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千翩泪满襟-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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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热切让他惶然,惶然与那还未开启的言语,是否是另一种不该轻易尽吐的诅咒。
“嗯。”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贺紫夜那陷于黑暗中的眸子,划过一丝仿佛开启遥远记忆般的光亮,与那深沉的夜幕不谋而合。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贺紫夜的双唇嗡动的开启。
“七岁那年,当出外游玩归来的我,看到用一根白绫自缢而亡的娘亲时,我那一头墨色青丝,一夜之间变成银白。”这率先出口的言语,却像一根绳索,紧紧的揪住莫离的心,突然一种怜惜与辛酸,从心中涌起。
眼前仿佛看到那个仅仅七岁的孩童,看着娘亲那悬挂于空的尸体时,是如何的心神俱失。
莫离的眼前,仿佛还看到贺紫夜的娘亲,那悬空之中轻轻摆荡的绣鞋,是那么的悲切与哀伤。
“我出生在一个很大的家族,我的爹爹有很多的子嗣,而在爹爹心里的我,大概只是一个不该出现的错误而已,虽然我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从我记事起,这个家予我们,并不是温暖与和睦的存在,我与哥哥从小受尽其他兄妹的白眼和欺辱,只因为我的娘亲是个不受宠、并且肮脏的妾。
印象中的娘亲,眼神里总是有无法掩藏的哀伤,每次从爹爹哪里受到了凌辱与冷落,她总是耸着她瘦弱的肩膀,轻轻的啜泣,可是却从不曾与我们说她受了怎样的委屈,只是不断的重复,一切都是她的报应。
记得有一次,爹爹刚刚纳得小妾,因为从大妈哪里讨不到便宜,却碰巧遇到我那懦弱不争的娘亲时,竟然迁怒的用她那锋利的指甲,狠狠的划伤了娘亲那原本绝丽的脸,我一怒之下,跑到爹爹面前告状,那是我第一次,敢正视爹爹的脸,虽然稚嫩如我,却也不愿娘亲再受欺辱。
可是换来的,却是爹爹一个毫不留情的耳光,而惊恐赶来的娘亲,怔怔的看到爹爹出手。
那是第一次,我看到娘亲嚎啕大哭,可是爹爹依旧冷漠以对,仿佛他眼前的我们,只是两只他厌恶非常却又不能随便踩死的蝼蚁,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心里只剩下恨!
原本以为就这样守着娘亲不争不怒的过下去,至少在我年少之时,还无力去征惩那些人的岁月里。
可是谁曾想,那个初春的午后,娘亲让她的陪嫁丫鬟春姨带着我们出去,等到我们返回的时候,却只能看到她悬空而挂,早已冰冷的尸体,我突然发现,原来她早就有预谋,预谋的丢下我们,独自面对这冷酷的世界……”
贺紫夜高高的昂起头,他怕自己眼底那温热的液体,会不受控制的落下,他不愿意在莫离面前,表现的脆弱与悲伤,虽然他说的种种,着实让人觉得悲伤无比。
而一直倾听的莫离,却早已无法克制的泪流满面……
……
“别哭,我不愿看到你的泪。”贺紫夜轻触莫离那冰冷的脸颊,那上面沾染着比寒风更甚的冷冽。
“死对她来说是解脱,对我们来说是成长的开始,她选择了她的方式,而我也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她守着她飘渺的爱情不得善终,我也会为了我的目的倾尽所有,这是我们的命数,我们谁也没办法倒行逆施,改变既定的命运,唯有迎合向前……”贺紫夜的一番话,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只想安慰莫离,但那幽幽出口的对命运无常的丝丝冰凉,蛰痛了那坐于他对面人儿的心房。
“她已经在能爱你们的时候,尽力爱过你们吧。我想一定是这样的,天下的娘亲非到逼不得已,都不会弃自己的血肉与不顾,也许她真的撑不下去了,也许在她魂归别处之时,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但你们可不可以只记住她的爱?”莫离言语急切,却牵引着身体的不适,不得不在语毕时猛烈的呼吸。
那言语在贺紫夜的心中划过温暖的流光,探照着他从不曾轻易掀起的往事。
轻轻的捋着莫离的背,那眼中的温柔在莫离的头顶,犹如一到晨光,久久不能散去。
可就在这时,贺紫夜那捋背的动作却突然静止,让莫离倍感诧异,抬头向他望去,却发现他身体僵直一动不动,而脸上却挂着一抹来不及收去的忧色。
“我都说了,你不该去爱……!”
那突然的声响,让莫离一震,循着声音望去,却不见其人,触目所及只剩一片黑暗。
还没等莫离出声询问,她的身体却突然瘫软,神智瞬间沉睡在无法思及的缝隙里。
而第二天,段笠竹百寻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六章 不自知的故地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谢谢小世弟弟的才思泉涌,46章你功不可没!
那个,咳咳,那个,他们相遇了哈~~~~~~~
天南地北两茫茫,新圃旧院独自殇。捻花写作痴情怨,枯叶纷飞人不圆。
遥见碧空红日,却不逢来客之云。淡淡的山风股股轻漫,漫过千里青山,涌起层层绿浪,波送夕阳。古道落叶纷纷,轻踏沙沙作响,念这山林密密,人影独只,好不凄楚。
晚风有情,相送下山。回眸凝望这空空深山,本以为阴月已当空,却见两抹白云,相随而至,跨过寂寞老山,追着那夕阳而去。 这百里之内,难觅人踪,悲戚矣!只望这人生缘来缘去的,也如这两抹淡淡的云:邀月做伴月姗姗,杯酒清冽人影单。不为高人不做仙,青山绿水云有伴。
段笠竹在无橼山上举目望天,看着那飘渺虚无的丛山与交叠相连的青云,心中感慨连连。
到今日为止,已经是莫离失踪整两年的日子,两年前的今天,在艅艎雪山下的冰岐镇,当他从一场清梦中醒来,便急欲想要查看莫离的情况,轻轻叩响那佳人在侧的房门,等待他的却只有茶儿一脸惊慌失措的焦急。
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当他寻遍了冰岐镇的每一个角落,那一抹清丽娇颜却再也不曾出现在他的眼前,那紧张慌乱如狂风暴雨一般,在段笠竹那本就不甚坚强的心房上猛烈一击,让他一直深陷于从未得到和总是失去的漩涡里。
但纵使心中翻天倒海,但循迹觅踪的脚步却从未停止,虽然他心中已然猜到会是谁将莫离虏走,但那天之后,那人也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无迹可寻,而段笠竹也仿佛是一枚被丢弃的棋子,俨然失去了可以继续利用的价值。
“公子,传谕鸟并没有带来什么有用的讯息。”茶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扰乱了段笠竹的一方思绪。
这两年里,茶儿一直陪着段笠竹走南踏北的寻找莫离,自从那人消失以后,连那原本安插在段笠竹身边的茶儿,都仿佛失去的作用般的被一同丢弃,而本就对段笠竹有意的茶儿,更是欣喜于可以继续留在段笠竹的身边,所以对于这种不被重视的舍弃,也从没有任何的微词,就这样一直独守在段笠竹的身边,陪着他寻找那真正让他心心挂念的人,没有不公与怨怼。
因为他们都已经都选好了,自己所要走的路。
而传谕鸟,却是那同莫离一起消失的贺紫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留给他们的,每三个月,他们就会回到无橼山上,看看传谕鸟是否搜集到什么新的信息。
但都已失望告终。
两个人在沉默中平行而立,放眼望去眼中一片苍茫……
……
这是一个活络热闹的小镇,放眼望去,草木苍翠、竹篱瓦舍,镇民悠闲散漫,摊位铺子前熙熙攘攘,整个小镇给人一种平淡市井惬意平和之感。
而那高耸入云的千隐山,更是一副青云氤氲的世外之景,衬托着小镇,更加显得人杰地灵。
一个身穿鹅黄罗裙的女子,信步在这街上游弋,那风姿绰绰、婉约清雅,无不引起旁人的侧目。
而这女子翘首顾盼的模样,更惹得旁人一阵唏嘘,仿佛坠入凡间的仙子一般,那梨涡带笑的娇俏模样,让立于她身旁打量她的高大壮汉,都忍不住看傻了双眼,喉结猛力的吞咽。
而这引人注目之人,正是。
那失踪了两年杳无讯息的莫离小姐。
两年前,她被那隐于暗处之人带走后,就一直被安置于一个她自己也不清楚所在的宅院里,这两年里,那人从未出现在她眼前,虽然每天锦衣玉食犹如座上之宾,但惟独少的,却是自由,莫离整整过了两年足不出户的日子。
这两年,她从惊恐、恼怒、争闹、妥协到平静,心性有了很大的变化。
微风轻轻拂面,莫离微眯起眼睛,仿佛想要用力感受这突然得到的自由。
就在今日,当她梳洗完毕之后,这两年里一直照顾她的丫鬟潇儿兴高采烈的对她说“小姐,你可以出去了!”
这句话在莫离的心里,炸开了花。
这两年里面对这一方天地,莫离早就百无聊赖,虽然不明所以那人的安排,但终究为了重获自由而雀跃不已。
连早饭都没有吃,便不顾潇儿的阻拦,朝宅子外奔去。
用力的呼吸,仿佛还不敢相信这是宅子以外的世界,眼神里流淌着对人群的艳羡。
果然人心都是向往自由,哪怕身体忍受束缚,但那埋于体内的灵魂,却是渴望得到解脱,这就是精神的无限强大。
缓缓的迈着轻快的步子,用每一寸神经感受天与地、花与草、人与畜,不愿错过身边一丁点能够证明她存在于世的线索和印鉴,那嘴角挂起的轻笑,与着丝丝舒心的微风,形成最美妙的互动……
“小师傅?”那得来不易的自由之味还在脑海中回荡,耳边却响起一个轻微的惊扰。
怔怔的回过神,却看到她旁边的摊位上,一个店主模样的中年人,看着她一脸的惊诧。
“小师傅?你还俗了?”店主一副不敢准确辨认般的试探,生怕因为自己的误判而得罪什么人。
“你,在说我?”莫离歪着头,眼神打量。
“哦,我大概是认错人了,姑娘莫见怪!”店主一副讪然,可是在看到莫离头上插着的玉簪时,又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姑娘,您这簪子可是由别人转赠?”店主轻缓的询问。
“我也不记得了,从有记忆开始,它基本上就在我身旁。”莫离幽幽的说,这两年里,对于她脑海的记忆,她仍然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店主可否认识此物?”莫离被眼前之人,扰的心生诸多好奇。
“这是三年前,一个途径此地的小师傅,哦,也就是一个小尼姑,在我的摊位所得,我记得当时她出手极为阔绰,一个十文钱的簪子,她一出手便是一锭银子,并且还一脸信任的对我说,以后有好货色要劳烦我给她留着,可是这一晃,却在也不见那小师傅归来,心中一直颇有惦念。”店主看着眼前的莫离,幽幽的道来。
“那小师傅与姑娘你长得极为相像,只不过小师傅的脸上,并没有姑娘脸上那活色灵动的蝴蝶,所以老夫眼拙,不小心认错,还往姑娘莫怪!”店主说完,拱手作揖表示歉意。
“她真的与我长得相像?”莫离歪着头一副思考的模样,她虽有所耳闻天下总有相像之人,但相像到能被别人一眼认错,也算是机缘玄妙。
“如果没那蝴蝶印记,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店主语气笃定。
莫离轻轻的挑眉,眼神里有浓厚的兴趣和不解,但又不知该如何踏影寻踪弄清真相。
“谢谢店家,别过。”莫离微微欠身,朝前走去。她知道已然无法从店家那里得到更多讯息,但心中强烈的探寻,却渐渐的一波强过一波,步伐略显坚定的继续朝前走去。
而这个处处彰显生机的城镇,就是那个与某些存在机缘的人,初相遇的地方——
这个地方叫,凤水镇……
而莫离就在这个城镇中独独生活了两年却不自知。
就在远处那天际忽然乍现的一缕微光中,仿佛透漏着一种一切从原点开始,一切又从原点结束的宿命味道……
莫离一直迎风而行,连吹乱的发都变成了一种对人生的感受,心底因为有风划过而变得清澈,不在如往昔般混沌不堪,不管那些记得的、还是不记得的,莫离都能安然的接受,反正答案就在不远处,走到了,一切便揭晓。
……
段大哥,你一切可好?可否有偶尔挂念那个你倾力相待的莫离,她正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遥祝你一切都好!
莫离在心底轻轻的说,这是这两年里每个黄昏之时,都会在莫离心底涌现的心声,段笠竹俨然成为她这段记忆里,唯一的牵挂,也是唯一的痛楚。
心有所思的莫离,眼神向那余辉中慢慢的射去,那眼底仿佛吸收了落日精华一般,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幽怨而又漫长。
而就在那要收回的视线中,却看到一个人缓缓的踏入她原本独享的情愫里。
那日落余晖的光亮,打在那人身上,就像渡了一层光,伟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