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妃,驯服孤傲冷王-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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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马车通体用乌木制成,顶盖如同一个雨亭,弯着的飞檐上垂下丝绦,随风摇曳着。拉车的马选的是万里挑一的骏马,通体血红色,一看便知道是汗血马的一种,笔挺的站立在马车前面,自有一种意气风发。
踩着矮凳登上马车,薛灵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临源城池。这一走不知何时才回,亦或者永远也回不来了。
但即便是回不来她也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只有她离开了临源,离开了大殷,沐如雪才会放松警惕,那些紧逼着萧策的人才会以为有了可乘之机。往往越是着急就越是容易出现失误,越容易留下把柄。
马车之中还算是宽敞,最里面的壁上摆放着一个书架,书架之上整齐的放着书籍。前面是一个矮桌,上面用紫金香炉焚着上好的龙涎香。矮桌旁放着靠垫,已经细心的准备下了狐裘。这个时候,胡天早已经是飞雪时节了。
这待遇倒是好得很。薛灵儿心里暗笑了一句,随手在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慵懒的靠在靠垫上随手翻着。
指尖翻过第一页,入目几行字,薛灵儿猛然坐了起来,挺直了脊背满眼的不可思议。
这外表看起来平淡无奇的一本书,其中写着的竟然是诸多江湖秘辛,甚至包括连夜刃卷宗都不曾有的东西。若她没有猜错,背后这书架上整齐摆放的,不是别的,正是风无的卷宗消息。
萧策他莫非是疯了不成?这风无的卷宗何等珍贵?其中的记载乃是多少江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就这样成堆的码放在一个单薄的马车之中,和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放在一起?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薛灵儿被震荡得向前倾了身子,一把扶住面前的矮桌,还没等直起身子抬起头,就已经察觉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而后帘子飘然落下,没有丝毫声音。如果薛灵儿没有看到,根本不会注意到马车中多了一个人。
“怎么?不想见一见故人?”
声音很耳熟,薛灵儿向后动了动身体,坐正了之后抬眼笑道:“我想,我与阁下不算是故人吧?”
“哎?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没有良心啊。”
“哦?我并不觉得。”薛灵儿冷冷的笑了一声。“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此时并非在碧落幻境之中,公子妖此来,所为何事?”
来人正是那日将她与萧策困在幻境之中而不杀死的花都公子妖。他此时长发飘然,一身淡紫色长袍,手中拿着一把精铁做成扇骨的折扇,带了妖异的眼睛正在上下打量着薛灵儿。
“我只是闲着很无聊,想找个人陪我一起玩儿。”公子妖悠闲的靠在马车壁上看着薛灵儿笑道。
薛灵儿略微动了动嘴角,垂下眼眸自顾自的看着手中的书,仿佛马车之中真的不存在公子妖这样一个人。
“喂,你这待客之道可不好啊,这么没有礼貌,月晴梅会不高兴的。”
翻着书页的手顿了一下,薛灵儿将目光从书中抬起来,不冷不热的道:“我母亲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
“是吗?我可不觉得。月晴梅可要比你礼貌得多。”公子妖摇着手中的折扇,目光渐渐变得渺远,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薛灵儿又将目光移回书上,不再理公子妖。
“喂,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公子妖凑近薛灵儿,双手撑在矮桌上盯着薛灵儿。
她的眉眼之间真是与月晴梅六分相似呢。尤其是眼睛,月晴梅在专注于自己事情的时候,也是这样安静而平和。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的抖动着,让人看着就不忍去打扰了她的安静。
书页翻过的声音代替了薛灵儿的回答,她对于公子妖的威胁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忽而眼前一花,脖子间一凉,公子妖的折扇已经指在了自己的喉咙前面,但他停住了手,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
薛灵儿不解的看着公子妖,眉头轻轻的蹙起来。
“我以为你们没胆子出来呢。”公子妖翘起唇角嘲讽道。“你觉得你的剑快得过我的手?”
“你尽可以试试。”马车帘外面,一个男子沉声回答。
声音落在薛灵儿耳中,她的脸仿若三月初开的溪水,一瞬间变得灵动而鲜活。
她不会听错,这个声音她相信自己不会听错。
“你快不过他。”薛灵儿笑着对公子妖道。
“你怎么这么肯定?”公子妖也来了兴致,虽然不知道身后的人是谁,虽然知道江湖上一直都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可偏偏就忍不住想要试上一试。
“我从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薛灵儿仍旧笑着,只是这笑意之中带了一丝狡黠,看得公子妖眼睛一跳。
薛灵儿一直都在受着萧策的保护,从来没有对谁出手过。所有人都觉得薛灵儿是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小姑娘。这些公子妖都早有耳闻,可现在薛灵儿的自信,薛灵儿的笑意偏偏让他对于这些耳闻产生了很大的怀疑。
往往越是深藏不露的人越会让人看不透,无疑现在的薛灵儿让他觉得看不透。
“我可以放你离开。”薛灵儿的声音很低,仍旧带着笑意。
“哦?如此难得的好机会,你肯放我走?你心里很清楚,会后患无穷。”公子妖笑得妖艳,心里也有一分明了。恐怕薛灵儿这一出是空城之计,她本也胆怯,而身后这拿剑的人也未必就能快过他。
薛灵儿将手中的书放好,看着公子妖的眼睛笑道:“第一,我对我母亲的故人向来手下都是容情的,我想你也应该听说了,我放过了天罗地网的主人。”
“那女人本就嫉妒你母亲。”公子妖冷哼了一声。“你应该杀了她。”
“第二,我想借着你的口帮我给你幕后的人带一句话。”
“说来听听。”公子妖不敢小看了薛灵儿,也许是因为她的身体里有一半的血是那个他敬如神的女子的。
“他动不得萧策,也同样动不得我玉陵薛家。血债自会血偿。”
“你可知他是谁?”
“无所谓,阁下带到便是。”薛灵儿复又拿起书来,翻开第一页。“我劝公子还是离开吧。出使突厥的仪仗在路上停久了耽搁了行程不好。”
公子妖微微偏头,感觉到身后那一股冰冷的剑气消弭于无形之中,而马车也开始缓缓的向前移动,眼前的薛灵儿还是在看书,与方才他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好似刚才的剑拔弩张根本没有发生过。
这姑娘似乎变得不简单了。此时背后有强敌,即便能够杀了薛灵儿,背后空门暴露也难免会被重伤。公子妖思忖了一下,一把掀开帘子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人影才消失,薛灵儿豁然放松下来,整个人瘫软在靠垫上,手里的书也跌落在腿上。
她赌的便是公子妖的多疑,所幸是赌赢了。
第一百三十章 你答应,我留他一命
“你仍旧这样喜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隔着马车帘,外面的人不满的哼了一声。
“不进来吗?”薛灵儿弯了唇角一笑,旋即就要起身。
身形才动,马车帘已经被一只修长的手挑起来,继而人影闪入,只眨眼之间就已经与薛灵儿对面而坐。他一身白色的长袍,放在的剑已经归入鞘中放在身侧,一双明亮的眼眸盯着薛灵儿,表情似笑而非。
“墨白,你还活着,太好了。”薛灵儿双手握在嘴上,几乎喜极而泣。
当时传来夜刃被人在江湖上除名的消息,薛灵儿便没有想过墨白还会活着。因为他答应过薛灵儿,会帮助薛灵儿好好的守护着夜刃,依着墨白的性格,想要灭了夜刃的人必定要从他尸体上踏过去。所以,夜刃覆灭,墨白的性命也不必作他想。
“对不起。”墨白垂头避过薛灵儿的目光,声音嘶哑着道。
“墨白。”薛灵儿喃喃着。
“我护住了夜刃一部分人,剩下的实在没有来得及。”墨白闭上双眼,企图用平静掩盖自己脸上深深的自责。
他自小在天罗地网长大,曾经是天罗地网的护使,脚下才过多少白骨,手上染过多少鲜血自不必多说。可那一日,当夜刃之中与他相处了不过区区几年的人倒在地上,血流成河的时候,他竟忽然感觉到了一种绝望和无力。
在墨白的人生之中,只有两次感受到了如此强烈的感情。一次是天罗地网的主人当着自己的面杀了自己的妹妹,而另外一个便是那一日在密室中看着夜刃被灭门。
“谢谢。”薛灵儿开口轻声道。
“嗯?”墨白睁开眼,怔怔的看着薛灵儿。
“至少夜刃之中还有人因你而活了下来,逝者已矣,还活着的人便应当为他们报仇。”薛灵儿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丝冰冷。
这样的薛灵儿让墨白感觉很陌生,却又觉得再见之下她必然会变成如此。
看了薛灵儿好一会儿,墨白才缓缓开口道:“你,变了很多。”
“若经了此难仍旧是从前万事不争的薛灵儿,那未免太辜负这幕后人的苦心了。”薛灵儿冷声哼了一句。“罢了,先不说这个,你们现今在何处安身?”
“风无。”墨白将声音压得很低。毕竟风无的存在很少有人知道,此时附近又不知有多少敌人,自然小心为好。
“什么?”薛灵儿张了张口,哑然失笑。“萧策竟然没有告诉我。”
“我们也是今早才赶到的。听说你奉旨前往突厥议和,萧策不放心,便请我随你一同前往。”墨白对薛灵儿解释道。
毕竟萧策给了夜刃这些人安身立命的一个地方,墨白可不想让薛灵儿误会了萧策什么。
薛灵儿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伸手拿起矮桌上面的书,悠然的看了起来。
这其中记录的都是突厥的事情,有的是突厥的历史,有的是突厥鲜为人知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这其中记录了大殷江湖之上流落到突厥,而后被突厥所用的人,例如,公子妖。
“墨白,这一次突厥的求和你觉得如何?”薛灵儿从书中抬起头来看着墨白问道。
墨白想了一想回答:“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此前你哥哥曾经据守武川让突厥不敢进犯一步,又赶上冬季,突厥乃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过冬的手段有限,所以不得不投降。来日回暖,这突厥就会如一条冻僵后缓过来的蛇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咬大殷一口。”
薛灵儿闻言点头表示赞同。
“但这事情的利害关系我可不相信远在临源的那一位看不懂。我听说,当今圣上在还是皇子的时候也是叱咤一时的人物,难不成半生锦衣玉食,已经英雄气短了?”
“我看未必。”薛灵儿摇了摇头。“也许这一趟是有什么深意。”
墨白也默认了薛灵儿的话。可这其中的深意究竟是什么,他们谁都不知道,帝王之心岂是能够被轻易揣测的?
临源皇宫的御书房中,萧衍站在窗口,负手看着漆黑的夜色。他的身后,薛靖远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看着手中已经凉透的茶。
“你真的放心灵儿一个人去突厥?”萧衍头也没回的开口问道。
薛靖远放下茶碗,静静的道:“不放心又如何呢?她坚持了要去的,我哪里拦得住?”
闻言,萧衍跟着笑了一声道:“灵儿的脾气倒也像她母亲。”
“况且,即便我能够放心,只怕萧策也不会放心。这一路过去,不知暗中多少高手陪着灵儿,我这老头子又何必瞎操心。”薛靖远站起身来走到门口,门是紧闭着的,能够隐约听见外面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进来吧。”萧衍微微倾了一下头道。
薛靖远伸手打开门,门外面一个带着斗笠穿着披风的男子笔直的站着。他垂着手,手中并没有拿着什么兵刃,看样子并不是来刺杀的。
来人迈步走近御书房,伸手取下斗笠放在桌子上,转身时披风已经摘了拿在手中,露出一副俊朗面容来。
“萧策?”薛靖远略有些吃惊,如此深夜又下着雨,萧策前来,不知是否是因为灵儿出了事情。这样想着,薛靖远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一直盯着萧策,等着他开口。
“我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萧衍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么多年里,他曾无数次的用这一句话来问他这个儿子,而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一定是已经完成,没有其他的情况,甚至没有出过意外。可这一次,他似乎隐约在萧策的脸上感觉到了一丝悲哀,而那悲哀是发自内心,犹如有形有质一般将萧策笼罩在其中。
萧衍的脸色变了一变,沉声道:“怎么,是失手了?”
萧策摇头,没有说话。
“既然是他先背信弃义,你也不必这样妇人之仁。”萧衍的声音很沉稳,一字一句都敲打在萧策的心头。
但是,萧衍心里也明白,想要让萧策接受这样一个事实真的很难。毕竟那是他一直视作手足,不离不弃的兄长,如今竟亲手查出萧诚是在利用他,换做谁都不会比萧策此时的心情更沉重。
“你会如何处置他?”萧策开口,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
萧衍皱眉看着自己的儿子,半晌才道:“你觉得我会如何?”
他会如何,萧策太清楚了。自己的父皇是经过了残酷的兄弟之争才登上的皇位,又经历过初初立国时的种种困境。期间的权谋斗争,血雨腥风不计其数,早已经让萧衍变得忘记了心软。
“可否留他一命?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