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在南方-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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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们住了昂贵的宾馆,洁白的大床托着我们两个人,我们仿佛是飘在空中,在云朵里面纠缠,那一刻,我醉了,我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我爸妈,学校,钱,房子和车子,包括未来。
☆、四
第二天我们收拾妥当正准备出去找房子找工作的时候,小亮却意外的发现钱包找不到了。
我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吓坏了,手忙脚乱的帮他寻找着,我们把可能出现的地方和不可能出现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是见不到钱包的半个影子,这时的我彻底的吓懵了,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小亮也没空安慰我,此刻的他,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他在房间里蹿来蹿去,找过了的地方又重复的,多余的,十遍八遍的反复找,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跪直了身子问他,“我们的身份证也是装在你的钱包里吗?”
“是啊!”小亮看着我,急得快哭了。
“完了!完了!”我彻底的瘫在了地上,心中万念俱灰。
“老婆你别坐着啊,快点过来帮我一起找。”小亮皱着眉头,徒劳的拉我起来,我们抱着那最后一点点希望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又一圈,小亮的脸由焦急而变成的红色渐渐白成了死灰,我在他身上闻到了绝望的味道。
“别找了,肯定是被人偷了。”我还在不死心的做着无用功的时候,小亮拉住了我,给了我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怎么办?”我问小亮。
小亮看着我,无声的苦笑,偷都偷了,还能怎么办,小亮是在用苦笑告诉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再一次闻到了绝望的味道。
我知道深圳其实并非有想象中的美好,有很多的外乡人都生活在世界的底层,没有钱,没有社会地位,在城市里举目无亲,无依无靠,一场车祸,一场疾病,也会让他们跌几深渊,陷入绝境,就像现在的我们,只因掉了钱包而断无生路。
怎么办,我身上的钱已只剩四五百,而且我们在这个城市里一个老乡或朋友也没有,我相信我和小亮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打电话求助家人,但我们谁也没有提,我们都很默契的在心中发誓,我们宁愿死,也不会这样做。
这时的我看见小亮狠狠的打了自己一耳光,嘴里喃喃着都怪我,都怪我,我赶紧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我怜惜的抱住了他。
我很想告诉他,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小偷偷什么都好,只要别偷了我心爱的他,我这样想着,心中却无限绝望,我们现在仅剩五百元,没有工作,没有住处,而且还丢了身份证,我们该如何在这儿生存,只是可能因为太绝望的关系,我的心里反而不急了,这可能就是所谓的虱多不痒,我来到窗边,抬眼看外面的世界,刚刚还令我羡慕和向往的高楼,此刻却是另一个世界。
我们在火车上的雄心万丈,我们买房买车的美好梦想,在这一刻看来,只是那么的可笑。
出来退房时退到了二百元的押金,再加上我身上的五百元,我们揣着这仅有的七百元钱和两小包行李出了宾馆,走了几步,我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石凳上,太阳开始升起,新的一天又来了,但对于我和小亮来说,却可能是最为绝望的一天。
小亮跑到一个早餐店买了一碗云呑和一盒牛奶给我吃,他自己却买了两个包子,就着一包榨菜干巴巴的嚼着,我摇摇头,“老公你还是吃云呑吧,干巴巴的包子怎么嚼得下去,我不饿,也不想吃,真的。”
小亮问,“那你想吃什么?鸡蛋瘦肉肠粉?我去买。”
我摇头,想哭,我们现在身上只有七百元了,惨如国家低保户,哪还有资格挑剔吃什么。
小亮咬着包子,抬手轻轻抚了抚我的脸,这个动作,从我们刚确定恋爱关系他就开始做,只要我不开心,他就会这样安慰我,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件最浪漫的事。
“老婆你快吃吧,好香呢!”小亮把云呑打开,笑着用勺子舀起来喂着我吃,“有老公在你怕什么?别急,不是还有七百元吗?老天爷也还没有彻底切断我们的生路,我想过了,大不了当东西,我的手机还是半新的呢,买的时候三千多,当一千块应该没问题吧!”
“别,别当手机。”我赶紧皱着眉头,手机怎么可以当,深圳这么大,我们人生地不熟,万一走散了,我们该怎样找对方,难道靠心有灵犀吗?
不过说到当东西我突然就眼前一亮,想到了昨天刚买的衣服,连包装都没打开过呢,要退货应该没问题吧!
☆、五
我把退衣服这种摆明了会遭人白眼的艰巨任务理所当然的交给了小亮来完成,小亮提着我的衣服来到了之前的时装城,之前的服务员以为我们还要再买,笑得顿时嘴也合不拢,但一听说我们是要来退衣服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马上一扫而光,立即叫来了她们的领班。
我生平第一次看到小亮在别人面前说了这么多,简直有好几箩匡的好话,一直拿着笑脸去贴人家的冷屁服,在遭了无数记白眼,听了无数的冷嘲热讽和鄙视的话之后,衣服才终于退了出去,我们抓起这来之不易的600元钱,逃也似的奔出了商城,我看到小亮的脸早已因羞愧和屈辱而变成了青紫色。
是的,我们都是要脸之人,但事实告诉我们,在某些情况下要脸,你就活不了。
之前有七百元,加上退衣服的六百元,一共是一千三百元,我们花了两百元一人办了一张假身份证,剩下一千一百元,估计,连最便宜的房子也租不到。
果然我们拎着行李上上下下的找,从天亮找到了天黑也没有找到一处房子,单间的话至少五百元以上,而且房东一看到我们的假身份证就开始骂人了,“走,走,走,你们什么人啊?拿张假身份证来糊弄,我们这儿是正规的小区,不招不三不四的人。”
我和小亮委屈无比的穿梭在一个又一个的小区,心想早知如此就不花那二百元办个假证了,这个世界,少了身份证就寸步难行,我就纳了闷了,是人就是人,非得要张身份证干什么呢?难道有了这张证就能保证一个人不犯法吗?
最后我们终于在一处偏僻地带租到了一间老民房,房梁破旧摇摇欲坠,夜晚无治安,白天可见各种,臭,脏,乱,造型像魔界村,小巷像蜘蛛网,迷宫一样曲折连环,住户五花八门,个个不像好人,容易让人联想到站街女,杀猪佬,甚至逃跑犯,我和小亮打量着这些邻居,颤巍巍的,心惊胆战的搬了进来,这里只要300元,加上押金共600元,以我们现在的经济能力也算是奢侈了。
600元交了出去,我心疼不已,长这么大平生第一次心疼钱,这感觉,并不好。
搬进来的时候已是晚上,我的一双腿实在是累得已经走不动,所以小亮独自担起了出去买东西的责任,其实我们根本就没有钱可以再买东西,我们的身上已经只剩五百块了,再买东西,日子该怎么往下过,可有些东西又不买不行,比如草席,比如水桶和毛巾,我们两个人今天都是一身汗臭,总不可能不洗澡吧,也不可能不睡觉就这样的坐一夜。
我坐在肮脏的床板上,打量着这个没有窗户,犹如鸟笼子一样的房间,房间里又脏又臭,也许是上一位租客不讲卫生,也许是房子本来就脏乱无比,反正这样的地方,真是让人惨不忍睹。
我开始想家,想念家的温馨,想念在学校里时的快乐,想着想着,大颗大颗的泪水就争先恐后的往下掉了下来。
小亮回来了,拿着一个草席,一个水桶和一个大胶袋,胶袋里装着毛巾,山寨矿泉水,洗衣粉,洗发水,沬浴露这几样必须要的东西,和大胶袋一起提的还有一个小胶袋,里面装着一盒炒河粉。
“老婆别哭,吃河粉吧!别哭了啊!乖!”小亮拿手帮我擦眼泪,此刻的我非但不感动,我甚至想抢过他手中的炒河粉砸到他脸上去,都怪他,若不是他,我不至于跑来深圳受苦,学校里再怎么不好,至少吃穿不愁,要不是他弄丢钱包,我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过得猪狗不如。
我想打他,想骂他,想向他喊,想大声的咆哮和发泄,但我最终却是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扎进了他的怀里尽情的痛哭。
小亮搂着我对我说,这些都会熬过去的,我们还很年轻,我们有双手,我含泪点头,除了相信,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晚上待小亮把房间收拾干净了之后,我们结伴去公共厕所洗澡,厕所的脏臭程度无法形容,里面没有放衣服的地方,我只能让小亮拿着我的衣服在外面守着,待我洗完之后再递进来。
厕所的地面上尽是尿液,我捏住鼻子忍住恶心尽可能轻柔的把水浇到身上,生怕地上的那些别人留下来的尿液会被溅起来,生怕自己身上会越洗越臭。
好不容易两个人都轮流洗完了澡,我接了点水把衣服泡了起来,小亮轻轻的推开了我,让我回房间睡觉,他来就行,我红着眼睛回了房间,除了想哭,还是想哭。
如果小亮不是对我这么好,如果他没有为我挨过一刀,如果他不对我体贴入微让我自从认识他之后衣服就从来没自己洗过,我是不是会像我妈说的一样,走个捷径,找个有钱人?
不,世上根本就没有如果,小亮是我的宝,我的命,他去乞讨我就帮他拿碗,他去捡垃圾我就帮他拿袋子,有他在,我怎么着都是幸福的。
半夜醒来的时候,我的身上突然寒冷无比,这才反应过来我们没买任何可以用来当被盖的东西,不是我们不买,而是现在天气真的很热,我们以为用不着盖东西,我们以为晚上根本不会冷。
“老婆,是不是好冷啊?”房间好黑,小亮猛然一说话还吓我一大跳,他也被冻醒,又或许,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我没有说话,小亮贴近了我,很紧很紧的抱住了我,用身体温暖着我,我紧紧的将头拱进小亮的怀里,有小亮,就没有寒冷和恐惧。
☆、六
迷迷糊糊的才要睡着,我突然感觉到身上有个冰凉的小东西跑过,我疑惑,胆战心惊,立马伸手去抓,没有抓到。
“啊!有东西!”我大声的叫道,条件反射似的从床上弹起来开了灯。
灯一打开,我和小亮同时惊呆了,满屋子的棕黑色的,拇指大小的蟑螂仓皇逃窜,一眨眼就全跑不见了。
蟑螂喜黑喜脏,所以灯一关,它们就全跑出来了,而且房间虽然现在已被收拾得很干净,但先前毕竟是肮脏不堪的。
小亮让我别害怕,他起床勾起拖鞋,然后在房间里仔细寻找着蟑螂的来源,房间有个烂不到行的柜子,明明小亮已经把它打扫得干干净净,擦得不染一丝灰尘了的,可这会儿小亮将柜子挪开,我从床上爬起来趴在地上朝柜子靠墙的缝隙里张望,我看到了后面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蟑螂。
一堆堆棕黑色的,大小不一的蟑螂怪异无比的附在墙上一动不动,有好几只大蟑螂甚至尾巴一翘,裂开,一大子泄出十几只小蟑螂,这些幼虫半透明乳白色,饭粒大小,聚在一起白花花的如米饭寿司,我胃一翻,差点吐了。
我和小亮合力把柜子抬开,蟑螂猛一见光又开始四下逃窜,小亮拿了外面公用的扫把猛拍蟑螂,泄愤似的,不放过任何一只,打得差不多了之后,小亮开始打扫它们的尸首,足足的,一大铲子。
忍住恶心做完这一切,我们刚想关好门,一个浓妆艳抹,貌似刚做完生意的,站街女模样的女孩出现在了我们门口。
小亮正要问她什么事,这女孩骂开了,尖利的噪音在寂静的夜里十分刺耳。
“神经病啊!半夜三更不睡觉,杀人呢!砍骨头呢!还要不要人活啊?俩二货疯子!”
我一听女孩张嘴就骂,立马急了眼,我挽了挽睡衣的袖子,冲到她面前,右手的食指指向她,“你她妈再骂一句?”
小亮连忙抓住了我,一脸笑的给人家解释,我们在打蟑螂,蟑螂太多没办法,都已经跑到床上来了。
女孩最终恨恨的瞪我们一眼之后离开。
我再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些肮脏的虫子和那女孩辱骂我们的话,我知道小亮拦我是为我好,那女的一看就是不正经女人,惹她肯定没好下场,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们在学校虽不嚣张,但也至少没人敢欺负,为什么我们到了深圳,要受这样的待遇。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就这样开着灯,一直坐着,小亮他也一样,陪着我,一直坐着,我们靠在一起,各有所思的,坐到了天亮。
天亮之后,我们正式开始了找工生涯。
虽然现在是十月份的天气,但白天的太阳一旦出来,依然还是像家乡的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