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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敏善的梦-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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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能理解为了百姓的姜国君王,却始终无法原谅身为父亲的姜王的懦弱。随意践踏了她的幸福,随意将她赐给任何人,这,便是身为公主的使命!她,生来便逃脱不得。
  战元147年,姜王下令处死了作恶多端的温桓夫人。据说,温桓夫人死的那天,百姓都去观看,无人不嗟叹她的美貌,咒骂她是祸国妖孽,朝着她粉面含春的面上砸泥巴……同年,她被人簇拥着,香料熏衣,剃面搽粉,涂抹胭脂,作为姜国的公主,重新出嫁夏国。
  夏国,北望是一望无际的毛乌素大沙漠;南望,是一个山头接一个山头的雄浑高原。她站在姜夏两国的交界,传说那片曾血流成河的土地上,回望姜国的疆土,只是一片混沌。她望不见仲蒙追来的身影,甚至不知道他在这世上的哪个角落,又是否还活着?从此,一颗心,如那片飞尘,尘埃落定了绝望。
  之后数年的异域,陪伴她的只有贴身的婢女云英和舍人函仁。
作者有话要说:  

  ☆、夏王赫连

  
  到达夏国的那日,夏王派了使臣出城相迎。女使端了夏国的服饰要她当即换上,语气强硬。“不管昨日你是哪国的公主,即日起,你便是我国夏王的侍妾,一切礼仪自然要以夏国的为准!”
  她如木偶般听之任之的态度,令女使微微吃惊。夏王本以为姜国来的公主,多少有些跋扈,专程派她来治一治公主的娇气。可面前面容清秀、态度冷若冰霜的女子,却丝毫没有公主的秉性!
  她在夏国习惯了三日仪礼和规制,在第四日的晚上,于一望无垠的草地上举行和夏王的婚礼。意外的,婚礼前,夏王却命人取来了她带来的姜国的婚服。鲜红的颜色,更称得她肌肤若雪。扬手间,宽大的衣袖垂于腰侧。
  她轻轻抚摸着那样的绸缎,细腻的触感,承载了她对姜国所有的思念。她想,只怕这以后的一生,再难穿上姜国的衣服了。她想起和仲蒙成亲的那日,她带着淡淡的喜悦,心里期待的却另有其人。如果,一开始她最先相识的便是仲蒙,一切是否会改变呢?他们是否会早些享受他们的开始呢?
  夏王从小骑马射箭,生得魁梧,在草地正中间铺就的羊毛毯子上席地而坐。这个年长她八岁的男子并未顾忌她是自己的夫人,命她穿着新衣在宾客面前跳舞。“素闻姜国的女子最是能歌善舞,想来姜国的公主自然也不会差!就趁着今夜月明星稀,文武大臣皆在,夏姜何不在人前载歌一舞?”
  夏姜,既她已嫁至夏国,自然要随夫姓,从此改名夏姜。她身为姜国的公主,何曾在人前作过舞?虽是奇耻大辱,可是她不敢违抗。在月下舞弄翩袖,婀娜的舞姿令在场的人一时竟都移不开目光。红色的衣绸时而掩面,时而在空中抛却,低眸顺眼间,不觉流露出女子的温柔羸弱。她未曾注意到夏王的目光已霎时变得灼灼。对于一个没有太多讲究的蛮夷之国,连女子也呈现着男儿的姿态。夏王又何尝见过这样曼妙的女子?
  那夜,夏王去了她的帐中,欲与她圆房。她惊恐万分,从枕头下拔出匕首,抵在自己的喉头,企图说服夏王离开。“大王所以娶宁姜,不过为得两国和平。宁姜所以嫁来夏国,为的也不过两国的百姓。”
  “你就不怕孤杀了你吗?”夏王暴怒,这世上还有什么他得不到的东西?“那你就不怕孤再对姜国宣战?”
  她将匕首更加贴近了脖颈,划出细细的一丝红痕。想起昔年仲蒙不惜拿刀刺向自己的胸膛,以护得她的平安,不觉微笑。“夏姜两国的战争持续了十年之久,两国的百姓民不聊生。如今大王既提出与姜国交好,自然不会为了我一介女流,再与姜国刀兵相向!”
  夏王冷哼一声,步步逼近。“就算孤现在杀掉你,再找人冒充姜国的公主养在帐内,又有谁知?”
  她苦涩一笑。大王,宁姜既然决定只身来到夏国,又怎可能想过回去呢?是生是死,不过迟与早罢了!
  或许是她悲戚的笑,或许是她决绝的话,终还是让那个草原男子感到了不忍,抬腿踹翻了帐内的案几,转身离去。“终会有让你自愿留下孤的那日!”案上的毛笔竹简与盛着墨水的砚台骨碌地翻在地上,一片狼藉。
  他生性凶残,却不愿对自己的女人施暴。
  战元148年,夏王赫连在国内修筑他的统万城。城墙是用一种糯米熬成的汁,掺入泥浆堆砌而成。赫连动用了十万民夫修筑。城每修好一段后,便着监工来检验。为了避免民夫或监工偷懒,赫连定下了残忍的规定:监工用锥子戳城墙。假若锥子戳进墙里边了,那就问斩修墙的民夫;假如锥子没能戳进墙里,就杀使用锥子的监工。
  函仁曾向宁姜进言。公主啊,如今的夏王暴戾似昔日的温桓夫人。他的暴戾也不是没来由的!他日日耐着性子来见公主,但公主却不与他说话。夏王将一腔温柔都给了公主,公主为什么就忍心看他残暴对待百姓呢?
  她也觉不忍,却又觉得委屈。函仁啊函仁,我思念我姜国的驸马。我已嫁给仲蒙为妻,又怎可能再与别人举案齐眉呢?何况他是夏国的君王,是杀死我大哥哥的凶手!
  但她到底不忍,第一回主动去找了赫连。可刚出了帐,却被人捂住嘴往帐内带。函仁刚要开口叫喊,却乍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不觉怔在了原地。“驸马?”
  仲蒙重回姜国,却再不能回去将军府,甚至不能与父兄相认。而他的妻子,却被远嫁塞外。他明明活着,一时间竟失去了所有的亲人,痛苦万分。姜王对他感到愧疚,与洛德夫人商议,将他曾心爱的歌姬百谷修赐给他为妾,又准备在大臣的女儿里找合适的人选予他为妻。可他听闻夏王暴戾残忍,终还是护妻心切,只身涉险,赶来了夏国。
  仲蒙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已然历经沧桑,变得憔悴。但那一双含着心痛与不忍的眸子,让她忆起他们适才相识的那些日月。那双眸子,曾桀骜,曾冷漠,曾温柔……
  “怎么会是你?”那是他们新婚之夜的第二日早晨,她第一次见他。
  “让你失望了!”他的眸子只淡淡瞟了她一眼。“我也一样!”
  ……
  那是新婚不久,他在屋里换衣裳,听到动静赶紧将衣服合上。“凭你是公主,也不该不叩门就进我的屋子!”
  “可这现下明明是我的屋子!”她示意他如今屋子里各种女子的屏风挂饰。
  他无话可说,就要开门出去,却被她拦住了去路。“凭你是将军,也不该不打招呼就进了人家的闺房!”
  “你……”他不擅长与人作口舌之辩,噎了半晌。“可我是你夫君!”他用双手将她制在门壁上。那话一出,眸子里的清冷去了一半,顷刻红了脖子……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泪溢满了眼眶。“阿宁,这些年你可还好?”
  她安心将泪湿了的脸颊抵在他的手掌,亦伸手抚上他下巴青郁的胡渣。“你未归来,我怎能安好?”
  其实,那时的夏王对她很好,她断然可以选择平安留下。可她害怕自己后悔,后悔这一生都不曾为自己作一次选择。
  云英换上了她的衣服,坐在帐内假扮夫人。函仁亦执意陪着云英演戏。既然驸马赶来,公主还是赶快和驸马逃走吧!云英不过一条贱命,能一生伴在公主身侧,已是莫大的福分!只求公主和驸马能平安去到卫国……
  卫国,是宁姜母亲的国度,也是那个乱世里他们唯一可以逃去的国家了。可是,他们还未逃出夏国,已被追赶而来的赫连追上。几百只□□对准他们,只要赫连的一声命令,他们必将万箭穿心。
  仲蒙紧紧抓着她的手问:“宁姜,你后悔吗?”那一刻,他后悔将她连累。可他不来,又不知她是否过得愉快?见她平安,却又忍不住想看看她,哪怕只是和她说上一句话!
  她回握住他的手。将军,我以为,这一生再见不到你!如今你来,我已一生无憾!
作者有话要说:  

  ☆、归来

  看着在自己面前那样亲昵的两人,赫连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他是大夏国的王,是所有人性命的主宰,谁人见他不是毕恭毕敬地向他叩拜。有人敬他,有人惧他,可从没有人敢不把他放在心上。他锐利如鹰的眸子锁定在那个和他比起来明显普通许多的男人身上,问她:“孤可以给你粮食,珍宝,甚至可以赐封给你疆土。他呢,他又给得了你什么?”
  她面对他,永远笑得悲戚而勉强。你待我好,却不能待我的国家好。你可以给我一切,却不能放过我国的百姓。你是夏国的君王,却实非我的良人。
  他们谁也不曾料到,赫连竟会放过他们。他开出最后的条件。“孤可以放他走,只要夏姜你愿意留下!”
  这时的仲蒙犹豫了,他不知宁姜会如何选择。和他共赴黄泉,还是选择离开彼此,好好活在这个世间呢?
  宁姜松开的手给了他答案。她说:“将军,遇到你,是我这一生最美好的日子!回去吧,你说过会守得姜国的平安!”那眼里虽是万般不舍,但还是转过了头。
  “宁姜,不管你作何选择,我厉仲蒙这一世,只认你为妻!”
  她遥望他驾马远去,渐进入姜国的境地。那一阵愈来愈远的零星尘土,却自此成为了她一生的执念。总有朝一日,或许他还会来,带着她驾马扬尘离开吧?
  那天,赫连当着她的面,杀光了追随而来的百余将士,只为守住她的声名。那炽热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脸颊,亦溅在她的脸上、手上、素色的衣服上……“不要——”她哭喊着求他。可他再也没有答应。凶残的眸子里,是她望不尽的黑暗。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活生生的人,瞬间化为一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她周围的土地。她就站在那一片温热得笼罩着腥血味的气息里,挥之不去,逃不走亦躲不开,吓得惊声尖叫。那痛苦的尖锐叫喊声,划破长空,消散在最后一抹霞光里。
  那天后,她暴病了一场。以后,断断续续地咳嗽,身体愈加虚弱。赫连召集了全国的大夫。而每一个给她看病后,仍不见起色的,都难逃被赐死的宿命。后来,她再不敢让人治病。形容渐渐枯槁,赫连也不再勉强她。
  “公主,你就再吃下一点吧!”函仁跪在她的床榻边,难受起来。跟着公主陪嫁来的姜国的仆从,都被赫连挑了各种错处赐死了。就连云英,也在那日被发现假扮公主后,被赫连当场斩杀了。不知为什么,赫连独独留下了他。“公主,我昨日无意间听人说大王正征兵买马,不知是否要向哪国宣战了。”
  夏国是西域的一个小国,北边是无垠的沙漠,南与姜国交界。夏国一旦要扩其疆土,必然要先灭亡姜国。她忍不住又咳嗽了一阵,颤颤接过了函仁手中的粥水,一点点喂到嘴边。“函仁,或许……咳咳,我们还有机会回到姜国去……”
  那是青草茵茵的夏日,草原上开满了各色小花,美不胜收。她连日咳血,病怕是再难好全了。这日精神好了一些,听说赫连在草原上与人搏斗赛马,便精心装扮一番,由函仁扶着去见赫连。
  公主,万一再触怒了大王怎么办?函仁担忧问。他已不再为自己的安危担忧,只要公主不在了,他又怎可能再独自在这里存活?他只怕夏王杀了自己,剩下公主孤零零地在这异域!
  他会答应的。连日来,她以己度人,揣度他的心思。恐怕,他已伺机要动姜国疆土,却碍于她这位和亲来的公主还好好地活于世上,只怕着了姜国人的话柄。
  “你既已嫁于大夏国,成了孤的夫人,孤又怎可能放你回去!”赫连的目光始终盯在手中的酒盏上,语气平淡。是啊,如今她已形容憔悴,再不是那个刚来时风姿卓越的姜国公主了。他一直来的执着,不过自信这世上没有一个女子,会不希望自己成为大夏国赫连的妻!
  “夏国去到姜国的公主姝夏,已于去岁抱病身亡。假若姜国来和亲的宁姜也去世了,夏国与姜国的姻亲之缘便已到了期限……”她没有再说下去。她已时日无多,想来他也不愿再等太久。
  “如今,你倒不再口口声声为了你的国家了?”他讥笑,将杯盏中的琼浆一饮而尽。
  是啊,他既已野心勃勃的觊觎姜国的国土,她一个病到了头的女子,又还能守得姜国几日的安宁呢?她唯一的心愿不过回到故土,能再见上他一面。
  孤也曾想真心善待于你,只可惜你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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