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染戒香消俗念-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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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影转过门口消失在眼底,我看着屋外灿烂的秋阳,知道他不可能轻易放我走的了。
他带我来的地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小山村,山村地处山谷,两面高山壁立千仞,应该是地处南边,深秋时节仍然林木葱茏,一片青翠,村后面是一方大瀑布,从峭壁的半山腰倾泻而下,蔚为壮观,瀑布水在山脚聚成一条细细的清河,潺潺从村庄蜿蜒流过,确实是一派山清水秀之貌。
我和果儿在平坝上晒草药,山里人穷,生病了也没钱请大夫,哪家哪户有个头疼不舒服,都是自己往山里寻草药治,所以哪家都收有一些山里采来的草药,用来医治平常的跌打损伤,头疼发热。
“娘娘,阿婆说果儿识了字,学了文化,就可以跟先生离开桃花源,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是真的么,先生真的会带果儿出去么”
果儿是吴婶的孙子,今年十一岁,温顺懂事,因为白离络有时教他认一些字,读一些书,他便称他作先生,而为什么叫我娘娘,他说全公公告诉他的,长得好看的女子都要喊做娘娘。
他说的全公公是李德全。
我笑着问他:“果儿很想离开这里吗。”
他兴奋的抬起头来看我:“嗯,李阿宝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果儿也想出去看看。”
李阿宝是唯一一个出过桃花源的人。
我不忍心拒绝,笑着道:“好,果儿想去的话,我们离开的时候带你一起离开。”
他憨憨的朝我鞠了一躬:“果儿多谢娘娘。”
我摸摸他的头对他笑笑。
他又抬起头来,眼里闪着求知的光芒:“那娘娘可以跟我说说外面是什么样的吗?”
他不等我回答,又神采飞扬的说道:“李阿宝说从桃花源出去,往西走两百里,有一个小镇叫玉泉镇,镇上有络绎的集市,不绝的人群,他们交换各种各样的物品,玉泉镇往北五百里,有一个热闹的落凤城,城里房屋连绵,雕梁画栋,那里有很多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穿的是上好的绫罗绸缎,吃的是上好的山珍百味,会读书写字,还会作诗画画,再往北。。。。。。”
“果儿!”忽然一声沉沉的声音,我和果儿同时回过头去,白离络手里端着一盘炒好的山笋,面色沉沉看着我身边的果儿。
“先生。”果儿小心翼翼的喊一声,不知道哪里惹怒了他。
我却一下明白过来,其实他哪里用得着这样,就算果儿无意告诉了我我们所在的方位,这里山长水远,那时载了我们来的马车一早就叫他吩咐李德全赶走了,就算我想逃,又怎么跑得远。
李德全见他脸色,急忙来拉果儿,叫果儿随他去练功夫。
我拦着他,淡淡道:“果儿又不靠功夫求生,练什么功夫用得着这样急于一时,饭都做好了,吃完饭再去练不迟。”
李德全便拿眼色瞟白离络。
白离络看向我,神色缓和下来,淡淡道:“都过来吃饭吧。”
吴婶忙摆好几个人的碗筷,拉了果儿过去,等我们都坐下了,才拉着果儿一起坐下。
白离络往我碗里夹了块嫩笋,温柔的看着我道:“你自己挖回来的笋,尝尝看好不好吃。”
大部分时间,我和他相对无言,有时候觉得两人对着实在难堪,就随着吴婶满大山的乱跑,帮她采草药,挖野菜。
到后来就时时和吴婶粘在一起了,她洗衣我帮她打水,她做饭我帮她看火。
白离络从不拦我,只是我打水的时候他会默默的站在一边,有时候伸出手来帮一帮我,我在厨房看火的时候,他也会跟进来,平时和吴婶并不多话,慢慢的从怎么洗菜切菜炒菜一样样问,话说的多了,到后来厨房里的活干脆都接过去了。
到今日,我吃他做的菜,已经吃了半月有余。
每日里吴婶都要赞几句我和他恩爱,他这样一说,她又乐呵呵赞道:“夫人和公子一个挖一个炒,夫妻俩做一盘菜都这样齐心协力,这笋能够难吃么!”
她说着也往我碗里夹了根蒿菜,笑眯眯道:“姑娘,来,公子说山里水果少,特意叫我多挖些青菜,这蒿菜也是公子亲手做的,你也尝尝。”
初初来时,我一直不搭理白离络,吴婶苦口婆心的劝我,说能找到对我这样好的夫君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叫我要好好珍惜,我不好辜负她一番好意,没有告诉过她白离络不是我的夫君,那以后她对我说什么话我都淡笑着应一两声,她在的时候白离络和我说话我也简单应两声,有时她的一些猜想我也没解释,她就以为我是默认了,到后来只以为我话少,却渐渐笃信我和白离络恩爱。
我还是没什么话可说,只低着头扒饭。
白离络却似乎很愉悦,抬起头笑着对果儿道:“你先时说哪一个字学得不好,吃完饭拿过来我看看,至于你说想学画画的事,娘娘的画艺好过我许多,你要问问她。”
果儿切切的抬头来看我,我还没出声,白离络又笑着道:“不过反正来日方长,我觉得学画的事并不急在一时,先认真学好认字重要。”
果儿闷闷的哦一声。
白离络又似笑非笑的转头看我,往我碗里夹菜:“瑟瑟,多吃些。”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八章 伤人如斯
秋已深,天气渐渐变冷,我在窗边靠着桌案写字,窗纸被风刮得猎猎作响,窗外枯叶一片片落下来,在空中飘荡不定。
“先生,那如果。。。。。。”
果儿和白离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我转过身冲果儿一笑。
果儿上前两步,走到我站着的桌案前,拿起我写的满满的一张白纸,说道“娘娘在练字么,这几个是什么字,能念给果儿听么?”
他手里白纸上满满的写满了孟明垣的名字。
我抬眼去看白离络,见他只定定的站在原地,眼里神色幽深莫辩。
“李德全!”他出声喊道。
李德全霎时间凭空出现。
“带他出去”他淡淡吩咐。
果儿不明所以的喊道“先生!”
白离络不搭理他,他又莫名其妙的抬头喊我“娘娘,先生说带果儿来向娘娘学画的!”
我摸摸他头,含笑道:“果儿乖,你先回去,晚些时候你再过来,娘娘再教你。”
“哦”他闷声应道,不甘不愿的让李德全带了下去。
沉默了很久,白离络终于走过来揽我,含笑对我说道:“方才我和果儿上山,山里的野菊开了,好大一片,很美,我带你去看。”
我将刚才写好的一张白纸压在书案的最底下,转身漫不经心问他:“两个月了,你打算这样困着我到什么时候。”
他伸出来的手慢慢的收回身后,含笑看过来:“你怎么又说这个话,是这里住得不舒服么,你想去哪里,你告诉我,我带你去。”
他每次做出这样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闭了嘴,不再出声。
他站了一会,抬脚往屋里他平时坐着看书的案几边坐下,拿起一本书默默看起来。
我将手里把玩许久的镇纸压在书案上,转身打算出去。
他喊住了我:“瑟瑟,以后你不要想着他了,你想去哪里,以后我都陪你去,但关外苦寒之地,你不会住得惯的。”
我还没有出声,他又道:“你知不知道,那天夜里我从落华阁带了你出来,第二天一早圣旨就到了孟府,父皇一片苦心,想让你们离得我远远的,想让我永远不能再见到你,下令让他去替安国公,戍守边关。”
我心里一惊,回过头去,撞上他无波无谰看过来的目光:“有我在一日,他一世恐怕也要留在蛮夷之地,你若跟了她,便一生要受奔波流离之苦,你不会受得了的。”
有什么在我脑海心间缓缓流过,我说不清自己究竟想起了什么,到头来看着他只冷冷一句:“子清哥哥大概忘记了,九岁开始瑟瑟便不是那个从小养尊处优的芙儿了。”
他定定的看着我,我也定定的看着他,半天都不说话,最后还是他将头一低,埋头书里。房间里静得让人浮躁,我走了出来。
第一次他撞见我写孟明垣名字的时候,是一个月前。
我从外边回来,看到他怔怔站在窗前出神,手里紧紧拽着案上白纸一角。
见我进门,他将那张压在下面的白纸抽出来,扬到我面前,像是费了很大力气,问我:“瑟瑟,你这样想他?”
我不出声,但是垂着头做出的一副心虚摸样也算当给了个是字。
他将那密密麻麻满是孟明垣的名字的白纸举到我眼前,低低沉沉质问我:“你人在我身边,心里想的却是他,那我算什么,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你写下这些字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感受?”
一早就预料到他会是那样反应,那个时候却不敢看他,准备好的说辞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低低的吐出一句:“你放了我吧,放了我,我们就皆大欢喜了。”
“皆大欢喜?”他忽然狂笑起来,身后桌案上堆着的书本棋盘还有插花的白瓷瓶被他猛的拂落一地,他笑得几近流下眼泪,红着眼看我:“我放了你,然后看着你和他双宿双栖风流快活,你告诉我皆大欢喜?”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摸样,像是着了魔,发了疯了,我想喊他一声将他喊醒,他的吻却忽然铺天盖地的袭来,他紧紧的搂着我的腰,我半分也挣扎不得,只能任由他一寸寸的掠夺。
像是携着狂风暴雨,他的吻带着翻天的怒气一寸寸往下,我分不清自己心里是痛是怕,挣扎不开,只能默默流泪。
我感觉到有热泪滴在我脖颈,他终于在我衣襟处停下,我呆呆站着,任由他将自己埋在我颈边,听着他无助如孩子的语气:“瑟瑟,你究竟要气我到什么时候。”
我无动于衷,早在我决定那样做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不要心软。
后来的几次,他当然还是不能忍受,却不再发作,每次我看着他面色一分分白下去,嘴角却始终浮着笑意,事不关己般的做出若无其事摸样,我都心烦意乱,却又无可奈何。
我又听到大夫的声音:“尊夫人身子金贵,我们山里的药草怕是不灵,老朽奉劝公子一句,还是赶早送夫人出去,向城中寻大夫去。”
我又听到白离络的声音:“去将城里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材全都给我找来。”
还有李德全低低劝慰的声音:“主子。。。。。。”
我已经病了七八日,村里的大夫每日都来,每日都开药给我,但我的病一点都不见好,大夫说是因为我非山里人,不听山里的药,只有回去来的地方才可能会好。
白离络忧心如焚,却并没有听他的话,只一次次请大夫认真的看了再看,就像那大夫是他能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可得到的答复都只有一个,就是要他带我离开。
第十日的时候,我的病越发重了,白离络害怕起来,终于决定带我离开。
他抱着我,眼里神色淡淡的,一点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看着车帘在我眼前放下,心里不知作何感想,两个半月以后,我以这样的方式逼他终于带我离开,我该高兴,可我并不高兴。
车窗外传来吴婶不舍的声音,是吩咐果儿好好听他的话,我能听到果儿不舍却兴奋的声音,想,要是我也是个孩子就好了,没有这么多难过和痛苦,只因为能有人带着出一趟山,就高兴不已。
马车到了玉泉镇的时候,白离络吩咐李德全找了上好的客栈,又让他找来最好的大夫来替我看病,我想他也许并不想带我回锦都,因为在玉泉镇我们一呆又是七八日,李德全将城里的大夫都找来了,我吃了他们开的各种各样的药,镇上最好的药店里最好的药材可能都被我吃了,可我还是不好。
白离络不再像起初时那样满怀期望,却不肯显出失望神色,每次只是贴在我耳边哄我:“瑟瑟,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好的大夫,治好你的,你会好起来的。”
他发现我好不了的原因是在一个大风的晚上。
他日日夜夜的守着我,闭眼的时间不多,这天大夫说我好些了,他很高兴,眉头也不像往日那样紧紧皱着了,也终于肯安安心心的闭上眼好好睡一觉。
他醒来的时候,我刚刚推开窗户不久,夜里的风很大,吹得房里一切东西哗哗作响,我怕吵醒他,只开了一扇窗,但风太大,窗边有一串风铃,已经被风吹得漱漱作响,我垫起脚来,伸出手去够,想将它取下来。
我已近将风铃握在手里,再垫高一些就能将它成功取下来,可是身后传来他不可思议的声音:“瑟瑟,你在做什么!”
我一吓,崴到了脚,半握住的风铃被猛的一扯,断成散乱的几颗囫囵的往地下四处散去,几声喑哑之后,沉寂在房里各处。
“原来这些日子你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