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歌-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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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纱凉又道:“他从我这儿出去后,可是又去了哪里?”
“宫主的确出去了,只是织袭不知他去了哪里。”冷织袭说完又不住地咳嗽起来,单薄的双肩也开始发抖。
“你又是怎么了?看大夫了么?对了,不是有个丫鬟在照顾你么?她这个时候却是去哪了?”
“我只是还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花姑娘见笑了。你说的是小翠吧,她一直都喜欢乱跑,我这几日都没见她了,也是有些担心。”冷织袭虚弱地笑了一下,又道,“这些小事,不劳花姑娘操心了。织袭告辞了。只是,那件事……还是要拜托花姑娘了。”
王纱凉点了头后,便看着那单薄的身影那么走出了房间。
再苦笑了一下,她推开门,才发现又下雪了。
今日,就是承冬节了么……
想了一下,她抱起半月琴便朝他的寝宫走去。虽然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那里。
他的寝宫已到,她站在窗口便听见了他略带厚重的呼吸声,惊了心。——他真的受了那样重的伤!
“谁?”屋内的人警觉而有着不可抗拒威严的声音传来,只是又瞬间轻柔了,“月儿么。”
王纱凉想了想,还是提步走了进去。屋内,靳楼裹了厚厚的狐裘半躺在床榻之上,斜眉看向了走进来的王纱凉。
“我……听说你受伤了?”
“谁人告诉你的?”
——王纱凉皱了眉看向床榻上带了些病态的男子,不明白他的声音怎么莫名就夹了些令人惊惧的成分。
“看来是我打扰了啊。”王纱凉转身便欲走。
——而后心中更不安了。他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哪怕一句话。
可是,话已出口,自己已转身了不是?王纱凉只有硬着头皮走出这殿门。心里,疑虑,失落。
看着手里的半月琴,经过了昨日的事。王纱凉终于下定决心。她下决心离去。她拿着琴开始边走边弹,也不顾周围侍女的讶异。
她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孤注一掷地期待凌经岚可以听见自己。那是他们的约定。纵然,这里离百乐宫宫门尚且还有那么远的距离。纵然,宫门外还有三重的兵。
——可是凌经岚真的听到了。
凌经岚知道靳楼与王纱凉之间的微妙关系,料靳楼也必定是担心王纱凉的。为了救王纱凉,他来百乐宫本也是想问靳楼有无线索。谁料刚走到宫门口看着重重的军队、正思索该如何做的他,恰恰听见了那再熟悉不过的琴音。哪怕那琴音细弱蚊声。
碍于面前重重的军队,被下了通缉令的他拼命耐下性子才不致就这么闯了进去。
而此刻躺在床上的靳楼看着又一人门也不敲地走进来。——正是他之前安插在王纱凉身边的高手,修。
“又怎么?”靳楼眼里有些倦意。
“凌经岚在门外。喂,听见那公主把琴弹得震天响了吧。”修的神色有些戏谑。
“凌经岚?从山下到这里有那么远的路程,为何不早点通报?”靳楼已然走下床榻。言语里满是怒意。
看见眼前男子真的发了脾气,修也不再开他玩笑,“凌经岚的轻功不见得多弱啊。我还要小心躲着不被他发现的——”
不待自己说完,修见眼前的男子已然出了房门,只有自顾一笑。
循着琴身,靳楼很快找到王纱凉,忙抓了她的手制止她。本来还以为,她小孩子脾气又犯了,才在院子里胡乱弹琴啊……
“你作何?”王纱凉皱了眉。
“那么想让他来么?好啊,我让他进来。”靳楼嘴角扬起一抹笑。
“什么?”
“凌经岚,就在门外。我猜他听到你弹琴了吧。可是他现在被残晔通缉,定是不能走正门的。关后之徒,武艺高强啊,他也许会从侧墙掠进来。”
“周围都是你的人,他如何进……”王纱凉又不说话了。她想到了清早影风给自己写在纸条上的话。关于殿前的五行八卦阵,关于殿后的陷阱机关。
“那么,你想怎样?”王纱凉盯紧了靳楼。
这样的目光,足以将自己从头到脚灼伤。靳楼还是高傲地扬了眉。“我不是杀人的魔,这点你放心便好。”
不待王纱凉说话,靳楼看着在冷雪敲打中有些瑟瑟发抖的女子,目光转瞬终柔和下来,解下披风为王纱凉披上。“雪是那么大……他这么让你不顾一切?”
“我要离开,不是因为他。恰恰是因为你。”王纱凉看着眼前一眉一目都极为熟悉的脸,拼命扬起了头才道,“我也是才想明白的。正是因为爱你,在你身边我会越来越软弱,我会越来越依赖这份温暖。这是一种,足以磨掉我所有斗志的温暖。因为爱你,我也做不到真正利用你。所以,我必须离开。这样,你也不用再受到羁绊。”
她是真的爱他。他遇到危险时,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他死。这一点她从不曾怀疑。可是,特殊的经历,特殊的背景,她竟不能相信他。他不能让自己安心。
从在残晔再度遇见他开始。自己先是担心他知道自己别有目的会怎样,后为自己意图利用他而心里一直不安稳,再到从星楼坠下后自己对他怀抱的贪恋,到在缺云山上知道他的真实目的后的愤怒震惊,而后,自己竟为一个会弹《月凉纱》这首曲子的女子有那么大的醋意……这几日下来,她亦更怕了,怕自己会被感动,怕自己会越来越爱。
虽然,说到底,还是不肯放下心里深处的那个梦。
眼前男子,如墨的发丝间染了雪,甚至睫毛上都有了些冰渣。还是有些病态的面容,略带了佝偻的身子。
再努力,让自己不移开视线,瞬也不瞬看着他。努力,绝不露出丝毫的怯弱、或者怜悯。
“我必须离开。”她又强调了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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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个地方不满意大家留评~我会认真思索然后修改的~
谢谢亲们支持~~~
第二十七章 沙落
空气的严寒,导致周围所有的空气通通凝固、而后结冰。/
靳楼执意地看着王纱凉,王纱凉强忍住不退缩。
末了,他终于开口,语气说不清是宠溺还是无奈。——“是不是,我把这日月星辰摘下来,都留不住你呢?你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伤得太重,被王纱凉这么一气,靳楼的呼吸忍不住又有些急促起来。
王纱凉摇摇头。“适才,我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么……你终究还是不了解我么?”
“了解?呵,那你要跟凌经岚走,也是要利用他的吧。”——这算是自我安慰么?靳楼脸上有了几分自嘲。
王纱凉不答。半晌后看着他萧瑟而带着重伤的身体,才又开口道:“你不是受伤了么,别在这儿挨冻了。”王纱凉解下披风,想要给他披上的动作又停顿了,她转而,欲把这披风递到他手上。
呵,你那几日消失不见,而后突然在这儿布了那么多阵法,昨夜又莫名其妙就受了伤。这些,我也不是同样都问不到原因……
靳楼看着她手上的披风,良久之后才接过。“月儿,心还真狠呐。”
王纱凉缄默不言。
“那日说的是真的么?”靳楼又笑了,“‘必要时,杀了我。’?好啊,若我放你走,我便等着那一天。看你会狠到怎样的地步。”就算是等着和你对决吧,我也定要拿下这残晔的江山。
王纱凉低下头。左手又握紧了裙裾。好像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再在他面前装得那么桀骜不驯。自己这几日,把伪装了那么久的东西都暴露在他面前了不是?
“若是决定了,就不要后悔。决定了,便再没有回头路可走。”靳楼脸上还有笑。适才盛满的、清清楚楚映在王纱凉眼里的哀伤已结成了寒雾。
“还是先回屋吧。”靳楼道。转身离去。留给王纱凉的是一个决绝的背影。
她浑身打着颤才回到屋内,许久后才平静。
他又到底何意?——让自己回屋仔细思索下,然后决定是不是真的要离去么……若自己离去,他就正式和自己为敌了么?
那么,他此刻又要怎样对待凌经岚呢?
想到这里,她突然忆起这里还有一个暂时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人,于是再度走到窗边敲了敲窗户,轻声道:“你在不在?”
不过,想着那个几乎没开过口冷眼冷面的家伙,她也不确定就算他在他会不会回答。
“凌经岚和靳楼进了偏殿。”——写着这样话的纸条从窗缝里透下。还是影风的字迹。歪歪斜斜。
“你知我在想什么……”王纱凉有些惊讶,继而也不去想影风如何了。他们在一起……靳楼要对凌经岚说什么?
不出片刻后,侍女的敲门声便自门口响起:“花姑娘,宫主请你去西边偏殿。”
王纱凉张大了瞳孔。她也不知靳楼何意了。不过,自己好像从来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啊……她摆了下头,开门走了出去。
大步走到西边,她推开了殿门。
殿门推开的刹那,灵磐剑即刻鸣动,右侧座上人不禁就站了起来。面上的欣喜难以掩盖。“纱——”话到嘴边,似又说不出来。
而正中的座上,靳楼脸上浮着笑,眼里漆黑隐匿了所有感情。王纱凉望去,只望进了一汪冷漠。
“大哥……”王纱凉对凌经岚点一下头,唤了一声,又看向了靳楼,“你……”
“想好了么?”靳楼道。
“嗯。”王纱凉干脆答完,扬起了下巴。
“那么,也不用再说甚。你们走便是。”靳楼道。
王纱凉又睁大了眼睛。他毫无挽留之意地让自己离去,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就像,不过几个时辰之前,她在躺在床榻的他面前离开时一般。
“我已经告诉凌侍卫是你知道靳舒会对自己不利而这样做的,你放心便是。”靳楼又道。
王纱凉没答话,也没想拆穿。
“那么,月儿,你路上小心。”说“月儿”一词时,靳楼扭头瞥了一眼凌经岚。神色不明,但清楚地透露出其中含义。——唯有我靳楼能唤她“月儿”。
“纱凉,你没事便好。”凌经岚也不管靳楼,走向了王纱凉。
“别让她被其余人发现了。”靳楼叮嘱了凌经岚一句。
“我会保她周全。”凌经岚回头道了一句。颇有些不甘示弱的感觉。
“那么,我走了。”王纱凉抬起头看向了靳楼,想要捕捉他的所有表情。
徒劳。
他只看着王纱凉,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呵,月儿啊。为什么,我们每次分别时,都像是在诀别呢?”
那一刻,阳光从门口摄入,逆光,抬头能看见的,只有他颀长的身形如剪影。
——她连他的表情都不再能看清。那熟悉的声音,却突然有如隔了几世般遥远。
王纱凉抓紧了裙裾,嘴角挂的一抹笑,一直维持到走出殿门。
靳楼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眼里终于露了一点疲惫。而后,嘴角又上扬了。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让她疏离?
“诀别……”王纱凉的步伐在踏出殿门门槛的那一刹那,顿时停了一下。心里忍不住默念了这么一句。而后,她怀抱双臂,怀里空无一物。——没有那把半月琴。刚才从门里向偏殿赶来时,自己没有带半月琴。
被凌经岚带着,从侧旁宫墙悄无声息地掠了出去,顷刻间,脚已又踏上了沙石,一滴泪从王纱凉的眼角滑落,滴在泥土上,零落,消失。
“你……”凌经岚不解。
王纱凉径自靠着宫墙蹲下,终于肆无忌惮地哭了出来。
——生生把爱割断,有多痛只有自己才知道。
有轻微的风沙,像绫罗绸缎般温润地洒下,披上了她的双肩。她想起了,他在烛火下为她盖上的狐裘,想起了他今日清晨才为她披上的披风。
凌经岚也不说话,只按住了剑柄,防止有巡逻的侍卫发现。
还是忍不住,频频转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子尽力发泄着哀伤,凌经岚凝了眉,实在不知她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也不多问。虽然,他也觉着了靳楼对王纱凉为何在此地所做解释的牵强。之前,自己和她讨论过关于靳舒和王后的事。她当时也说过,她相信自己不是么……
“大哥,失态了。”良久,王纱凉才站起来,“我们走吧……你可找到好去处了么?”
“我和苏溪眉约好,若我找到你便带你去东城外十里亭,她会有办法知道。”凌经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