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泉深-第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辛泉回转身,又看见阿飞那亮亮的眼睛。他正在微笑,可是眼神里却没有笑意。他总是拿她寻开心,有办法把她的情绪平复下去,让她不再是那个悲伤过度、生无可恋的人。可是,她没有资格喜欢他啊。
时光就这样渡过,辛泉几乎忘了曾经的花花世界,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地方,她以为找到了家。她少时的梦想就是与心爱的人一起,到有青山绿水、神仙一般的地方,看花落花开,望云卷云舒,安宁平静、男耕女织地生活一辈子。不过,这只会是一个破灭的泡沫。
阿飞开始发呆,有时半天不见踪影,眺望海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夜晚点起的篝火也越来越大。
她想,他是在希望有船经过,可以发现并载他离开吧。毕竟没有人会像她这样,总想着避世。
船到的时候,辛泉并不知道。在岛上,她总是睡得很沉,唤也不醒,阿飞总说她是睡猫。
阿飞把小棚搭得很严实,外面的光线可以被很好地隔离,很适合她睡懒觉。
她醒过来、走出棚子的时候,就看见了那艘船,很大很漂亮,就停在前方不远处的海面。有船员划小船过来,上了岸。
“通伯,这边有人。”有船员发现了她,大叫起来。
一个老者闻声走了过来,见到辛泉,施了一礼:“姑娘,在下是过路的商旅,见这里有火光,便过来看看。不知我们可以帮上什么忙?”
辛泉回了礼,却不知该回什么话。帮忙?帮忙带他们回去,回到那人世间,回到那红尘中?
阿飞呢?四下张望,却不见他。
“姑娘是在找你那位同伴吗?”通伯看出她在寻人,便问道。
“你见到他了?”辛泉望着通伯。老者面白无须,举止得当,礼数周全,看着不像商家。
“是的,那位公子已经先一步上船了。”
上船了,连唤醒她的时间都没有?看来,他离开之心有多急切了,毕竟只有我这样心死之人才会喜欢这样与世隔绝的生活。
跑来个船员,和通伯耳语一番。通伯笑着对辛泉说:“那位公子请小姐也上船相聚呢。我们一同走吧。”
走?辛泉忍不住回首看了看两人费心尽力建起的小棚、支起的炉灶、几日里采集的草药,还有那些未及清洗的野果……确实没有一样是有价值的,别无长物了,怪不得阿飞迫不及待地上了船,这里又有什么值得他留恋呢?
“有劳了。”辛泉咬了咬唇,随老者乘着小船,登上大船。
通伯给辛泉安置了房间,又派人送来上好的衣裳。辛泉换好衣裳,梳洗毕,才出得舱来。
船已经起航,阿飞也着了新衫,正在甲板上,身边有一位公子,长身玉立。两人面向大海,交谈甚欢。
“通伯,这船上有女眷?把衣裳借给我穿,我想向她道谢。”辛泉道。
通伯笑笑:“我们这商船走南闯北,现在正要回家。你身上这衣裳是我家公子给家里女眷带的礼物,现在遇上姑娘,就送给姑娘了。”
辛泉心中微释,连忙道谢,不再多问。
她略微打量了四周,发现此船并不像普通商船:船员服装统一,动作干练,明显训练有素;船体不仅材质上乘,而且雕梁画栋,细节之处都极尽考究。平常商家用船载货,商家重利,图实惠,怎么可能这么大手笔地装饰船只?
辛泉心存疑虑:平时岛上从未见有船经过,现在却来了如此奢华的船家,总觉不妥。心下不安,只得去唤阿飞,也好有个商量,这样心里会踏实些。
阿飞和那公子皆闻声回首,看到了梳洗一新、清丽出尘的她,皆是一呆。
而辛泉也是一怔。从前看到的阿飞,即使是在渔村,也总是不修边幅,满脸胡子碴儿,吊儿郎当。可今日,他修面,束发,换上麒麟降世银花长袍,头带白玉冠,竟也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他虽不英俊,五官仅算得上清秀,但一眼望去,便见他眸若点漆,顾盼中星光闪闪,定睛细看,却又觉得目若深潭,吸引众生。不笑时自有威严,而笑起来,又如春风拂面,花开满树。
阿飞笑道:“泉儿,这是刘逢公子。刘公子,这是我的女人泉儿。”
辛泉怒瞪了阿飞一眼,怎么换了锦装还是吐不出象牙?本来两人共处一岛,就让人浮想,他居然还胡扯!她玉面绯红,与刘公子施了一礼,不得不费唇舌解释道:“见过刘公子。阿飞爱开玩笑,你莫见怪。我们只是遇到强盗,一同落水,又凑巧到了同一个岛上,算朋友吧。”
这刘公子一直微笑,听罢,道:“阿飞公子爱开玩笑也是有的,在下明白。”听这刘公子言语斯文,辛泉才放心些。
可话音一转,刘公子眼中笑意更盛:“泉姑娘,恕在下直言,阿飞公子人中龙凤,做了他的妻室,也是值得高兴的事,不必这般娇羞。若是因为在岛上,一切从全了,在下倒是愿意为两位张罗补办仪式,江湖儿女,不必太拘小节。”
辛泉只觉得嗓子发甜,似要吐血。这是哪门子的公子?言下之意,是说阿飞与她在岛上已经私订了终身,现在因为难为情才不肯承认?呜呼,气煞人。
这可不行,现在还在海上,一旦到了岸,这刘逢公子,这通伯,这一船人,加上阿飞,她还怎么说得清楚?“刘公子,你真是误会了,我和阿飞只是朋友……”
话才说了一句,那该死的阿飞笑得眼睛眯成一线:“当然是朋友,是知己!刘公子,泉儿是面嫩的人,莫再提了,她害羞起来,脸儿红得像苹果。有些事,大家心里知道,有个祝福,阿飞就很满意了。”那个促狭样,辛泉恨不能冲上去撕了他的嘴。
第十二章 无人的渔村
阿飞和刘逢相视大笑,又转过身自顾说着话,再不理会她。// 身为客人,辛泉顾全礼数,虽气急败坏,却又不能大吵大闹,只得看着阿飞的背影咬得嘴唇发疼,回了房。
通伯过来说可以用餐了,笑眯眯看着辛泉,一脸长辈的慈祥。辛泉正要感谢,却听他说道:“泉姑娘,阿飞公子人不错,补办个婚礼就行啦,我们一船人口风都很紧,你放心吧。”
她涨红着脸,推说吃不下饭,不肯出房。阿飞和刘公子倒都不在意,让人把饭菜送进辛泉的房里。通伯还偷偷摸摸地对辛泉说阿飞的房间就在她隔壁,什么事都很方便的,然后一脸怪笑地走了。她直跺脚,却毫无办法。
想到被误会与阿飞有染,辛泉索性呆在房间里不出去了。可即便是这样,通伯来送饭菜时,脸上还是像贴着“知道你害羞”几个大字。
几日后,船到了岸,是距离渔村不远的海港。
下了船,去哪里呢?渔村只是求死时漂泊到的地方,并不是她的家。而她又哪里有家?偌大的世界,她无处容身。
刘公子送他们下了船,整个行程他与阿飞相谈得甚是投机。阿飞一天只去找辛泉一次,她不给好脸色,他也不纠缠。到岸后,刘公子邀请他们一起吃了饭,然后给了不少盘缠,另又派了个车夫和马车。阿飞不客气地都收了下来,双方就此别过。
三人一车,站在道旁。
“去哪里?”辛泉望着长路绵延,不知在何处会有尽头,嘴里喃喃地说着,像是在跟空气对话。
“我们回村子吧。来,上车。”几日未见,阿飞的态度有些沉重,话也少了许多。
“我们。”辛泉心里又念了一遍,觉得像阳春三月的阳光一般温暖。“那天那伙人也不知是不是进了村子,我们是该回去看看。”
二人跳上马车,一起上路。
马车行在大道上。辛泉掀帘远望,见到了那平凡但熟悉的村子,似乎一切如常,放下心来。
二人下车,车夫随着二人步行进村。
一切都如离开时的模样,让人有时光倒流的感觉。可是,未见一个人。
走遍全村,所有景物都如旧,却没有一个人影。
这是怎么了?
三个人走在泥沙的土地上,鞋掌与地面相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四肢摆动时,发出与衣料相擦的声响,还有海风的声响……偏没有村民平日里的喧闹。
辛泉心中的不祥之感越来越浓,阿飞也若有所思。
“小东!小西!马奶奶!”辛泉按捺不住,四处叫喊,期望着两个孩子和平日一样,从某个门后欢快地跑出来,叫嚷着,好久不见,期望着老人家述说着,多么想念。
但是,声音就像被抛进了无底的空洞,没有任何回应。
一只海鸟不识趣地落在一堆杂物上,撞翻了一架晒好的鱼干,然后又拍着翅膀飞走了。不知谁家养的鸡在村道上闲庭信步。
“怎么回事?难道……”辛泉心生寒意。这样空荡荡的村庄,莫非村民们都出事了?他们怎么舍得抛家舍业,轻易背井离乡?
出事的那晚,那些黑衣人兵分两路,一路追他们两人,另一路呢?是进了村子吗?如果是,怎么不见伤者,不见有东西损坏?
村子里所有的人都一下子蒸发殆尽,整个村子宛若鬼域。
“到处看看吧。”阿飞比较冷静,他的脸色开始阴冷。
“出村再看看吧。”村子里转了一圈,阿飞领着她又出村寻找,依旧一无所获。
“还是去城里吧,一个村子的人没了,总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的。”
两个人坐马车进了县城。
京城辖下的县城,虽小,但也是天子脚下,繁华热闹自不必说。
“去县衙。”辛泉想,官府总应该对自己辖下人口的情况最有数吧。
“先吃饭,好饿。”阿飞看到一家气派挺大的酒馆,自顾自大步迈进去。酒馆是三教九流云集的地方,向来是打听消息的好去处。辛泉也随他进去,马车被留在酒楼外。
两人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边上有屏风挡住了部分,是个闹中取静的所在。
“我们是上岸第一餐,要好好打打牙祭,”阿飞对辛泉说完,转头对拿着菜牌站一旁的小二道:“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尽管上,吃得高兴了,小爷多多打赏你。”
那小二一听有赏,又见二人是锦衣华服,知道是有钱的主儿,笑逐颜开道:“公子放心,小店在本城那也是数一数二,菜式都是顶呱呱呢。”
“是吗,不吹牛?”
“当然不吹牛。要是吹牛,公子您别付钱。”小二自信满满。
“那把你们所有的招牌菜全都上一份,一个也不许落!”阿飞一副钱多得撑破口袋的表情。
“好,好,除了那道青鳕羹以外,全部都给您上上。”小二知道是位大主顾,热情洋溢得又是抹桌又是倒茶。
“什么意思?”阿飞刚才还是笑容可掬,一听小二的话,一下子翻了脸,桌子拍得“啪啪”响,“我不给钱吗?这菜我吃不起吗?小爷我可不受这欺负!”
辛泉没有心理准备,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更别说那小二了,这位公子一会儿是和风细雨,怎么拉下脸来这样凶?他低声下气道:“不是不卖给公子,实在是这青鳕现在没有货啊。”
“你骗谁?这里距离海边才几里路,怎么会没有?你莫非当小爷是个呆子?气煞人也!”阿飞怒不可遏。
辛泉斜着眼瞄他,还真是会演。
辛泉明白阿飞的用意:这青鳕是渔村那段海域特有的品种,且不能存放养殖,每天必须由离县渔村的村民新鲜捕捞,然后送进城,供给菜市和各个酒家。现在村民们都失踪了,酒家也就没了货源,做不出青鳕羹来。借着这个,不露痕迹地打听村民的情况,也算聪明。
“借小的十个胆子,小的也不敢故意不卖给公子啊。”小二苦着脸,心想,不仅赏钱要泡汤,还平白挨了顿骂。
店里掌柜听到阿飞发脾气,急忙过来解释道:“公子,这青鳕是本城三十里外海边的特产,别处极少见。最近这渔村所有的村民因为反击海盗有功,被官府接走,上京城领赏去了,那个渔村附近海域也都成了禁渔区。青鳕没有了,青鳕羹也就没法上了,万望公子谅解。”
“全部被官府接走,上京城领赏?”阿飞和辛泉都一愣。
“正是,一村子人都接走了,看来这反击海盗是大大的了不起,不然哪有整村子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全接走了?我还听说,朝廷要在京城给他们造房子住呢,也有人说皇上要亲自奖励。”
“你们看见他们被接走了吗?”辛泉不禁问道,直觉这事太不可思议。
“那倒没有,我们也是因为没人来送海鲜,才发现村里人都不见了,正奇怪呢,县衙里有差役就说,是给京里的官爷接走了。”
“是啊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