜀山这种破地方就为了一个孤女?”
琮玉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听祭天台上一人清朗的声音响起:“是我把她放下来的。”
众人一惊,抬头望去,但见高高的祭天台上徐徐飘下一条玄色的修长身影,眨眼间已轻飘飘落地,抖了抖衣衫抬眸瞧着元神长老微笑道:“见过长老。”
我愕然看着这人,愣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元神长老和蜀山个弟子见了这人纷纷深深一揖:“见过黎澈将军。”
我愕然看着云若欢喜地叫了一声扑过去,“大哥哥,我还没有谢谢你救我。”
黎澈笑容温柔,抚了抚云若的头发,抬眸向我扫了一眼,对一旁的元神长老道:“接到贵派祭天大典的邀请,本座便赶来了,没想到刚一开天眼就看到祭天台上拘谨着一个女孩。”
元神长老神色有些尴尬,“这实在是……是个误会,黎澈将军请见谅。”
黎澈摆了摆手,正色道:“这也不是长老的错,我只不过碰巧遇见。”
我撇了撇嘴,什么碰巧遇见,鬼才相信你的话,开天眼那么高端的法术就为了看看祭天台上放的是什么东西?
黎澈忽然想我一招手,笑道:“朝颜,你还有什么事?”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咳了咳,道:“既然是黎澈将军给面子,那我便直说了,”我一拉过云若,淡淡道,“这姑娘是昱国的遗民,她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外公,城破前一日也去世了,临终前将这孩子托付给我。你们蜀山上都是些豪杰侠士,不如将这孩子收下。”
元神长老沉吟了一下,“好,我答应你。”
云若在怀里抬头看了看我,“朝颜姐姐……”
我拍了拍她的头,微笑道:“去吧,蜀山是个好地方,要学会照顾自己,这也是你爷爷的心愿。”
云若恋恋不舍的看了几眼,一步一步向元神长老走去。
我暗地里咬牙切齿,仰头笑道:“既然云若已经平安了,那我和琮玉就告辞了,”一拉琮玉,向元神长老拱了拱手,“打扰了,我们告辞。”
琮玉连一句辩解都没来得及就被我匆匆拉下了山。
我感到黎澈的目光遥遥凝注在我身上良久才移开,只觉得后背都浸湿了。
数天后,仆勾山。
琮玉往我身前一坐,面色有些复杂,淡淡道:“两件事,你要不要听?”
“你要说就抓紧,我很忙。”我忙乱地收拾着手中的各种草药,仆勾山虽然生灵罕至,却遍山奇花异草。
琮玉深吸一口气,忽然走过来扳正我的脸,他目光很沉重,“我要说的是很重要,你要认真听。”
我手一顿,紧张的道:“是不是昱王宫的事?”
他点点头,“这是其中一件。刚才刚刚传回的消息,这些日子里,四皇子从边疆起兵,已经将昱国的江山夺回了。”
我心头大喜,连忙拽着他道:“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蒹葭呢?她一定很高兴是不是,她这么久以来就是希望他四哥能回来,平平安安的回来……”
“她死了。”琮玉忽然无力地打断我,“那天四皇子兵临城下,羌国敌将便以蒹葭为人质,结果四皇子就自己射出了一箭。”
我感到眼前一黑,琮玉赶忙伸手扶住,“朝颜,你要挺住,这就是蒹葭的命运,她迟早会以身殉国!”
我拂开他的手,找到一边坐下,撑着额头道:“还有什么事,你一并说了吧。”
身后寂静了良久,他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
我绝望地叹息一声,“看来这一件似乎更糟糕一些,你不说我也早晚要知道,你还是现在说了吧。”
“刚才采碧来过了,有些事情想告诉你,我怕你心情不好就没让她进来,她便和我只说了,一定要我转告你。”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采碧?”
她不是一向不出重莲宫一步的吗?
琮玉缓缓道:“是魔界的事情,上次妫娥在重莲宫受伤又中毒,魔君就这么一个女儿,听说这件事后勃然大怒……”
琮玉的语气很轻,和我慢慢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上次妫娥中毒并不是一般的毒,之后又被鬼界的人打伤,被魔君接回去后用尽各种办法,调养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日才算捞回半条命来。
这件事原本就是因为苏墨而起,虽说是妫娥心甘情愿做出的牺牲,可魔君回去之后思来想去硬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也是刚刚从琮玉口中得知,原来早在一百年前,仙魔大战刚刚结束的那几年里,魔君曾经亲自放下面子到重莲宫去为女儿说亲。只可惜那时候苏墨根本没有这个心情,加之刚出道,年轻气盛之下不顾对方身份当场给人家否决了。
此事闹得是沸沸扬扬,两界中人人都知道堂堂的魔君大人去向苏墨提亲的事,结果苏墨连人家面子都不给丝毫不留余地地拒绝了这桩亲事,这可让魔君大人的面子往哪儿搁?更加之苏墨当时虽然辈分不高,但却在妖界颇具重量,修为又深,魔君便误以为是苏墨瞧不起魔界,意图联合起来对付他们。
如此一来,所有的矛盾便都激化了。
但却不能因此挑起大战,仙妖两界刚刚进行完战争,正是元气打伤的时候,魔君心高气傲,不愿别人说他趁人之危,便硬生生将这口恶气吞到了肚子里。
琮玉今天所说的这个版本,与采碧当初在重莲宫所讲的稍有出入,不过我听来却刚好衔接上。
采碧说的是因,琮玉说的则是果。
可如今妫娥一受伤,麻烦却来了。
魔君觉得这是挑起战争的最好时机,趁着苏墨在西方疗伤的时候,趁机提出了威胁。
要么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娶她女儿,要么等候魔界一封战书咱们大干一场。
苏墨自然是软硬不吃,魔君与他在那边纠缠了好些日子,嘴皮子也磨破了,刀枪剑戟也都上过了,苏墨便靠着一身修为抵挡,却说什么也不肯答应他的条件。
最后被逼无奈,双方各自退出一步,苏墨承诺留在魔界为妫娥疗伤,什么时候妫娥行动自如了什么时候离开。魔君见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也值得暂且罢手,答应不再对妖界起战争。
末了,琮玉发出悠长的一声叹息,眼底浓浓的忧郁,总结道:“虽说现在一切看上去风平浪静,但其实波涛暗涌。魔界现在高手云集,力量强大。你们苏宫主现在又是重伤未愈百事缠身,我看魔君强迫着这样下去,苏墨娶妫娥是早晚的事。”
第四十七章
我揉了揉额角,见他沉默良久,这才开口道:“你说完了?”
琮玉点点头。
我拿过桌上的一盘瓜子道:“吃不吃瓜子?我亲自炒的。”
“朝颜,你能不能正常一些!你现在已经失去了对自己感情的判断能力,”琮玉忽然急了,过来拽住我的衣襟,瞪着我咬牙道:“你就这么冷血无情吗?”
我推开他,皱眉道:“我不这样你还要我怎样?魔界妖界怎样管我什么事?世界大战开打了是我一个无名小卒阻止得了的么?”
琮玉深深看着我,“好,你逍遥,你自在,你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能漠然视之,我看你这盘瓜子能吃到什么时候!”
说罢一转身,重重的摔门出去了。
看着那扇门“砰——”地发出一声沉重的嗡鸣,我心头剧烈地一颤,莫名的沉重和压抑覆盖我的心田。
我怔怔坐在原地,目光渐渐凝固在那盘黑色的瓜子上,那幽深而严肃的色彩仿佛穿透我的瞳孔流淌进内心深处,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逐渐冰冷起来。
默默地做了一会儿,我拿起挂在墙上的长剑,提步向外走去。
久久伫立在门口的琮玉回头,看见我忽然开门出来,不禁愣了愣,眉宇间已经没有了怒气,反而有些疲倦。他忽然道:“你去哪里?”
我从他身侧缓慢而沉默的走过。
冬日的阳光寂静而清冷,而树枝已经没有了等待的心情。
漫无目的的寻找,脚下的风很温顺,载着我缓慢地飞翔。
不是我不想回答琮玉,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我记起那天仆勾山的星空下,琮玉曾认真地告诉我,他喜欢我。
我晓得,他是真的喜欢我。已经很久了。
可笑的是,我对于这种真挚的情感竟不敢接受,不敢直视他那炽热的目光,不敢亲近他那颗热情的心。我没有给予他任何一句像样的答复,他对我的自欺欺人摇摆不定似乎并不介意,后来的这些天,他始终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待我如常。
他在等待,等待我看清自己。
那句“你喜欢他”如一根尖利的锥,深深刺入我的内心,此后,我对自己所有的欺骗便如麻醉人的毒素在伤口上一点点感染激化,再将它撕裂。
隐竹轩的那个夜晚,我对苏墨说,或许我有一点喜欢你了,也许是第一次袒露真心吧。我想用这种剖裂的手段来证明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如此,结果,当那句话终于说出口时,我惊讶的发觉自己竟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还夹杂着很细微的淡淡欢喜。
虽然那天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我无法冷静思考,可仔细回忆起来当时的感触却依旧清晰无比。
琮玉说,陈立渊是我的借口,我把他用来逃避自己的感情,因为我根本就不敢面对不敢相信更不敢走下去。
琮玉所说一点都不错,作为一只不正常的妖,现在的我或许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判断能力。
早在半年前,苏烟曾对我说,苏墨对我很好。我也完全感觉得出。所以听到他或许马上就会成亲,心里忽然一片茫然冰冷,好像戛然失去了归属,如同冬日里的飘雪,纷纷扬扬却不知归处。
我晓得他对我的爱护,多日来的相处,苏墨不曾给我施加任何压力,嘴上说着不许我这不许我那,却每次都近乎放任的包容了我,却从没怪罪于我。可我并不能确定这不是一个身为主子对于侍者本能的护短行为。何况他从未有过任何直接的表达。
我算什么呢?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啊,那种深深埋藏在骨子里的自卑。
脑海中浮现出妫娥受伤那晚,苏墨凝视她的眸子怜惜而柔和,他留在魔界为她日夜疗伤,就是因为被她所感动了吧。
记得琮玉曾说,百年前的他,曾经深深爱上一个小花仙,苏墨身上的修为有一大部分是她渡过来的。
而我,一直以来作为一个拖油瓶,继续这样下去难道不会连累他吗?
于是,我决定将这份好感深深埋在心底,不再给它阳光雨露使它有破土而出的机会。
那么我便带着这份感情一起消失。
我这一番深刻分析后,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回到重莲宫,果见采碧脸色有些苍白地走过来看着我。
我知道她是为了我这些日子音信全无感到忧心,遂平和的笑了笑,“我去四处游玩了一圈,就可惜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本来应该带回来给姐姐分享一下的。”
采碧扑过来抱住我,拍了我一下才叹道:“你没事就好,这几个月也不传个消息,害我担心得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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