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侧-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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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羊烧烤店的上菜动作是倒是极快的,他们二人互相吐槽了没两句,小二就上了一盘烤肉。热腾腾的香味让人很有大快朵颐的冲动。
林文卿夸张地嗅了嗅味道,然后说道:“好吧。根据本少爷走南闯北的经验,这顿饭就算你做了一回肥羊也是值得的。”话一说完,她发现盘中肉已经少了两块了。
她立刻快手夹了两块肉往嘴里塞。两人你来我往,争抢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正前方走来一个略有些熟悉的人影。林文卿心中怪道:“奇了,我在晋国并没有什么熟人啊?”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来人,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知道自己何时见过此人了。激动之下,方才入口的烤肉忽然就呛到了嘴。
“咳咳。”林文卿慌忙夺过桌上的茶杯,大口饮了下去。
“怎么了?”穆赢奇怪道。
“你看那个人?就是之前我们在承恩坊碰见的那个容族旗主啊。”林文卿指着左侧那桌,轻声说道。
穆赢转过头一看,那人果然就是去年在承恩坊被他废掉了一只左眼的玄旻。左眼带着黑色眼罩的他,穿着一袭淡紫色官服,剩下的那只右眼高傲地扫视着席间,颇有些目中无人的样子。不过,比起去年的狂妄,此刻的他倒是内敛得多了。想来,齐国之行厚,他也长进了不少。
“不知道他水性好不好。”林文卿忽然说道。
“啊?”穆赢有些莫名其妙。
“以前画姨说的那些船头故事里,海盗船长们都是独眼龙,钩子手。可惜,我家那么多船员没有一个是瞎的。”林文卿有些遗憾的叹息道,“这个旗主现在的样子倒是挺像画姨口中的海盗船长的,虽然差了一只钩子手。”
“你想哪去了啊。”穆赢无语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你就别做梦了。人家骑马倒是一把好手,乘船我估计不晕就不错了。他是北地土生土长的旱鸭子。你还想他当海盗船长呢。”
“可惜。”林文卿叹了一口气,然后她忽然发现,玄旻那桌似乎也发现了他们。那个玄旻站起来,笔直地朝他们走来。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友好气场来看,显然他不是来打招呼的。
“果然是你!”玄旻这四个字说得极慢,每个字似乎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他盯着穆赢,神色狠厉得很。
穆赢看着玄旻轻轻一笑,招呼道:“玄旗主,好久不见。”
玄旻没想到穆赢竟然可以如此坦然地与自己打招呼,心中一凛,那股无法抑制的恨意如同被一盆冷水灌头,反而冻结冷静了下来。
原本与玄旻同桌的朋友,见他忽然变了脸色起身向这边走来,也便跟了过来。其中一个穿着水蓝长衫的儒雅男子开口询问道:“玄旻,他是谁?”
穆赢扫了一眼玄旻身后之人,猜测了一下他们的身份,发现几乎都是容族世家子弟。想来也是,玄旻如今虽然也是旗主的身份。不过论辈分也好,论资历也罢,他最多也只能和原旗主的儿子们平辈论交,接触的自然也都是这批人。
玄旻恨恨地看着穆赢却不说话,心中似乎正在挣扎。穆赢知道,他那被怒火冲昏的理智此刻大概已经回炉了。对于该如何介绍自己的身份,他大约正为难呢。若是照实说出结怨的实情,只怕他曾经在青楼被俘的耻辱也就不能掩盖了。
穆赢想,如果玄旻不识抬举,自己是不是应该趁这个机会,拿他这只鸡立立威呢?正好猴子们也都在。如果,能够震一震玄旻身后的这些世家子,对他将来亲政施为应该大有好处吧。
这么一想,穆赢倒是有些期待来自玄旻的挑衅了。
“玄旻,原来你认识赢公子啊,怎么不早说呢。”可惜,一个轻佻的男声破坏了穆赢的期待。
穆赢一抬头就认出了来人,虽然对方的形容变化得实在有些大。韩琨,容王最倚重的韩勇旗主的长子,同时也是他少年时的伴读。只是,他记忆中的韩琨是个清秀的小男孩,而不是眼前这般,这般涂脂抹粉的样子。
就算时光匆匆,男大十八变,这变化似乎也大了点。以韩勇旗主那悍勇的性格和脾气,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儿子变成这个样子?穆赢实在有些吃惊。
“赢公子?”玄旻疑惑地看着韩琨。
“真是相逢不如巧遇。赢公子这些年深居简出,想见一面可不容易。你们别围着了,赶紧请赢公子这边坐啊。”韩琨扭臀摆腰穿过人群,走到穆赢身边,亲热地说道,“赢公子怎么能坐在这种角落里受委屈了。这桌子未免也太寒碜了些。”
“韩琨,你还没说清楚他是谁呢?”最早开口询问玄旻的那个男子再度开口问道。
“温寒,我不是说了嘛,这位是赢公子啊。身份啊,就是我同窗。”韩琨咯咯地笑了起来,那刺耳的声音直让林文卿感觉像只母鸡在那叫。
“同窗?”温寒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什么时候正正经经上过学啊?不是都在外面胡混……”话才说了一半,他忽然收了嘴。他想起来,韩琨在胡混之前的确是上过学的,就在皇宫之中。那他的同窗不就是……
这下,连玄旻的神色都变了,他的愤怒变作了惊惧,他仿佛又回到了去年在齐国地牢里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命脉全都握在人家的手里。
看着眼前全部僵化的人群,穆赢给林文卿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对韩琨说道:“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先走了。”反正,就算让他们全部退下,他们也肯定会偷窥这边的情形。他和林文卿是不可能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饭了。
“看来,我们打扰到您了。”韩琨翘起兰花指,做出苦恼状,“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穆赢微微一笑,说道,“我们也好多年没见了。韩琨,有空多来宫里坐坐。”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其他人,“带上你的朋友一起来。朕很想和你们好好聊聊。对了,玄旻也是,有空记得来宫里一趟。”
这个朕字恰是验证了他们的猜测,让温寒等人浑身一震。穆赢牵起林文卿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了出去。他一离开,后面温寒等人立刻私语了起来。
“原来就是他!天啊,不是说体弱多病吗?怎么看着一点也不像啊。”
“说不定那个传言是真的。之前深居简出的就是个替身。本人是最近才回国的。”
“说让我们有空多去宫里坐坐?真是奇了怪了。我还以为晋室的人除了太后,都对我们容族避之不及呢。”
“看起来,倒不像穆氏其他人那么迂腐。韩琨,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什么样的人啊?一个有趣的人吧。呵呵!”
第36章 私下密议
韩琨鲜衣怒马,招摇地从肥羊烧烤店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家门口排成长龙的队伍让他挑了挑眉。下马之后,他揪住前来牵马的家丁询问道:“家里来了什么人?”
“回公子,鞘亦旗主、温武旗主、固安旗主、文成旗主来给老爷贺寿呢。”家丁回答道。
贺寿?自己老头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好的人缘了。竟然能让不动如山的四大天王屈尊降贵来给他贺寿。这委实太难得了。韩琨估摸着,这其中必然有一些有趣的原由,大概和自己刚刚见到的那位有莫大的关系呢。
对了,鞘亦旗主去年和玄旻那傻子一起去的齐国。看玄旻的样子,他们肯定是在那位身上吃了大亏。鞘亦这人有些睚眦必报,真吃了亏是肯定不肯善罢甘休的。这次他来找老爹,自己可得小心老爹给人当剑使了。
如此想来,韩琨倒是不放心了。他加快脚步往老爹的书房走去。虽然他们家的书房对他爹韩勇来说,一直是摆设的代名词。不过,如果他们的谈话不宜外泄的话,想来老爹也不会把他们带去习武场。
韩琨走到书房外,果然听到里面有人声,他立刻侧身窗外仔细倾听着。
“韩勇,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难道就这么坐璧山观,看着容王犯糊涂,把天下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吗?”文成旗主的声音带着一股怒意,显然情绪很差。
“容王都没发话,哪里轮得到我们说话。这天下是容王自己打下的,要怎么处置也是容王的事情。容王行事一贯没话说,何去何从他自有决断。鞘亦,不是我说你,你现在的做法,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韩琨听到自己老爹这番话,忍不住笑了。老爹说话还是这么直接,文成旗主听了这话估计脸色得青了。
“韩勇!这天下还是我们容人流血打下的。我为了容族考量,难道还错了吗?”文成有些声嘶力竭。
“文成,先别生气。韩勇只是不会说话。他也是容族,肯定会为容族考虑的。”固安一看情形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
“其实我还真看不上你们这样的论调。容人,容人的。容王之前何曾有什么真正的容人。大家还不是各自为战。再说,容人里也不见得就都是容族,也有很多晋人、周人、齐人、唐人,他们也是与我们同甘共苦,在战场上生生死死过来的。你鞘亦只认血缘不认情分,我可不这么看。”韩勇不合时宜地嘀咕道,声音响亮得很难让人忽略。这下连出来圆场的固安也有些下不来台。
文成怒目圆瞪,正待发作,固安连忙拉住他,轻声说道:“算了。算了。韩勇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别和他计较了。”
文成愤愤地瞪了韩勇一眼,心道:要不是容王看中你,我今日也不来和你这个蛮人说好话。他又瞪了固安一眼,然后撇过头去。意思是,这件事,他反正是不管了。让固安自己和韩勇说去。
固安无奈地转头与鞘亦打了个对眼,他努了努嘴,示意鞘亦开口说话。
“其实,文成说容王犯糊涂倒是未必。不过,我觉得容王想叉倒是。就算政公子身体差,可经过医圣调养之后,看起来也和正常孩子无义。他现在不过七岁,虽然喜欢文书,可好好教养未必不能纠正过来。”鞘亦轻咳了一声,说道,“容王这么早就给他判了死刑,实在不太合适。将来政公子长成之后,若性格转变,到时候他如何自处?容王光想着,那位长大成人须有个安排,却忽略了政公子的未来。”
“对对。就是这样。其实,我们是旗主,兵权在握。就算那位亲政,只要容族不倒,我们就永远大权在握。我们主要还是为了容王,为了政公子才操的这个心。”固安连忙接口道,“毕竟,容王对我们有知遇之恩。人以国士待我,我等也得以国士报之啊。”
“政公子现下还年幼,我们做臣子的,尽心尽力栽培他,才是本分。”说到公子政的事情,韩勇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无论他将来如何,只要我们尽力了,也就问心无愧了。”
“话虽如此,可是韩勇,你想过没有。如果,那位顺利掌权,他能不能容得下政公子?”固安开口反问道,“别忘了,当初,他是为了什么逃离晋国的。政公子肯定是他心底永远的一根刺。”
文成也转过头,附和道,“要我说,当初就不应该答应让那人回国。他一回来,麻烦就一堆。你看现在,穆氏一族多少趾高气扬?穆德、穆敏那几个龟孙子居然敢仰着下巴跟我们说话,据说私底下还不断往外面放风说,等大婚之后,那人就可以亲政,到时候就叫容王彻底退位。真是痴人说梦。想得美。还亲政,我呸。”
“那你们想如何?难道还打算杀了那人不成?容王是肯定不会允许的。”“真动了手,别说太后不答应。光是穆氏的反弹,我们就不一定压制得了。”
“弹压不住吗?那倒也未必。只要我们做得漂亮,说不定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晋人的问题。”鞘亦冷冷地说道。
韩勇警惕地看着他,说道:“你想做什么?别忘了容王说的,现在最重要是不要内乱。难道你想掀起什么变动?那可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把话捅到容王那里去。”
“鞘亦,够了。这些不可能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固安瞪了鞘亦一眼,示意他住嘴,然后笑着转过头,跟着韩勇打圆场,说道,“韩勇,其实我们的意思很简单。你是政公子最喜欢的师傅。其实,你平时可以试着多引导他习武。容王也信任你,你也可以在容王面前多夸奖公子政,让容王知道公子政还是可堪造就的。其实,我们希望你做的,就这么简单而已。”
韩勇听完固安的解释之后,依然怀疑地盯着他们,一言不发。鞘亦也不示弱地反瞪了他两眼。
“爹啊,听说温叔叔他们来给你拜寿。孩儿来打个招呼。”韩琨一听里面小半天没人说话,就知道是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