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歌-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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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多礼。”王纱凉道,“礼物哀家收下,谢过你们的好意了。还有事吗?”
云妆忙道:“请允许我们向皇后自报一下姓名。”
王纱凉略着眉点了下头,继续耐着性子听她们一一道来。姓名年龄身家背景。
云妆又笑道:“皇后,云妆送您的是薰陆香,出自海南。清人神,主恶气,疗风水,功能甚多呢。”
“云妆有心。”王纱凉道。
另外两人便又介绍了一遍自己所授之礼。
夏盈又问:“夏盈大胆了,敢问娘娘……我们的诏书……什么时候可以下啊?”
“这是皇上的事,哀家管不了。”
“可是,后宫的事是您做主啊?”云妆也说了句。
枫信杏眼偷偷一转,又道:“皇后统领后宫,大小适宜都由您说了算,一定很累。我们几个姐妹,也不敢打扰您。”
云妆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枫信又道:“诏书的事,我们就不劳烦皇后娘娘了。我们姐妹几个愿意为您分忧。啊,不,枫信说错话了。我怎么敢高估自己说为皇后您分忧。只是,这侍奉陛下,是我们大家应做的,我们——”
“停。”王纱凉冷眼看了她一眼,眉眼里都是倦意,“这后宫琐事哀家自小看大早已厌倦。勾心斗角之事再也不想看见。就算不在皇后的立场上,我也提醒你们,尤其你……枫信是吧?君王恩宠,能有多久?争来争去的下场只是害人害己。不如安分地做着自己当做的事。”
“皇后恕罪!”四人都跪下,不知适才还看似温和的皇后怎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你们四个是姐妹?皇宫里哪有真正的姐妹了?今日姐妹相称,明日便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罢,看年纪,你们也和我差不多是吧?不服我,现在说了你们也听不进去。好,就算要争斗也随你们去,但别让哀家再看到。再犯,哀家定不轻饶。跪安吧!”
“是……”三人退了出去。尤其枫信,一脸惶恐。
“她凭什么……她是心虚吧……”
“谁知道?本来还对她印象不错,呵,谁知还是个仗着恩宠欺负我们。”云妆道,“诶,枫信你刚才说什么了,我都没听进去,她怎么就突然发火了?”
“我……我没说什么啊,再正常不过的话嘛……”枫信脸一白,赶紧掩饰。
回到乐巷时,李夙铃问她们皇后什么模样。三人也就趁势损了皇后一通。不过李夙铃的病也奇怪。一病就病了好几个月,日日几乎躺在床榻上,不踏出房门。
快到午膳时辰,靳楼回到望清宫,李嬷嬷下了跪行了礼。
“平身,皇后在内室?”
李嬷嬷忙道:“陛下,皇后在内室。皇后她……今日发火了呢。”
“怎么了?”
李嬷嬷微微笑:“陛下,老奴直言了。今日您那几个未册封的妃子前来送礼,言语或有不妥之处。但皇后她发火啊,定是因为吃醋了。皇上您莫怪罪,皇后本应胸襟大些,但她到底是个小姑娘。”
靳楼摆手示意她先噤声,嘴角上扬,“李嬷嬷……说的是真?她……”
“是啊,皇上……”李嬷嬷有些不解。
靳楼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走入内室,道:“月儿,要用膳了。”
“我不饿,不想吃了。”她低着头说,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怎么了?生气了?”他故意问。
王纱凉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己这么久一来不都是这样么……他怎么看起来眉眼里都是笑意?
王纱凉摇头,“对了,你有四个还没有册封的妃子吧,那诏书,你快颁了吧。”
“你难道想让我册封她们?”——这又唱得哪出?
“她们进宫就是你的人了。你总要给人一个名分吧。”
“月儿你不在乎?”
王纱凉皱眉,“你老问我作何?你都已经选了。她们也都已经进宫了,如今的境地已经够遭了。女子进了后宫,实在是件倒霉事……”
终于察觉到了什么,靳楼便问:“你……是想起你母亲了?”
王纱凉看着他不语,良久后才点了头,“就连当初名为我母亲姐妹却害死我母亲的梅妃,也因为父皇驾崩而陪葬了。想来……”
“这些事,你定了便是,不用问我。”靳楼走近拉起她的手,“和我一起用膳。诏书嘛,我一会儿便去拟定了。”
王纱凉叹口气,跟着他走出内室。
一月后,王纱凉的毒咒又一次发作。
昏迷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醒来时她看见了他通红的眼睛。
心里的疼一点一旦袭来。他只笑:“醒了就好。我问过阿茹。她一直在努力……很有希望的。”
“嗯。”她点头。
不知不觉便在这里呆了三个月。
午时,他便陪着她吃特制食材做的食膳。颇有些难以下咽。
这些日子来都如此。
她心里的痛苦更甚从前。
午膳刚用过,一侍卫跪在门外:“参见皇上。叨扰皇上了!”
“无妨,何事?”他问。
侍卫便走进呈上一封书信:“这是修将军给陛下的。”
靳楼看完,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些微的犹疑。
王纱凉看在眼里,却也没开口问。她的话仍然很少,仍没有放弃坚持。
靳楼沉默了半晌,还是对王纱凉开了口:“记得我跟你提过吧,派了人去找凌经岚。如今找到了,他人在太医院。”
第一百一十一章 药人
王纱凉立刻站了起来,一瞬间脸上滑过了许多表情。 喜悦,惊讶,激动……最后望向靳楼的眼里有分明的感激。
却刺得他左胸口一阵细碎的酸楚。
她再不迟疑便向太医院跑去。
他拿起案前的茶,轻轻呷了一口。落在杯中的眉眼,清楚地记录下眼角的落寞。
王纱凉坐上軿车,车停了便赶快朝大门跑去,丝毫没有理会沿路一众人对自己行的礼。
她忘了问靳楼也忘了去想凌经岚何以在太医院,直到找到他时,看到他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模样,才惊了心。
她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却看见眼前的人形容枯槁,消瘦无比。而衣衫褴褛,处处可见破洞。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滚烫的泪就这么落在他的脸颊。
深度昏迷的人,还是没有一点知觉。
王纱凉颤抖地把手指探在他鼻息下,感觉到了细微的呼吸,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帮他整理衣服,却在布料破损的地方见到了淤青。她眉间一拧,慢慢解开他前襟的衣服,之后倒吸了口凉气。——胸口,肋下,小腹,全是深深浅浅的伤痕。或是刀疤,或是鞭痕,或是淤青一片类似于棍棒敲打后的痕迹。
“谁做的……谁做的……”她抓着他的手就哭了出来。仿佛这么久以来的委屈,终于还是只有在他面前才能尽情宣泄出来。
“娘娘……”皇后到得突然,太医连忙赶过来,看见这个场景,有些尴尬地说了一句。
“你是太医?”王纱凉擦了下眼泪看向他,“他怎么回事?有没有性命之忧?”
“回皇后。微臣适才已替这位……病人……做了初步的诊断。但除了身上的伤,似乎这位公子体内还有另外的致命因素。恕臣才疏学浅,一时还诊断不出。微臣已派人去请韩姑娘了,皇后娘娘放心。”
“行了……你帮我拿些男子的干净衣物来,还有一盆水。”王纱凉吩咐道。
太医为难地皱了皱眉,转而又一笑,“回皇后,这些事交给宫女们做就好了,您……”
“去吧,别管那么多。”王纱凉道。
太医便只有遵她的旨意。
水盆端来,王纱凉便拧干毛巾,轻轻帮他擦拭。当丝帛滑过那些疤痕时,她又忍不住哭了。——这个她唯一完全信任的男人,这个她习惯了被其保护的男子,这个她弹琴就会出现以伟岸姿态出现她身边的男子,此刻竟被人害成这样。
院子里,靳楼看着紧闭的房门,问了那太医:“皇后在里面么?”
太医颤颤巍巍地欠身:“回……回陛下,是。陛下……”
“那公子是皇后的大哥。不能怠慢了。”他用一贯的语气说。不动声色地挽着颜面。
太医立时就松了一口气,“是,陛下。微臣不敢。微臣已经派人去请韩姑娘了,该是一会儿就到了。”
“嗯,你先下去吧。”靳楼走到门口,踌躇片刻,还是皱着眉进了屋。
屋内,她正帮他擦拭着伤口,仿佛有泻不尽的眼泪。——她不曾这般对过自己,不曾。而自进这宫以来,她连在自己面前流泪,亦不肯。
同时又恼自己,只要扯上她,他的气度理智都减了太多。
而她,竟然因为他受伤,连自己进来都好像没察觉,也没想过赶快问自己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恼便退出房间,遣来了几个宫女,便才又走进房,道:“这些事情你不必做,宫女来了。”
她如梦方醒地擦掉眼泪,不想他看见自己哭,又道:“不用了,大哥伤太重,我担心——”
“伤得再重也不用你来做。她们都服侍过重伤员的。别忘了,你贵为皇后!这个样子,传出去成何体统?”
“你不过顾着你的面子!”王纱凉皱眉,“大哥都这样了……”
——许久不曾有的第一次还嘴,也是因为他。
“你也知道他都这样了,那你就在这儿哭,没想过要来问我原因?就因为他受伤了,你就变得这样没有理智?”
“陛下息怒!”宫女们被他吓到,皆数跪下。
看见他灰暗强压着怒意的眼眸,王纱凉勉强起身:“这些日子,我一直觉得累,早就不想再跟你争辩什么了……我太久没见到大哥了。罢,我跟你出去。”手指握紧了裙裾,她又对宫女们嘱咐道:“你们小心照顾他。”
宫女们惶恐地点头。
他转身走开,她走出房门静静站在房檐下。小雨丝丝缕缕地飘下,给六月的天气带了些许的凉意。她看着他在雨中渐行渐远,淡成水墨画中的一点。孤寂,落寞随着足迹一路蔓延开来。
心骤然疼痛,无力感超出前些日子几倍袭来。她抱紧了双臂。
雨越下越大。眼疾手快的宫女拿来了雨伞,王纱凉接过,想了想还是朝雨里冲了去。
她很快赶上他的步子,因他走得很慢。周围有宫女明明拿来了雨伞,看着他的表情却迟迟不敢上前。
他觉到头上的雨停了,回头,看见她打着雨伞面色微惊地看着自己。
衣衫尽湿,流海凌乱地贴在额上。她把眼睛张得很大,刚哭过还有些红。
他无奈,“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了你是吧?”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好要说什么。思忖了一会儿,她才道:“你不是叫我问你么?大哥……是怎么一回事?”
“你追上来,就是为这个?”
看见他俯视着自己、带了几分审视的目光,她倔强地点了一下头。
他骤然打落雨伞,抓住她的手,“是不是你对我,再也没有半分情意?”
她却终于被他眼中接近疯狂的神色吓住了。——从前,再怎样,就算刚才气成那样,他也能尽量压抑住自己,隐藏住自己的真实情绪。
这样的疯狂,在这样的雨天,在陪着她一起压抑了三个月后,终于尽数迸发出来。
“月儿,你是我的。”他不觉已把她的手握了很紧很紧。这一次,仿佛没有看到她吃疼地表情。
“月儿,够了,这三个月真的够了。是……你成功了,你让我开口了。”他带动她的手一起颤抖,“重逢后的所有日子里,我时而极度自信,想你是极为爱我。有时,却是那么怀疑自己。还记得在军营时你抱着我说得那些话?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高兴?呵,我还要保持着一贯的高傲姿态,一贯让你依赖的姿态,佯装着气定神闲很笃定的样子,以为似乎可以让你以为我一直都是那么自信的。而我自己也信了。从小时候起你就只依赖我,从那时你就只属于我。可是这次,我到底是不是还等得到?你刚才也承认了,都懒得和我争辩了?这一个月你我在外人眼里琴瑟相和,一个妻子该做的你都做了。你是不是想说,你连恨我都懒得恨了?”
这是他第一次,放下了所谓的“姿态”说出这么一番话。包括上次喝醉进华月宫时,他也拼命让自己站在了一个高度。
王纱凉亦明白,却只是心痛。
他对她好,她知道。可是,他的爱太决绝不说,他最爱的,还是那江山锦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力。她心知肚明,也抑制住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