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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半生花劫-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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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拖着裙摆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她上了楼阁,凤冠霞帔。脸上淡淡的胭脂红,她攀着栏杆,闭着眼睛纵身跃下。叮咛一串响,全身骨骼震碎,凤冠残了一地。
  眼睛是闭着的。
  那一晚走过的宫女太监只看着一团黑影摔在清秋殿外的汉白玉阶,鲜艳欲滴。一阶的血水级级流着,像一条长河。
  可清秋殿门死死关着,外面的呼声喊声两人置若罔闻。
  “二哥,丫头变得这般心狠手辣了。”齐雨泠侧着头,手指掐了几个红印。
  齐天傲轻轻微笑:“不,这样能保护自己的丫头才是二哥想要的。”
  齐雨泠说:“因为我,有多少女人死去了。”她笑得凄然,“二哥,我恐怕死后会有很多厉鬼来找了。”
  “丫头怕死后冤鬼缠身?”齐天傲擦了她的泪,“别担心,如果真有那一天,二哥会死在丫头前面,这样所有的冤鬼找我就好了!”
  齐雨泠转哭为笑,她紧握住齐天傲的手,“不,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也要在一起!”
  “好,二哥答应你!”
  两人笑了,对饮桌上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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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水流年梦断肠(1)

  天启十二年,大齐沐皇后薨。举国哀悼。边塞沐家将除留城守待的将军外,纷纷赶赴回城吊唁。
  清秋殿外,齐雨泠手指着汉白玉阶,哭泣不止:“她是死在我这里的,二哥,是我……把她害死的。”君上齐天傲拥她在怀中,安慰道:“丫头胡说什么,是她禁不住事实,才一时想不开做出这种事情来。”齐雨泠的神色突然有些不对劲,她扯着齐天傲的衣袖道:“倘若……倘若沐天哲老将军知道了,他会不会……会不会……”“他,举兵谋反?”齐天傲一拂衣袖,处之泰然地冷笑,“他,还没那个胆量。若是心有不轨,我怎会留他们至今?”“关于我们恪儿,他……”齐雨泠吞吞吐吐,“二哥做出那个决定,丫头觉得很好。我们此生所经历的这些就已经够磨人的了。如今太子这些血腥之争还是算了吧。”
  齐天傲笑:“丫头就这么看不起恪儿,他的实力可还没有发挥出来。”“二哥是在抱怨么,莫急。这人若是金子,想不发光都行。二哥当年叱咤风云,可不是说说就成的。”两人时常这样打趣,已经成了一种习惯,那在他们爱情走过的其他女人。有的则苦命地做了陪葬,有的不甘愿地埋在了泥土里。怎么都是死,只是死的有些哀婉,像断了线的风筝。方向有着,却努力朝着那模糊的地方招手。
  齐鄢自从母后自杀,人有些恍惚。但有些觉悟,明白了很多让人不明的道理。他自责,内疚,同时也越发坚强。“你是太子,日后父皇这江山也都是给你的!”齐天傲搭着他的肩说,“做皇帝肩上的担子重,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爷爷哥哥们都会帮你,什么都别害怕。”那时候他有些感动,凭空留下了泪。单膝跪地,好生内疚。“你母后的死多多少少朕有些责任。生前她最希望的也只是你能好好担了太子这个担子。”齐天傲捋着袖子,“先时你母后一心捣鼓有的没的,光这点父皇就有些不大喜欢。记住,你现在是太子,是众多皇子中的表率,要让他们服气,就必须得拿出做太子的气度来。喜欢那家的姑娘,大可纳为妃子。一个人承担总是累的,多个人分担也好。父皇累了,好多事情还需要你帮衬呢。”齐鄢感激涕零,认真道:“是,儿臣谨记!”
  第一次见着齐天傲如此慈祥平和地对着自己的儿子说话。也许从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中,他也领悟了些事情。毕竟千面的情缘多半是受他影响的,毕竟月姬的死也多是因为他一手造成的。倘若当年他据理力争,不顾颜面,娶三妹齐雨泠为妻。楚齐联姻一事也不至于挑上李代桃僵,祸害无辜。
  “月姬,算我齐天傲对不住你,当初说过不害你性命,终究了言而无信。”哀叹一声,回了自己的宣文殿。
  大齐宫中动乱因月姬的死,沐皇后的尘埃落定。一心跟随的江洋大盗翁无浪也弃职返入江湖。见过他的人都说归隐江湖了。更为具体的传闻,是说他隐居山林,为人建了衣冠冢,只是立着的木牌上除了爱妻二字,什么也没有。有些好管闲事的总耐不住性子打探一番,那土里埋的女人是谁?恍惚摇头,终不知。
  不过他自己的心明白,那里面还埋葬着千言万语,对一个女人的遭遇既感到不幸,又感到同情。
  沐凤凰,一个很特殊的名字,只是现在估计只有自己能够记得。除此之外,只道大齐沐皇后了。
  偏僻的山中凉亭里,一男一女静默地坐着。男的玉冠束发,身上一件紫袍。脚下黑靴沾了泥。对面而坐的是一个女人,桃红小棉袄,云鬓发上插着一支钗。耳际留着一缕发,发的末梢被林中小风吹地荡在了朱唇处。她拨指挑开,冲着对面的人笑了笑。石凳旁有着一大大的包裹。不远十里处树上还站着一个人。
  “你?”两人如出一辙地想要打招呼。沐天惹一倾头,笑:“你,你先!”水朵朵并不谦让,红唇抿抿抬首望去,拿出的先是一客套话。却又饱含真情。“听说沐将军得胜回朝,真是恭喜你了!”对方听罢,得意地扬眉:“朵朵不知道么,我打仗继承了我爹的聪明才智,哪次不是百战百胜。”两人总归是有些情意的,玩笑之话并不忌讳。
  水朵朵轻笑:“是呢,多少次听你得胜的消息,那么……祝你日后更加……”思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道喜,想了想将石凳上的包裹拎出来,推到沐天惹的身前。
  “这是?”沐天惹有些疑惑。“听说你刚回来,柳夫人便有了喜讯。朵朵……没什么送给你的。赶着几位功夫给你还没出生的孩子做了几件衣裳。”瞧见沐天惹凝眉,水朵朵翘了嘴道,“不要看不起我的针线活。我从小学这个,手艺好着呢。”沐天惹忽略她脸上的妖艳印记,收下东西便道谢:“看来我那孩子有福气了,我也少了一笔开销了。”笑着笑着两人的神色都冷肃了下来。“我听说了你的事,朵朵,这样呆在幽灵阁好么?”沐天惹有些不忍,“你再嫁倒也没什么,可为何要……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偌大的幽灵阁你要怎么办?”
  “你放心,我很好。他死了不挺好么,我终归有了个去处。”水朵朵低垂着眼睛,“我有自己爱着的相公,他要不要我是他的事,我爱不爱他是我的事。所以无论怎样,我都要好好活着。原本嫁给幽灵阁主挺惆怅的,后来便也想通了。”沐天惹蹙着眉,关切道:“你有想过林宇风为何会休了你?”水朵朵摇头,目光近似绝望:“我不知道,也许在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信任我。”清泪坠于石桌,“也许他真以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师父的,他怎么能那么残忍,怎么可以那样残忍,怎,么可以……”语不成句,满目伤。沐天惹只是怜悯,同此忧伤。
  “朵朵,有个问题我其实很想问问你?”沐天惹迟疑。水朵朵擦掉眼泪,抬首直视。目光澄澈,毫无波澜起伏,不惊不惧。良久,沐天惹才出口道:“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他站起身来,步出石阶。水朵朵也随即起了身,她唤道:“你是不是一直想问,当初加害阿妍的到底是不是我?”
  “对!可是我相信你没有!当初因为这些事折磨你,我,我很抱歉。”
  水朵朵把着栏杆,垂首也问:“那么,我也有一个问题很想问问你?”
  沐天惹的双脚顿在石阶上不动。
  “当初君上要将我赐给你的时候,你当众拒绝,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思?”
  沐天惹叹了一口气,实话实说:“从兰姑那里得知阿妍的死同你有关,我心里就一直有些怨你。可是如果让我违背自己的心逼迫你嫁给我,想来你也是不愿意的。”他的面色有些尴尬,“何况……当时即便我答应,千大人也会据理力争。我很早就看得出,他这个师父对你动了真情。”
  水朵朵笑地凄凉:“可是师徒之恋天下谁能承认?他从来都没有接受过,从来都没有。”
  沐天惹回身踏上去,将柔弱的女子拉进了怀里:“朵朵,我此生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你活成这个样子。当时我放了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水朵朵抓着他的手臂问:“是,是什么?”沐天惹贴着她的耳垂:“在我的心里,朵朵都是最可信的。”后面一句话他没有说。这便拎着包裹步下了石阶,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等走到最底的石阶,凉风才透露了他的心事。
  这么久,我都不明白,我到底爱着阿妍,还是不可思议地喜欢着你,朵朵,我不明白……
  冷风在山道上翻吹,水朵朵冻得通红的手缩进了自己的袖子里。目送着那背影离去,也背身从另一边的石阶下去,不远外,树上的身影已经跃下来。他拿剑靠着树等她。
  “那是……你的朋友?”木鱼笑,“他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水朵朵噗嗤一乐:“莫非木鱼又想着撮合我们两个的婚事?”她手指搭在树上,“他是有家室的将军,怎么可能说与我?而且我现在是幽灵阁中名义上的寡妇,谁会愿意?再言之,两个没有感情的人彼此绑在一起又如何,我们的心……都不是连在一起的。”哭泣着绕过木鱼,走在了前面。
  她想要的自始自终只有曾经那个温柔体贴的林宇风。
  有时候某个深夜,她会莫名其妙地骂出来,林宇风,你负了我,你负了我。你违背了当初的承诺。说完又痛哭,我怎么会天真地相信你呢,我怎么就会天真地相信你呢。
  她这么悲泣只因为一个理由,那慌乱的心不知何时已经真心交付。
  她原以为值得托付的男人。
  身边的木鱼时常会注意到水朵朵情绪上的消沉。闲着的时候,她会呆坐在院子里几个时辰。无聊的时候,她会抱着酒坛。若有旁人劝,她总会嘟囔着说,大冬天的,饮酒是为了取暖。阁主死了,阁中上下按理都该听她的。因着这些,便更没有谁敢劝了。
  “木鱼?”水朵朵抱着酒坛,对木鱼伸手示意,“来,坐这里!”“你喝醉了,朵朵?”水朵朵迷迷糊糊地在自己的眼睛上画了个半圆,“不不不,我才没有醉。大冬天的喝点酒有助于……”好处还没说完,木鱼已经抢过酒坛喝了起来。水朵朵纳闷,有些郁郁:“屋子里那么多,你怎么总抢我的酒?”木鱼大饮了酒,随口笑答:“夫人有力气拎着酒坛在阁里,属下可没有这种闲心。再说这一坛子酒,你就小气地一口都不许我尝尝鲜?”“那好吧,说不过你。我自己再拎一坛去。”木鱼拦住她,语气较真:“这样折磨自己,何苦?朵朵,你还是离开这个地方吧?”水朵朵觉得好笑,心里头攒的火气却不可避免地发泄到这个人的身上。
  “离开?当初是你带我来到这里的。你现在却叫我离开,你让我去哪里?阿娘来找我,可已经被人害死了。现在我……如何敢回谷?”哀叹声声,“这偌大的幽灵谷,怎么说都进来了。当初那阁主死的时候,我虽然恨她,可也同情她。她把这幽灵阁交到我手上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的。可后来想想,又觉得欠她许多。”木鱼点头:“朵朵,阁主是我恩人,这帮她完成心愿自是我的事。你……是由我牵扯进来的,终不该承担这些。”突然手臂奇痒难耐,她火气越来越燥:“别撇地一干二净,我是你的朋友。当初我丢下你独自离开已是遗憾,如今你又让我走。木鱼,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她拔高的调令木鱼有一阵地错愕。说完之后,又有些心虚。垂首又是道歉:“对不起,我太着急了……都是我的错!”“我明白,以后不会劝你离开了。外面太凉,还是回去吧?”
  木鱼走了数步,又觉自己的表情有些怪异,想了想,攒笑回去,“回去用膳好不好,小的时候就常做这些。现在这手艺好得很。”“真的?”水朵朵撅嘴,“男人的厨艺很好,这我不信。除非……”眼珠子一转。“除非什么?”他拉过她的手。水朵朵含糊道:“没,没什么?”“朵朵,你那眼神瞒不了我。”木鱼在身后叫嚷,“我只是手艺比较好,不是什么厨子。”笑了笑,又木讷地摇了摇头。
  其实木鱼从来就没有变过,无论多么悲伤的记忆,总会令人想起他的痴傻,懵懂。只是在岁月的洗涤下,胆量被磨地有了棱角,折射出无孔不穿的心。
  厨房里的世界,厨房中的二人。似乎比平日更放得开。打打闹闹,卖弄刀法。
  因为是极其特殊的朋友,因为彼此理解对方的感受。便可以无所顾忌地做事,只要不逾越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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