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陌燕痕录-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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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这样,还是不行吗?
刚才她使计收买乞丐,不惜重伤自己,终究还是得不到他的心吗?
秋幽突然觉得眼前一片迷茫,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留下。
“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稀罕……”
**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又是那么空旷了。
听不见,也说不出话。
她的头重重的,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闪过,如星芒般。
一点一点,她抓住了他的衣袍。
他却抱着另一个女人,要她滚开。
她是一个又聋又哑的废物。
……
阡陌只是想静静地睡上一觉,可是却有越来越多的人都围了过来,吵得她不得安宁。
走开,你们快走开!
阡陌想赶走他们,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脑海中只是浮现了一个又一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影子:阿四哥哥,师父,洛燕回,傻蛋……
也许,她是快死了吧。
……
远处,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苏洸烨正在车中慵懒地品着酒,可是马车却突然停住了。
“少爷,前方有个乞丐趴在地上挡住路了,好像,没命了。”
“哦?”苏洸烨叹了口气,“下去瞧瞧吧。”
一下马车,就见到车下衣衫褴褛的乞丐了,趴在地上,像是快死了一般。
刹那间,乞丐手腕上的银铃却把他的眼光吸引住了,久久也移不开眸子。
那不是……?
不可能!
苏洸烨有些难以置信,他颤抖地将乞丐托了起来,入目却是一张平凡无奇,黝黑的面容。
还好。
苏洸烨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可是当那双眼睛缓缓睁开的时候,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了——
一双茶色的眸子!
……
**
马车中
“你怎么成了这幅狼狈的样子?”
苏洸烨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煞有介事地看着她。
阡陌早已经摘下了人皮面具,只是恹恹的靠在榻上,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可以读懂唇语,那时还是当年师父逼着她学的,说什么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真是用上了。
简直就是讽刺!
苏洸烨将手掌摊开在她的面前,“你想说什么就写下来吧。”
阡陌斜睨了他一眼,伸出手一笔一画地写道:“奸人所害,又聋又哑。”
“怎么会这样?”他放下了茶杯,终于有些正经地样子了。
“不知道。”阡陌又缓缓写下。
“没事,”苏洸烨安慰她,“本少爷有的就是银子,保证把你治好!”
阡陌想说什么,只是嘴唇动了动,又拉过他的手掌,手指有些颤抖地写道:“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
他问她什么没有了。
应该什么都没有了吧……
阡陌索性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只是觉得心里空洞洞的,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说不出来,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此时无声好像并不是一种悲哀,而是一种逃避,一种隐藏。
她不要去找洛燕回了,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
帝都,苏府
“大夫,她还有救吗?”苏洸烨难得对她的病情那么上心。
大夫捋了捋胡须,神色有些迟疑,“姑娘并无大碍,只是恐怕中了巫术。”
“巫术?”
“是,这巫术失传已久,不知这姑娘是怎么染上的。”
“那可有解法?”
“这巫术甚为诡异,恐怕需要施术之人亲自来解,方能奏效。”
……
阡陌本来躺在床上就有些抑郁,听到这句话时不禁用手抓紧了被子,一点一点收紧,就像手上多痛一分,心中的痛就会减少一分一样。
正想着,苏洸烨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的床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瞧。她的面容还是那么令人惊艳,可是茶色的眼眸中却好像结了冰一般,与他生生分成了两个世界。
“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苏洸烨的眼神有些游离,又隐藏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她看不太懂。
阡陌本不想理他,可是又不由自主地将他的手拉过来,一笔一画地写道:“秋幽。”
“什么?”苏洸烨的眼眸瞬间睁大,又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她的姐姐此刻正在我府中呢。”
阡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身体软绵绵的,完全没有力气。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虽然说不出话,可是却做出了嘴型。
“帮我。”
苏洸烨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又起身在管家耳边低语了几句,管家立刻退下了。
……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红衣的清丽女子缓缓进屋了,她的神色有些焦急,似乎走得很急。
又是红色?
阡陌突然很讨厌这种颜色了。
“姑娘为何会这样呢?”
秋泠给人的感觉是温婉的,就像一朵盛开的茉莉,与秋幽的长相有五六分相似,可是神情却是截然不同的。
阡陌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又要来了纸和笔,手指有些颤抖,却还是使劲地握住笔,写道:“解开……巫术。”
“不,我不会!”
秋泠的眼神突然有些空洞,好像见到一件特别可怕的事情一样。
“你的好妹妹给我的朋友下了蛊,秋姑娘应该负责吧。”苏洸烨又恢复了懒懒的神情,细长的黑眸有些莫名的笑意。
“不,”秋泠赶忙解释,“我和幽儿虽然是亲姐妹,可是她的巫术是传自于母亲的,而我,像父亲,并没有……并没有这种能力。”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么傻?”
秋泠突然捂住嘴巴,眼中闪烁着泪花,“她明明知道,用巫术诅咒了别人,自己便会折寿十年。可是她竟然还是选择这样做?”
此言一出,阡陌与苏洸烨皆是不敢相信,又有些狐疑。
“我只知道,如何帮助姑娘恢复力气,可是若要完全恢复,还是要找幽儿才行。”
……
**
三日后,苏府
“姑娘。”
阡陌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力气,站在阳光下,她的心头就像平白无故的空了一块,怎么也填不满了。转过头,神色有些揶揄。
秋泠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她的真容了,可是每看一次,心中都有些惊异,这样的美人,本不该来这俗世红尘的,而是应该生活在琼楼玉宇的天宫之上的。
“姑娘真美。”她的声音很轻。
阡陌冷哼了一声,也不理她。
秋泠并不介意,只是在她身旁坐下,整了整衣服,淡淡道:“幽儿是个苦命的孩子,希望姑娘不要与她一般计较。”
阡陌翻了翻袖子,只是在心中翻了一个大白眼。
“小时候,母亲就是帝都最有名的歌姬了,她本是苗疆之人,后来不知怎么到了梁国,可是我们姐妹俩却从来没有见过亲生父亲,之后,母亲莫名的死去了,到现在仍然是一个谜,她死去的那个夜晚,我和妹妹被送到了妓院。”
秋泠说这些话时,脸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忧伤,就像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可是我和妹妹誓死不从,甚至以死相逼。在那里的几个月里,就像地狱一样,每天吃不饱睡不好,还要遭受毒打,还好,再后来……”
秋泠没有说下去,只是转过头看着阡陌,“妹妹的性子很烈,有些固执偏激,可是却绝对不是坏人。”
可是也绝对不是好人。
阡陌说不出话,只是在心里这样恨恨地想到。
“我已经很感激老天了,现在在这里,起码衣食无忧,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要说唯一让我至今放心不下的,”秋泠扯开了一抹笑容,就像秋日的一株金菊一般,“那就是我的妹妹了。”
阡陌并没有对她表示赞同或者反驳,只是拉着她的手写道:“之后呢?”
“之后?”秋泠眼神有些闪烁,“之后我们被洵琰哥哥所救,又被他安排分别进了苏府和洛府。”她倒并不避讳她们的身份,反而大方的承认了,“我知道,我们姐妹并没有什么作用,洵琰哥哥这样做也许只是想给我们安排一个好归宿吧。”
……
秋泠永远也不会忘记,九年前的那个夜晚,她们姐妹俩被打的体无完肤,好像整个生命都耗尽了,也永远看不到希望。
人命如草芥。
就在这时,门“嚯”的一声被推开。
“住手!”
入目是一双明亮的眼睛,是她们从未见过的明亮。
少年扔给老鸨一锭金子,又负着手走到了她们身边,眉眼之间都是贵气。
“你们,就是她的一双女儿吗?”
她?是指娘亲吗?
“是!”
秋幽什么都顾不得了,也不管“她”是指谁,只是恨不得长双翅膀逃离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少年的桃花眼有些笑意,“也好,那个老妖婆把你们丢到这里,我便偏不让她如意。”
直到后来,她们被带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看到少年穿着明黄色的朝服才发现,他,竟然就是当今圣上!
……
洵琰哥哥?洵琰哥哥?
他是谁?
阡陌突然心头一震,当今圣上的名字正是梁洵琰!
那个昏君?!
记忆又回到了初见他的那天,人前那样放荡不拘的男人,人后那样独自啜泣的男人……那个奇怪的人。
不知怎么的,对他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他们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阡陌陷入了沉思,她实在不想见到秋幽,更别说去求她救她了。一个愿意折寿十年来害她的女人,也真是绝了。**
帝都,正街
帝都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阡陌点了壶茶,坐在客栈之中,一晃就是大半天。揉了揉眼睛,正欲离开,却突然看见了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是他们!
一骑通体雪白的马上,坐着红衣如火的女子和身着沉香色天蚕衣的男子,女子依偎在男子的胸口,甚是亲密的样子,还不时和他亲密的耳语,而男子的表情看不太分明,却并没有抗拒。女子有时娇媚地笑着,有时又指着街上卖糖人的商贩,又拉着男子的袖子好像在撒娇,男子跳下马,帮女子买了糖人,女子抱了一下男子,红衣更显妩媚,就这样,两人一马消失在正街的尽头。
真是天生一对啊!
阡陌讽刺地想着,也罢,秋幽喜欢就给她吧,自己从来都不是扭扭捏捏的人,也许他和别人在一起,才是更加正确的选择吧。他们的缘分,似乎到头了……
心却像布满裂痕的瓷瓶,风一吹,就碎成了粉末。
可是为什么,你曾经要给我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为什么,为什么会遇见你?
也是妄想了,幸福是什么东西?从来都不属于她。
得非所愿,愿非所得。
……
……
“洛公子,你累了吧,咱们回府吧。”
秋幽又靠在他的怀中,却被洛燕回硬生生地躲开了。
“秋姑娘,燕回与你并无私情,姑娘应该知道这一点。”说着,便不动声色地下了马。
秋幽赶忙叫道:“可是你答应多陪陪幽儿的啊,你答应了的!”
“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一个人,这辈子也已经被她拴紧了。”洛燕回的眼睛没有看她,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公子,公子不好了!”
黄冥慌张地跑了过来,洛燕回见他神色紧张,心里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
“阡陌姑娘从天下山庄来找公子,可是这么多天了,竟然一点音讯都没有!属下也是今天才得到消息。”
“你说什么?”
洛燕回握紧了拳头,“你是说,她不见了?!”
“是。”
“这怎么可能?”
黄冥眼见平时一向淡定自若的公子竟然慌张成这样,又想到在天下山庄内,他对那位阡陌姑娘百般呵护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幽……幽儿有些乏了,先下去了。”
秋幽声音有些变了,施了个礼,就下去了。
见她走远了,黄冥低声道:“守门的侍卫跟我说,上次见到一名紫衣女子来拜访洛府,可是碰巧见到了秋姑娘,也不知怎么的,这名女子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哦?”
洛燕回挑了挑眉,可是阿陌武功高强,而秋幽……
此事甚为蹊跷,可是秋幽是皇上赐给他的人,他并不能当面质问,如此说来,也就……
☆、第二十章 一个人的独角戏
午夜的皇宫透着一丝诡谲,惠帝一人坐在龙座之上,身旁是泼倒的残酒,他一手撑着头,似是已经睡着。
“深夜传召微臣,不知所为何事?”洛燕回施了一礼道。
“坐下说话,”惠帝的眼中竟有血色,他的声音带着阴郁,又让人不寒而栗。
“是。”洛燕回依言坐下,心中却有些无解的疑惑。
“我召你来只是想说说话,一个人久了,也就习惯了……”惠帝喝了一口酒,似乎是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