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在南方-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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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亮没有再理他，将车子开出了村庄。刚子的家比起他们家来要平得多，若是在他家，是绝不可能把四轮车开到家门口的。
前不久下的雪现在才刚刚融化，道路上到处都是泥巴坑，再加上路窄弯急，何小亮费了九油二虎之力才将车子开到了镇上。
何小亮的妈妈叫刘芝萍，她年轻时也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何小亮也许就是遗传了她的优良基因，91年的腊月，她生了何小亮，92年的春天她就和小亮的爸爸一起出去打工了，那时的何小亮才三个月。
她的这个宝贝儿子从来就没有让她省心过，学习成绩一塌糊涂，13岁就学会了早恋和抽烟，还沉迷上了网络游戏，本来刘芝萍还指望着他考上个名牌的高中大学，以后上个博士硕士，也好光宗耀祖，谁知他初中毕业的终考时，考了个科科不及格。
指望着送他去读职中好歹学点技术，谁知他竟然为了一个女孩子被人捅了一刀，差点就死了，刘芝萍回到家里日夜照顾他，眼泪都快哭干了，之后刘芝萍把他转到市里读职中，让他不要和那个女孩子来往了，儿子非但不听，还和她租起了房子同居起来，刘芝萍骂他，儿子比她还要凶，他说你没有资格管我，从小到大你给过我一天母爱吗？那时的刘芝萍打了他一巴掌，从小到大唯一的一巴掌，打完之后她马上就后悔了，可是儿子太记仇了，从此便没有理过她，刘芝萍心一寒，就又出去打工了。
后来时间久了，儿子对她的态度才慢慢的好转了起来，刘芝萍便不敢再管他了，打电话时说话尽量挑好听的说，一旦有一句不顺耳，儿子马上会撂电话。
他奶奶七十大寿时，儿子带着那个女孩回来了一趟，那个女孩很懂事，嘴巴乖也尊敬老人，这让刘芝萍的想法发生了改变，决定不再阻止他们在一起了，背着儿子，她和这个女孩单独聊了聊关于结婚的问题，这个女孩当时说，不挣够钱在市里买房，就坚决不结婚。
刘芝萍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暗地里她默默的为儿子攒着钱，为此，她恨不得不吃不喝，也恨不得让她老公也不吃不喝。
为了省钱，她买了站票，在火车上挤得差点要被人抬起来，从出发到现在，粒米未进，中途只喝过一瓶矿泉水，别说是在车上吃饭，就连买点零食带在车上吃，她也舍不得。
从巴士车上下来的时候，刘芝萍已经累得饿得快要晕倒了。
一见到他妈妈从车上下来，何小亮兴奋的一个箭步狂奔了过去，四目相对了之后，何小亮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时间连妈也忘了叫。
也只有在小时候盼望妈妈回来时，何小亮才会有这种感觉，长大了，一切都淡然了。
而这次，是真的不一样。
接过他妈手上的包放下，他妈说车上还有，何小亮马上又跑回车上，又拿下来了三四个大包。
“妈，你这装的都是什么啊？〃好不容易拿完了包，何小亮问道，带这么多包坐火车，也只有他妈这种人才会不嫌累。
“吆儿，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刘芝萍呵呵一笑，居然还玩起了神秘。
“吆儿啊，你在外面都过得什么日子啊？怎么瘦成这样了呢？〃刘芝萍心疼的抚摸着儿子的脸，尽管何小亮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身体看上去是胖起来了，可脸上依旧是面黄肌瘦的。
“唉啊！不关你的事。”何小亮甩开她的手，提起行李就往那辆北京现代走去。
刘芝萍呵呵笑着也提起了一包，儿子对她这样，她早已习惯，早已不觉得生气了。
“这车谁的啊？”放好了行李，刘芝萍坐在了副驾驶位上，对旁边的儿子说道。
“刚子的。”何小亮边回答边发动了汽车。
“别跟刚子那种人来往，他不是什么好孩子。”刘芝萍忍不住又开始说他。
“放屁！你晓得个懒！”何小亮一急，脏话脱口而出，想后悔也晚了，“刚子有什么不好，又没得罪过你。”
刘芝萍见儿子这样，不再说话，无奈的摇了摇头。
到底是被爷爷奶奶宠坏了。
可她的心里还是开心的，刚刚儿子见到她时那种兴奋的表情，她可是全都看在眼里了。
“吆儿啊，紫依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回？”刘芝萍想了想，问道。
何小亮的心又痛了一下，自从回到了老家，就老是有人在不断的戳他的痛处。
“我们早就分了。”顿了顿，何小亮回答道。
☆、谁是烟花
“怎么说分就分了呢？〃刘芝萍心中不免一惊。“是你另外有人了还是她另外有人了？”
“谁也没有人，性格不合就分了。”何小亮说得很轻松，事实上，他心痛得要死。
“看你们上次回来好成那个样子，怎么突然就性格不合了呢？”刘芝萍问道，其实她心里是很喜欢紫依的。
“唉啊，你烦不烦！都说了性格不合了还那么多废话！”见他妈老是往他伤口上撒盐，他很不耐烦的说道。
刘芝萍被他一凶，也就不再问什么了。
“算了吆儿，分手了就分手了吧，也没什么好伤心的。”刘芝萍细心的看出了儿子心中的伤痛，便安慰道。“以后妈再托人帮你介绍个好的。”
“妈，我才21呢！还不是大龄青年。”何小亮白了他妈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还21呢！过完年就23啦。”刘芝萍笑道，在她的心里，一直操心着儿子娶妻生子的大事。
“我不是91年出生的？〃何小亮疑惑的问。
“是91年啊！过完年不是23了吗？连帐都不会算。”刘芝萍笑着伸手去摸了摸儿子的头，农村里都有虚两岁的算法。
“行，行，23就23吧！”何小亮懒得与她争辨。
一回到家，刘芝萍就迫不及待的去整理她的行李，除去了给两个老人各买的一套衣服，一盒补品之外，然后剩下的礼物，全部是属于何小亮的，虽然儿子已经21岁了，但在当妈的心目中，永远都是小孩子。
刘芝萍将那些大包小包一包一包的拆开给他看，有羽绒服，有T恤，有运动鞋，有牛仔裤，还都是些牌子货，便宜不了。
何小亮表面装中不屑的样子，实际上他心里很感动。他大致的看了一下，好像大多数都不合身，大概他妈也想不到他现在会变得那么瘦，但为了不让他妈失望，他没有讲出来，全部叠整齐了一件一件放好在衣柜里。
大年三十除夕夜，吃完了年夜饭，妈妈，爷爷和奶奶三人围坐在一起观看傻B春晚，何小亮实在没耐心做这么无聊的事，躲在自己房间弄了那个之后，他又走出门去找刚子玩。
刚子此时正和张无忌他们在一起放着五颜六色的烟花，他们各自成双成对的搂在一起，何小亮一个人孤独的站在那儿，伤感极了。
何小亮观看着那些色彩缤纷，形状不一的烟花，觉得漂亮极了。
只是，无论是多么美丽的瞬间，最终都会坠落得无影无踪。
烟花固然美丽，代价是付出生命。谁是烟花？他，还是紫依，还是他们都是。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张无忌手拿着烟花，冒充着刘谦，在他女朋友面前得瑟着。
随着火光一闪，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空中的寂静，一道红色的光茫迅速上升着，一朵大红花在空中绽放了，分裂成了无数小小的光点，最后变成了一个又大又红的一箭穿心，留在了美丽的夜空中。
“晶晶，我爱你，爱你一生一世。”张无忌很及时的说了这句话，他女朋友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抱在了一起，开始忘情的拥吻。
刚子和唱妇受到了感染也吻在了一起。
何小亮不屑的看着他们，心里又酸又痛，他觉得这个一箭穿心的烟花更像是为他而准备的，用来悼念他和紫依死去的爱情。
在烟花下许下承诺，其实是一种最傻B的举动，难道每对恋人所追求的都是像烟花般的瞬间美丽，而不是天长地久吗？
☆、借我两万块钱
“好了，哥们儿，别伤感了。”刚子与唱妇腻歪完了之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想他这个哥们儿可真是多愁善感，不仅让女人心疼，也让男人心疼。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老子今天把衣服让给你了。”刚子说完笑着一把拉过唱妇，往何小亮的面前推。
“你个死触生，刚结婚就敢这样对我？”唱妇笑着开始到处追打着刚子。
何小亮也象征性的笑了笑，口袋里的‘老古董’响了，他很是不好意思的拿了出来，放在耳边走去了一边，电话是王飘飘打来的，除了问候他新年好之外，还告诉他她不再去深圳打工了，准备年后在县城找份工作。
接完电话，何小亮闪电般的将‘老古董'藏进口袋，但其他人早看到了。
“小亮，你的手机好时尚啊！”姚晶最先讲了出来，90后的人用这种手机，她实在是有点憋不住笑。
“那是，知道现在又开始流行复古了吗？〃何小亮为了掩饰尴尬，故意与她开起了玩笑。
“怪不得我看到很多人都在用大哥大呢，原来我们都被out了，居然还在傻傻的用着智能机。〃唱妇也在一旁笑道。
“你他妈见到的那是对讲机。”刚子狠狠的瞪了唱妇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放完烟花，刚子将其他人支走，独自和何小亮留在了这里。
“小亮，老子问你句实在话，你是不是…？”刚子斜靠在他的车身上，对何小亮问道。
“心里晓得就行，莫要讲出来了嘛！”何小亮说道，刚开始他心中惊了一下，但马上又镇定了下来，想想刚子以前也是个混仔，这种事能瞒过他的眼睛吗？
“是真的？”刚子本来还只是猜测，听他这么讲，他震惊了。
“嗯！”何小亮点了点头，见瞒也瞒不下去，他索性豁出去了，一咬牙，他详细的向刚子讲出了所有的事。
“曹，你脑子进水了？”刚子听后气得发抖，他将手做成一把砍刀状，用力的朝何小亮的后脑勺砍去。
重重的一下子， 何小亮感觉到了疼痛，但他没有生气，刚子是人暴心软，他知道。
“你打死我也没有用，你以为我不后悔啊？”何小亮说着，内心悔恨万分，痛苦万分。
“妈逼的！那你当时在想什么？”刚子怒斥道，真想踹他几脚，看到他脸色苍白成那个样子，想了想，忍住了。
他很心痛，他实在没有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的哥们儿身上。
“我当时失恋了，很痛苦，…”
“你个先人的，你是猪啊！”刚子愤怒的打断了他的话，“二十几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玩不起的你知不知道？你他妈心里就知道装个女人，你装过那一把年纪的爷爷奶奶没有，装过为了你在外打工的爸爸妈妈没有？〃
刚子毕竟大他一岁，对他以长者的姿态说教了起来。
何小亮像小时候挨老师批评一样一直低着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刚子骂得对，自己当时确实什么都没想，那根本就顾不上想。
“刚子，你能不能答应我两件事？”想了想，何小亮问道。
“说！”刚子平息了一下怒气，回答道。
“第一件，这事你别让别人知道，包括你堂客（老婆）。”何小亮说道。
“那第二件呢？”刚子问。
“借我两万块钱。”何小亮答道。“我在外面落得没办法了，就去工地干了民工，一年下来，我借了他们两万块，这些钱现在早已一分也没剩了，他们都是老实人，欠着他们，我心里不安。”
“你也知道心里不安？”刚子冷笑一声。“找我借钱。你当我是猪啊？”
“那算了，你当我没说过吧！”刚子的话让何小亮感觉很受伤，但他不怪刚子，这本来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只要千万别帮我讲出去就行了。”何小亮补充道，即使他知道刚子一定不会讲的。
“行，我借给你，谁让你是老子的好兄弟呢？”刚子略微沉思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他知道这笔钱肯定会有去无回，但他实在下不了决心对何小亮说不，曾经两人同班同学时，何小亮对他都是掏心掏肺的，见死不救，他刚子做不出来。
只是他不知道借钱给他会不会反而害了他，人一旦走上这条路，就会只认钱，什么谎也都撒得出口，再亲的人也都会骗。
但刚子仍然相信何小亮还会存在最后一丝做人的底限。
☆、我知道的，好兄弟
大年初八，何小亮做好了返程的准备。
本来他还想再呆几天再走，可分别的那天总会来的，迟点和早点都一样，早点回去，好早点面对它，摆脱它，早点开始新的生活。
是他该面对的时候了，虽然他的内心里是万分的不想面对。
这次一定要付之于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