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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月下歌-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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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日上三竿了,还没起?”

    ——门外传来李靖南这样的声音。

    “谁说的,我早就醒了。”我不甘示弱地答道,而后推门走了出去。

    “好,那赶快去吃饭,吃完饭练武。”他道。

    “今天,我不想练武——”我轻轻握紧了拳头,“你陪我……嗯,聊聊天?”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些我不解的神色。只是他笑着道:“好啊,就陪丫头你偷一天懒。”

    只是,我们却少有地不说话了,只是并坐在庭院口,一直坐着,直到朝霞变成了夕阳。

    “喂,李靖南,你今天怎么那么少话?不像你啊。”

    “丫头,你呢?我还没见你这么文静过。”李靖南挑眉道。

    “切,不说了。我饿了。”

    “别忘了,为经受考验,你是要去做这些活的。唉,竟然好几次早上都要我叫你才醒!那时候我都把整个泪竹阁打扫干净了!”

    “知道了,还做了醒酒茶,我谢谢你啊!”我瞪了他一眼后道。

    他愤懑地摇了摇头后起身,我偷偷笑了一下,却在这时听到了箫声。——烟岸阁杀手红痕的玉萝箫。我揪心地站起,第一时间去捕捉李靖南脸上的表情。再度不解,我看到了李靖南眼里的苦笑。仿佛一切早已了然于心。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惶恐。

    “那么,丫头,再见了。”李靖南突然对我这样说道。

    “你——”

    “也许有什么敌家攻上来了,这里有一条密道,我一直不曾告诉你,我便先从那里走了。落阳斩的心法你已经记熟,相信能接她几招加入烟岸阁的。他们要对付的是我不是你,我走了。后悔……有期。”

    我来不及回答便见他已离开。直到后来才明白,就算是最后一刻他也不愿让我知道他早就洞察我的一切。他怕我内疚。

    后来,阁主和青姑娘果然攻进来。众人在竹仙阁里搜遍,没有发现李靖南的身影。之后,阁主把手掌放在了我头上,道:“竹仙早已算到,苏禾你暴露了,你可愿接受惩罚。”

    ——我暴露了。原来,李靖南真的早就知道。我想起了他的晚归,想起了我欲把所做告诉他时他立刻捂住我嘴的样子。

    我哭了。不是怕死,而是窥到了他的情意。我也只有点头:“苏禾愿意接受惩罚。”

    感觉到掌风渐渐落下,我闭上眼睛。须臾却又感到那掌风忽而消失。睁开眼睛,我看见李靖南在我身旁负手而立。

    他道:“穆疏尘,你这样未免太过狠毒!”

    “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出现不是?”

    阁主的嘴角上扬,我明白了他的计。感到了有如熬了黄莲的水浇了整个心的苦涩。卑微如我,在阁主眼里从头到尾不过是枚棋。而唯一对我好的他,又是自己亲手把他逼到此种境地。

    “靖南……”我不禁张口而出。

    “别怕,丫头。”李靖南又挑着眉毛道完,又望向了阁主,“不过我不明白的是,我已把泪竹阁这地儿以及这里所有关于竹仙阁秘术的藏书亦留下,为何你还要引我出来?”

    “你留下这些,不过是怕我为难苏禾吧?”穆疏尘道,“不过,你要知,若有什么东西变成了我烟岸阁所有,我便不允许这江湖上还有别人会用它。”

    我惊了心,然后听见李靖南说:“如此说来,穆阁主是想要在下的命?”

    “不错。”阁主这样说。

    “求阁主……我……我终其一生都为烟岸阁效力,求阁主不要……”我急忙说了出来。

    “喂,丫头,我可不要你求情。”李靖南拉起我忙道。

    “阁主,你废了他武功便是。”青姑娘上前一步道。

    “我早说过,烟岸阁里的人不能有情,苏禾过了这关便好了。”阁主颇有些不耐烦地凝了眉,那一刻我也看见了青姑娘眼里的一丝苦笑。

    “听穆阁主这样说话,倒显得我任人宰割一样。要我命?那就来吧。”李靖南说完便出手向阁主攻去。袖子里飞出了无数竹叶,它们被内力催动以一定的规律向阁主攻去。阁主反手出剑,一招一招化去李靖南的攻势。

    李靖南的功力的确是比不上阁主的。几十招下来,他已然露了败际。最后挡住阁主的逐从剑的,是青姑娘的天泪剑。

    她的另一只手亦快速出招,点了李靖南的大/**,再一掌落下,便就此废了他的武功。

    那时我心里是欢喜的,有青姑娘这样帮忙,阁主定会饶过李靖南一命。我却忘记去想,李靖南是怎样一个骄傲的人。

    所以,最后阁主放过他,他却也离开我了。我向前走几步想要追上他,那决绝的背影却给我一个趔趄。他愿意一直隐忍,百般为我考虑,却不愿以那样狼狈的姿态面对我。我也终是,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其实他早已住进了我心里。

    我还是回烟岸阁了。

    青姑娘搂着我对我说对不起。

    我摇头:“青姐姐,原来好多事……总是跟自己最初想得不一样啊。就像,最初我以为我喜欢阁主,就像那时我以为自己可以留住李靖南。”

    “苏禾,不管怎样……有什么事就来对我说,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愿把你当妹妹的。”青姑娘搂我愈紧。我在她怀里慢慢闭上眼睛。

    慢慢地,江湖上的人都忘记了,洛城旁有一个泪竹阁,那里有一个武艺高强的竹仙。有一天,我亦突然发现,他的样子我都记不起。

    只是偶尔清晨醒来推开房间,当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目地射过来时,我眯着眼睛,仿佛看到他挂着戏谑的笑执剑而立。“丫头。”——这一声呼唤,有如梦呓。

 第一章 绝尘

    鲜红的绣花鞋在百花裥裙下乍现,伴着流苏轻摇。 素手纤纤掀开轿帘,**了满轿的明媚。

    ——行至城门,她走下了轿。

    身边,王朝皇帝,皇孙贵族;身后,满朝文武,全城百姓。

    她回头,轻笑。

    鲜红从头倾泻到脚,让她红成了盛世王朝的牡丹。佳人如斯,一笑倾城。

    皇帝王德宗上前轻轻搂住了这个即将远赴大漠和亲的女儿,微眯带着酸痛的眼里,有一丝异样的情绪。“凉儿,这就走了,珍重啊。”

    一闻此言,全城百姓亦面露悲伤。

    “父皇。”她缓缓靠在了皇帝的肩上,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您看,今日来送我的百姓何止十万?我如今为国家而和亲,便更加赢得了民心。我华月就此起誓,有生之年,我一定会重返王朝。”

    语毕,她抬头,看着王德宗面上的表情,嘴角挤出一抹讪笑。紧接着,她又看向了满街的百姓,大声说道:“华月万分感谢大家前来相送!时辰不早了,大家还是先回去,不用再送。我华月郑重承诺,我一定会回来再与大家相见。”

    最后一句话,她特地加重了语气。皇帝王德宗、太子王箫连自是知道话里的真正涵义。

    重新进矫之前,细细勾勒过的双眉下,漆黑的眼眸又向一处瞥了一眼。轻启朱唇,虽然无声,但王箫连清清楚楚读懂了她的口型。——“太子哥哥,记得凉儿,凉儿定会回来。”

    秋季萧瑟,落叶翻飞。再抬头,他只能看见渐行渐远的队伍。

    她叫王纱凉。出生的奇遇,便注定了她比其他公主、甚至皇子位高一等。

    十六年前,王朝的大旱已整整持续了三年。那一晚,她降临于世。发出的第一声啼哭响彻了九天重霄。立时,大雨倾盆而下。须臾后,雨未彻底停止,月亮已在其冲刷下显得无比清亮。如水光华洒遍了九州大地。

    举国欢腾,视这个刚刚降临的公主为神灵。

    是以,王朝皇帝王德宗赐其封号曰“华月公主”。

    母凭女贵,王纱凉的母亲立刻被封为“月昭仪”。名大而招妒。紫鸾后殿有一副画像。其中女子,置身于满世界的花瓣雨,笑若天边云霞。画中的女子,是王德宗的挚爱。长年累积的好奇心,加上梅妃的怂恿,月昭仪在那一日跟着梅妃进了紫鸾后殿。

    而后,王纱凉亲眼看着,面美人娇的梅妃突然从背后推了母亲一把,母亲向前倒去,双手出于本性向前一抓,生生抓破了画像中女子的芙蓉面。

    挨了王德宗的一记耳光后,母亲被打入冷宫。王纱凉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日后,她听到了母亲自尽的消息。

    那一天,永远鲜活在王纱凉的记忆里。

    她从此明白——女子要把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后宫中的女子,费尽心机、用尽手段来留住一个拥有三千佳丽的皇帝,却因一个不留意便被打入冷宫。美貌,聪颖,都算不得什么。母亲爬到了那个地位,也终究不过逃不过死之一字。因为母亲再聪明,想得只是依靠一个有权力的男人,但却没有把那权力真正握在手里。

    我不要像母亲那样,我不能依靠别人,把权力真正握在手里才算稳当。——她这样想着。透明光洁的眼眸,纯真无暇的笑靥,从此不见。

    王纱凉的外公是大富商。母亲死前,托人偷偷给王纱凉留下大量财宝。王纱凉利用这些财物,每月初都会在京城城南为百姓发放物资,逢年过节也会去寺庙求神拜佛,祈求上天保佑王朝百姓。这些善举,加之出生时便获得的被百姓尊为“福星”的声望,她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极高。得天下,先得民心。这点道理,她一早就知晓。

    只是,聪明不假,她却过早露了锋芒。城府之深如王德宗、王箫连,早已瞧出了端倪。王德宗本欲偷偷将她除掉,察觉到一些苗头的她,暗示若作为福星的她死去,她的道士朋友们会对天下宣告灾难将降临王朝。

    见杀她不得,那么就送走她。几日前,王德宗看着残晔送来的和亲书,决定了这一切。

    “太子哥哥,记得凉儿,凉儿定会回来。”——这句话始终在脑里回荡。沉稳而笑谈沙场的他,竟然就颤抖了手指。又是怎么会忘记,从前那一切明媚得近乎过分的日子?

    ——小时候,她总会让自己抱起她,然后把双臂环上自己的脖颈。“太子哥哥。”她带着笑撒娇般轻唤。

    “要叫我王兄。”他的手指点上了她的眉间,眼里尽是笑。

    “不嘛。凉儿就要叫太子哥哥。”小小的女孩,撅起了嘴。

    他无奈地摇头。从小就要学习各种技艺以及治国之道的他,累了一天后想要休息片刻。可她总来央求他陪自己玩耍。

    “唉,这丫头。你总是在晚上大家都休息之后再来找我玩?”

    “我跟别的哥哥姐姐又不熟……他们好像不喜欢凉儿呢……”她的神色带了几分委屈,只是又瞬间清亮,“呵呵。凉儿是月亮,当然在晚上才有精神。”

    一句话,就惹他笑出声来。他一陪她就是大半夜。等她安然睡去,天已微亮。他回到书房,等着先生,再开始一天的繁忙。当时的他想,能看见她睡着时那样明媚的笑颜,一切,都值了。

    这样美好的过往太多太多。只是,自己终是生在帝王家了。年龄越大,他越意识到。直到此刻亲自送走她。

    王箫连摇了下头。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眼角已重新结了凌厉,转身往宫门走去。像他那样的男子,终是有自己要实现的东西。终是,有比守望那笑颜更重要的事要做。

    只是,心里蓦地就结了层霜。他隐隐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纠葛远非结束。

    愈走愈远。暮色渐渐合上。轿外,月色如华,一如十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如水的月光,从被风吹起的轿帘边倾泻而下,染在了王纱凉怀里的那把十四弦琴上。琴弦自己动了起来。凭空响起的曲子,缠绵悠长,并不凄绝,却让人感受到了亘古而来的悲凉。

    轿边,如混入了墨色般骑在马背上的剑客突然望向了轿子,继而摸出了自己怀里的横笛。——多次在皇宫听到的曲调,原来出自公主之手。

    他拿着笛子映着琴音,不由自主地吹了出来。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身边的灵磐剑也越鞘而轻鸣。待她探出了头,他欠身道:“打扰公主了,公主赎罪。”

    “无妨。还真感谢凌侍卫带来的美妙乐曲呢。只是,凌侍卫,你表面上受命保护我,实为呢?监视吧?”月光之下,她笑得翩然。

    疑问的方式,却绝对是肯定的语调。

    “公主何出此言……”剑客凝了眉,有些无奈。他本不擅长说谎。

    王纱凉笑着拉下帘子,没有再多说话,兀自把琴藏了起来。绝美的曲调便这样停了。轿子停下,驿馆已到。剑客下马为她掀开轿帘,她施然走下,到了门口,却又蓦地转过了身。

    身旁在秋季里盛放的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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