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声乱(女尊)-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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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语来啦。公子要的点心早好了,怕冷了不好吃,现在还在灶上热着呢。”刘婶站起身来,走过去开了锅盖,顿时冉起一片白雾,锅子里那一盘青瓷碟上一个个小巧玲珑的饺子整齐躺着,皮薄透明,甚至能看到里头饱满的馅儿。刘婶右手拿了块湿抹布,左手碰着盘子一边,飞快端了上来,左手迅速摸了摸耳垂。
“婶子再给你放个盘子,省得等会儿热气散了。”刘婶低头自顾自说着,又拿起一个盘子扣在上面。她转过头,见他要进来,立刻就挥了挥手,“哎呀呀,小语你别进来了。厨房这地儿脏,别黑了你的鞋子,我给你拿过来。”她又对那看火的小子吩咐道,“小耳,这个灶,火停下吧。”
那叫小语的小厮腼腆地笑着,不好意思地说道:“婶子,我哪有那么金贵,不过也是个做工的,自己来拿就成了。”话音未落,却见刘婶已经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低头瞧了瞧刚做好的白布鞋,到底没有进去。
“金贵,哪能不金贵呀。你可是在公子身边伺候着呢,可与我这里两个小子不一样。”刘婶将点心递过去。那两个小厮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撇撇嘴。“公子要是喜欢,你跟婶子知会一声啊。”
“哎,我晓得的。”
***
络溪院是于府最大的一处院子,当初于家主与正君两人住的时候,整个府里有近三分之一的下人都是在此处做活儿。但于箫不喜人多,最不耐烦一大群人跟着他,因此,自从他搬进来后,这里反倒成了于府最安静的地方。
小语端着盘子迈着小步子缓缓穿过长廊,便见那门扇紧闭的书房大敞着雕栏木窗。他敲了敲门,里头传来闷闷的两个字——进来。
他一手艰难地稳着托盘,一手推开门,小声道:“公子,奴将点心拿来了。”
书房的布置还是以前的模样。书桌临窗而摆两边各放了一只矮桌。左手边靠门处是一张软塌,塌前那张长几上摆着一把伏羲古琴,琴漆龟纹接连,看着年代久远。睡塌后,左右相对的博古花架贴着墙面,各放了一只青瓷瓶,正好将前后而摆的两排同房宽的书架划出一个独立的空间。
于箫正坐在桌前,一手执笔,一手扶着雪白的宣纸,腰背习惯性地挺得笔直,青丝散在肩上滑落胸前。他垂眸低眉间,一身泼墨白衫如冬日雪梅,清冷中却忍不住赞一个艳字。
小语看着他的侧脸,动作下意识地停了一停,才又重新走过去。“公子,点心可要现在用?”
“先放着吧。”于箫头也不抬地答道。他微微侧了侧脑袋,似是想到了什么,下笔飞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小语,你明日卯时前将这张纸拿给那位新来的苏侍卫。”他顿了顿,“哦,你今日还没见着吧?等会儿记得去下人房走一趟。”
“是。”卯时前,那岂不是天也未亮?
小语将托盘放在左侧的矮桌上,忍不住悄悄往那纸上瞄。他其实不认字,只是自从服侍于箫,耳濡目染下还能识得几个,连猜带蒙着看出都是些吃食了名字,例如那芸豆卷就是公子□□的一道,每次上百味阁买总要排上一个时辰的队。
他正有些不明所以,于箫已然接着道:“你记着,告诉她这是本公子的早饭,要在辰时前全部买来。”
小语这下倒是明白了,也不知那苏侍卫是怎么得罪的自家公子,且不说镇上的商铺都是辰时左右开的门,就是那零零散散三十几道吃食那么点时间她要怎么全买回来?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依旧恭敬地应着。
他又拿起矮桌上的天青瓷壶将于箫喝了一半的花茶斟了七分满。放下茶壶,走到他右侧,见墨台中墨有些干,便用如拇指大小的小勺从右侧矮桌上的圆杯里舀了一勺水倒进去,挽袖磨墨。
同样低首敛目的动作,他却气质温婉,轻柔万分。
一主一仆,一冷一暖,静默间恰似上圆河上白花碧叶,如画风景。也难怪,红袖添香四字向来被那些文人墨客推崇为雅事。
作者有话要说:
☆、俏佳人眉目传情(修)
六月初,已是初夏时节,日头亮得早。寅时三刻,鸟鸣声隐隐传来,清亮辽远。夜色褪了大半,云浮深处光亮渐渐侵染天际,露雾朦朦。
小语推开房门,一股凉意袭来,顿时清醒了大半。他抬头望了望,庆幸自己心里挂着事儿没有起晚。自五岁那年卖身于府,七岁伺候公子后,他已很久没有看过这么早的天色了。
今年夏季来得晚,如今这个时候,清晨仍旧带着些料峭寒意。小语紧了紧衣服,朝着下人院走去。府内寂静一片,除了那些分配了清扫院子活儿的小厮舀水洗漱声,大多数人还在清梦中半睡半醒间。他昨日远远瞧过那侍卫一眼,样貌极好,倒也看不出什么差错来,也不知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自家公子。
小语敲了敲还紧锁的院门,过了许久,才传来磨蹭的脚步声。“谁呀,这么一大早的,卯时都还没到呢。”
岳管事被人扰了睡意很是恼火,边走嘴里边不耐烦地骂骂咧咧,一开门,见到来人,脸上表情生生顿住,立时换了一副笑脸。“哎哟,原来是小语啊,你怎么来了?莫不是公子有吩咐?”
小语点点头,歉然地看着她:“岳姨,真是不好意思。只是公子要我来寻那新来的侍卫,特别吩咐了这个时候。”他一双眼睛带着七分真诚三分委屈,任谁见了也不忍心说句不是,更何况他还是于箫的贴身小厮。
“哎,这有什么,你岳姨少睡几个时辰又不会有事,自然是公子的事要紧。”岳管事一脸和蔼可亲,转了个身,“走吧,我带你去。”
小语道了声谢,跟在她身后。
***
两人等在外头,过了不久便听到里头穿衣的细碎声以及急促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袁小路摸了一把眼,瞅着眼前两人有些不明所以。
岳管事指了指小语,笑眯眯地道:“这位是公子身边的小厮,来找苏侍卫的。”
袁小路却无奈地转头看了眼屋里,只见苏算梁整个人对着里墙,将脸埋在枕头下捂着耳朵企图隔绝一切声响,一点也没有要起的意思。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看了两人一眼:“你们等一下啊。”
袁小路转身进了屋,推了推苏算梁。“阿梁姐,有人找你。”苏算梁动了动没反应。袁小路继续推她,她朝里挪了挪。继续推,她又往里挪。终于脸都贴着墙面了,再也没地儿藏了。苏三少不耐烦地扔了枕头,一屁股坐起来。“大清早不睡觉干嘛呢!”
袁小路朝她笑得满口白牙,企图让她心情好上一些,别到时候得罪了人。指了指门外。“阿梁姐,小公子派人来找你呢。”
她脸黑得能滴墨了,暴躁地抓着头发。“天都没了亮,找什么找,找鬼啊!”她声音虽然低,但房门开着,外头两人听得一清二楚,一时都有些尴尬。岳管事干扁扁地安抚了小语两声,小语则怯怯低着头。
今日是这批新来的侍卫住在于府的第一天,有几个睡得不安稳。听到动静,左边的那间房便有人推开门来看个究竟。小语闻声抬头,习惯地朝她笑,那女人立刻像是触了电似地呆呆立在那里,半响才反应过来,红着脸点点头,看了他一眼才恋恋不舍地关上了门。
***
苏算梁总算清醒了点,拖着鞋子懒洋洋地朝外走。袁小路哎了一声没叫住,她人已经歪歪斜斜地倚着门了。
苏三少起床气显然有点大,脸色阴沉,语气也不怎么客气。“昨日说好了的,侍卫是卯时三刻起。于府这么大的地方这么点规矩也守不住?”
她这话说得其实有点没道理,凡是做下人的,只要主子有吩咐,哪还能真计较几时睡几时醒?便是于箫让人一晚上不许睡正常人也不会觉得哪里不对。
小语身子一颤,岳管事从侧面看过去就见他脸色一白,不免心生怜惜,正要开口解围。就看到小语抬起头,眼眶淡红,一双眸子欲语还休,明明委屈还强硬忍住的模样。
“公子……”他才刚刚发出两个音,突然怔愣在原地,白皙的脸颊迅速染上一层又一层的红晕,一路烫到耳根子后头,然后终于反应过来,猛地低下头,抓着身前的袖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岳管事奇怪他的反应,抬眼去看苏算梁。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连自己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只见那女人一身里袍半系半散,左肩裸露在外,两处锁骨要遮不遮,修长的左腿若隐若现,她又歪着身子靠在一边,双手环胸,一副慵懒轻浮的样子,怎么瞧都是副香艳的画面。
岳管事轻咳了一声,指了指她的肩头。苏算梁低头看了看,无所谓地拉了拉衣衫,视线继续落到那少年头顶。
袁小路在她身后尴尬地摸着脑袋。好吧,她真的不是故意不提醒的,真的是她没来及说出口啊。
小语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也转不过弯了,他长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看见看见……直到岳管事提醒,他才啊了一声,急急忙忙从怀里掏着纸递上去,从头到尾再也不敢抬头。
“这是,是,是公子的早饭。”
苏算梁接过,一目十行,随手抖了抖白纸,眼也不抬地递给岳管事:“好好表现。”话音未落,只见她退一步,手一甩,门砰的一声关上。岳管事此刻倒是反应极快,一接过就喜气洋洋地忙了起来。
小语张着嘴追了一步,却只来得及碰了一鼻子扬起的灰尘。他话还没说完呢……
***
旭日冉冉东升,阳光穿过大敞的窗门洒下一片金色。于箫披了件长袍倚着窗口,望着庭院里那颗百年老桃随风轻荡,花瓣飘飘摇摇。
当初爹还没过世的时候,就总喜欢抱着他和阿姐在那颗桃树下教她们习字。他那时不过才三岁,只隐隐约约记得自己老不乖,走路都走不好还老想着往那树顶爬,爹爹抓住他的身子,他就闹腾得将墨打翻,弄得爹和阿姐的衣服全黑了。他便得意地哈哈大笑。
还未梳理的青丝被他全部揽到胸前,微风拂面,他羽睫轻颤,在瞳眸里落下淡淡剪影,嘴角惬意地勾起。
“公子,可要洗漱?”
于箫撑着下颚的手顿了顿,收起笑意点了点头。小语将水盆放在架子上,先服侍他穿好衣服,才又绞了帕子递给他。
于箫接过,想起苏算梁那事儿,随口问道:“你可给送去了?她如何?”他等了一会儿对方没反应,抬头去看,却见小语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扯着袖子,皱了皱眉。想到他平日软懦的性子,只以为事情办成了,便也懒得理他。却不知小语心里正在天人交战,他其实没把话说清楚,可要是实话实说吧又怕于箫罚他。
说起来,于箫身边不爱带人有一半还是这位贴身小厮的功劳。他本来性子直率,再加上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从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可小语与他偏偏完全相反。
有时想骂上几句吧,就见他委委屈屈弄得好像他欺负人似的;真把他撤了吧,又怕日后在府里因此不受待见,到底心软,便干脆留在身边却甚少指使他。
于箫的卧房与一般大户人家相同分成了前后两间,中间隔着一处琉璃珠帘,叮咚脆响。一番洗漱过后,于箫出了里屋,外间的圆桌上已摆好了他的早饭——一碗银耳莲子粥,一叠方枣糕。他一手拈起糕点往嘴里送,一手撑着脸颊心不在焉。
这个点已然过了辰时了吧,对于那个未能达到要求的苏侍卫,他该如何罚她呢?
他嘴角勾起的笑意还未成形,突然听到外头有人通报说是岳管事求见,他有些纳闷,愣了愣才点点头。不一会儿,只见岳管事满头大汗红光满面地出现在他面前。
岳管事瞄到桌上的早饭微愣了愣,但也没放在心上,迅速从怀里掏出于箫之前写的那张是食单。
“回公子,小的不辱使命,将您要的东西全都买齐了。您是不知道,小的去百味阁时那队伍排得就跟沐神节看莲花仙子时的场面有得一拼啊!两条队伍从街头排到结尾,幸好小的与那小二姐曾经有些交情,一见小的便眨眨眼指个隐蔽之所准备开个……嗯,行个方便。谁知,人群中有人双眼如鹰……”
岳管事唾沫横飞,比手划脚,讲着自己如何如何辛苦,如何如何英勇,企图让于箫能够忘记她迟到的那点时间。
于箫从见到那张纸起脸色就阴了下来。岳管事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沉默不语。想起平日小公子的传闻,只以为他惯常如此,于是双手一拍,早就在外头等候多时的小厮鱼贯而入,每人手里各拿着一道点心。
那张圆桌不大,勉勉强强挤下十个食盒已是极限。剩下的小厮只能呆站在那里将外间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岳管事见状,为难地望向于箫。“公子,你看这……”
她方才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