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春天-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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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身,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站在我眼前,“你好!我叫陆海山,由我负责耿参谋长的治疗。耿参谋长刚坐完手术,要在ICU观察24小时,我们希望能有家属留在医院陪伴!”
我看看他的胸牌:胸外科主任,“谢谢你,陆主任,我叫耿逸飞,是病人家属,我会一直在医院。”
陆主任含笑看看我,又看看辛夷,“我知道家属已经等了一整夜了,你们可以轮流休息一下,我会一直在这里。”
辛夷点点头,“好的!陆主任!”
急诊室的门再一次打开,爸爸被推了出来。他的脸色白得就像身上覆盖的被单,此刻,我忽然发现爸爸老了,他的头发居然全都白了,脸上爬满了皱纹,平时饱满严肃的面容此刻看来好像用刀削去了两大块,变得嶙峋,往日挺拔的身姿此刻在被单下显得枯瘦,我的眼睛又开始酸了。
一只温暖的小手悄悄地放在我的手心,我紧紧地攥住了。
小薛和小史在我的威胁和说服下都回去休息了,他们下午会回来替我。
当我转头找辛夷的时候才发现她不知哪儿去了。
不一会儿,她回来了,显然刚刚梳洗过,看起来精神不错,手里还拿着水和饭盒。
我们在ICU病房门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她把水递给我,“没有热咖啡,你将就一下吧!”
我拧开瓶子,喝了一大口冰水,冰凉的水瞬间冲去了我胸间整夜积聚的焦虑、不安,我的思绪也不再紊乱了。
粉□□咪图案的饭盒里是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被粥的香气一熏,我这才感到饿了。
我的表情似乎全被她看在了眼里,她打趣我,“耿总先别着急吃,等我拍张照片放在你们公司的网页上,估计点击率能破纪录了!”
我顾不得拿勺子,就着饭盒喝了一口,这应该是24小时内我吃到的第一口热饭。
她把同样粉□□咪造型的勺子递给我,“慢点,雅欣熬了一锅,够你吃的!”
我接过勺子,慢慢地吃了起来。刚吃完,手机在口袋里剧烈地震动起来,是刘小开。
像我爸爸这样级别的,病情和治疗方案不可能保密,所以也就不用我费口舌向刘小开汇报什么,他只是告诉我十点以后,会陆续有人来探视,让我做好准备。
我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可是当我的目光落在身边低头整理东西的辛夷身上时,我明白了刘小开这个电话的深意:是否公开我和她之间的关系。
我犹豫了:昨天辛夷能来医院,说是冲着爸爸没有任何人会有异议,我明白昨夜她眼泪的含义,可这含义还可以解释为因为爸爸,想到她那天趴在床上声泪俱下的祈求,我从口袋里拿出钥匙,“跟你商量个事,刚才你也看过爸爸了,陆主任说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医院这里暂时没什么事,你看这样行吗,这是车钥匙和门钥匙,你去我那洗个澡睡一觉,晚上再过来,好么?”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干嘛要去你那里?”
我拉过她的手把钥匙放在她手上,直视她熬得通红的眼睛,“你想舍近求远,绕着北京城多跑几圈,我是没意见,反正我这一整天都得呆在医院,这两天还得靠咱俩轮班。”
她盯着钥匙看了半天,“我得跟所里说一声。”
我从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开车小心点,你可是一夜没睡!”
辛夷刚离开,大于就到了。
从十点钟开始,探视的人流就没断过,我姐心疼我,帮我挡了挡人,燕姐把我拽到老梁的办公室,摁着我在沙发上睡了一个小时。
下午四点,小薛和小史来了,加上小郑和新请的护工,浩浩荡荡的人马押着我回家,我和小薛他们约好,晚上十二点以后我再来。
我掏出备用钥匙打开大门,屋子里暗沉沉的,只有墙角亮着一盏落地灯,屋子里飘着一股香香的、食物的味道。
转过玄关,我定住了:宽大的L型沙发上,她盖着薄薄的毯子睡在一边,沙发边上的台灯亮度调到了最低,她的脸红扑扑的,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伴随着我粗重的喘息回荡在客厅里,这是我自13岁以来梦寐以求的画面:亮着灯的客厅,等着我的家人,还有食物的香味,这才是家!
疲倦的感觉仿佛突然间就将我袭倒了,我脱下外套盖在身上,拉过一个靠垫,挨着她的头躺下,立刻就睡着了。
我是被饿醒的,沙发上只有我一个人,原来盖在她身上的毯子现在正盖在我身上。
我坐起来,从厨房传来轻微的碰撞声。
洗完澡,我换上了一套运动装,悄悄推开客房的门,里面像平时一样整整齐齐的,只在书桌上放了个手提电脑。
我不禁苦笑:我以为她至少能把这里当旅店住上两三天,可实际上她只用了一角书桌和厨房。
来到厨房,她恰好回过头,打量了我一眼,“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我帮她把菜端上桌:翠绿的沙拉,微黄的煎豆腐还有红亮的糖醋排骨,最后端上桌的是两碗面条:大大的日式面碗里盛着乌冬面,鲜香扑鼻却不见一点油的汤上面点缀着切成薄片的黄瓜和鸡蛋。
我一口气吃了两碗面,扫光了排骨,才打着饱嗝去洗碗。
辛夷站在我身侧切水果。
爸爸这次的心脏病所幸发现和抢救及时,宋伯伯叮嘱我,爸爸以后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能过分激动和疲劳。
辛夷听我说的情况,叹了口气,“这次真的多亏了薛秘书他们!”
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哪怕我和爸爸住在一起,那一刻,我也不一定在他身边,“有时候想想,真觉得自己对不住爸爸,我这个儿子有和没有真没啥区别!”
“当年你能回来,在耿伯伯随时能看到的地方,就是对他的安慰。”她停了一会儿,“耿逸飞,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我都答应放手了,还有啥事不能答应?“你说吧!”
“在耿伯伯住院和恢复这段时间,我可不可以渐渐减少去看他的时间,这样我去上海这件事,就不会让耿伯伯觉得突然。”
“可以,但是你答应我,新年前不离开北京。”这段时间我总可以做点什么吧!
“好,我答应你!”她把切好的水果递给我。
我接过水果,在吧凳上坐下来,“爸爸住院这段时间,如果你时间方便,多来看看他,之后的时间你自己安排。至于我自己,白天如果没事我会在医院,晚上基本会一直在医院的。你要是愿意,就回这里休息,车你先开着,特殊时期,我们两人就没必要推让了,我有事就坐小史的车。”
她想了想,“好!谢谢你了!”
我无奈地翘了翘嘴角,“你又开始跟我说谢谢了!”
爸爸恢复的很好,我每天的时间基本都在医院度过,总部那里临近感恩节,业务上的骚扰少了,北京这里的工作重点还是A8,最近那几个土地爷倒是没怎么给我找麻烦,加之我把爸爸生病的消息传出去,大家都挺体谅我的。
辛夷和我一起,轮流照顾着爸爸,其实我们倒也不用做什么具体的事情,只要在他老人家视线可及的范围就好。这倒方便了我和辛夷,有时我俩干脆就在病房外间的小客厅商议工作上的事,看得薛秘书直摇头,“小耿,没想到你还真是忙!”
这次爸爸生病我才发现,我们父子两人多年不在一起,真是疏远了不少,很多细小的琐事,小郑,小史,薛秘书他们只要爸爸一个眼神,就明白他的想法,辛夷也不用爸爸费唇舌。于哥甚至打趣我,“耿总眼里无小事!”
宋伯伯几乎每天都来病房看看爸爸,他并不跟着查房的医生来,而是单独地、悄悄来,每次坐的时间也不长,和爸爸聊聊天就走,我发现每次宋伯伯走后,爸爸的心情都很好,真不知道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陆主任非常负责,每次查房都仔仔细细地询问治疗的每一个细节,随时做出修改和补充,薛秘书私下提示我,爸爸的所有病例和治疗不但存档还要逐级上报,万一出了纰漏,就是宋院长都要担着干系。
随着爸爸病情的日渐好转,我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居然注意到了平时根本没注意到的一些细节,比如辛夷确实在有意无意地找借口减少来医院的次数,大于陪爸爸聊天的时间也不少,薛秘书在任何地方都能快速地开展工作,卡西莫多居然在每天查房的队伍中。
其实这个发现还要谢谢辛夷,是她让我注意到了卡西莫多:他俩只要遇到了,总是在查房后在无人的角落里嘀咕一会儿。这俩人能见过几次?他们俩能有什么需要避人耳目的事?以前,我会怀疑辛夷和卡西莫多有什么事情,可我现在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还好,我这小小的好奇心终于得到了满足。
我送陆主任一行人走出病房,陆主任说爸爸恢复得很好,可以考虑在合适的时间出院了。
我的眼角无意中扫到了在走廊角落低头商议着什么的两人,辛夷猛地抬头,推了他一把,两人骤然间分开,卡西莫多忐忑不安地低头从我眼前经过,跟上他的同事离开,一句话隐约飘入我的耳中,“王大夫,你不会不知道人家是谁,还敢管家属要红包?”
我转头看辛夷,她坦然地推门走进病房。
作者有话要说:
☆、33
我走进病房,耿伯伯正站在窗前向下看。
楼下的小花园里园丁正在做着入冬前的准备,修剪树枝,给娇嫩的花枝搭建保暖层。
耿伯伯生病后,开始关注这些日常的小事,来送药的小护士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小郑溜了一圈回来报告:男朋友今天送的早饭不合心意。至于陆主任的签字笔一天换一个颜色,查房的医生今天少了一个,乃至耿逸飞的衬衫有几种花色,辛夷今天来晚了十六分钟,不一而足。
在我的印象中,耿伯伯几乎没有私人生活。每天的日程就是开会、下部队、讲课、演习,讲课、下部队、开会,出差、演习。要见他必须提前一个星期预约时间,还不能保证到时一定见到。见了面无非坐下吃顿饭,聊聊天,下下棋,训训耿逸飞。
现在差不多每天在一起,耿伯伯才像生活在烟火人间的凡人:不爱吃水果,衬衫必须熨烫过,喜欢花草,脾气急躁,爱听老歌,只看军事节目,观察力异于常人。所以我在他面前从来有问必答,言行谨慎,更叮嘱耿逸飞,“别总盯着我,耿伯伯可都看着呢!”
他在电脑上飞快地打字,头都没抬,“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盯着你?”
耿伯伯听到门响,转过头,“这时间过得真快,又到冬天了!辛夷啊!你穿的可有点少!别我还没出院,你就病倒了!”
我上前扶住耿伯伯,“没关系,耿伯伯,耿逸飞把他的车借给我,我天天开车,冻不着!”
耿伯伯坐在沙发上,“我听小史说老二的车不错,你觉得开着咋样啊?”
我在耿伯伯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削苹果,“除了上次去甘肃开过一辆国产吉普,我就开过他的车,真说不好。小史说好就是真好,他可是老司机了!”
耿伯伯笑了,“等会儿小史回来我告诉他这话,他的尾巴能翘三尺高!辛夷啊!你自己怎么没买辆车,要是钱不凑手,就说,你和我见外,伯伯可真不高兴了!”
我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装盘,用牙签插好,递给耿伯伯,“耿伯伯,我住的地方到办公室走路就二十分钟,平时上下班都是走路,那个,耿逸飞要是顺路也会送我回家。再说我那是老居民区,连停车的地方都没有。您放心,耿伯伯,有事我一定会告诉您!”
耿伯伯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这进口的苹果没什么味儿,还是大于上次带来的胶东苹果好吃!”
我给耿伯伯的水杯里倒了点水,“那当然,于律师带来的苹果是刚从树上摘的,叶子还绿油油,发着光,这苹果是哪年的都不知道,说不定比我年纪还大!”
耿伯伯哈哈大笑,“老二要是听见,非得把他买的这些苹果倒垃圾桶里!”
我把水杯递给耿伯伯,“估计他会拉着我去楼下的实验室鉴定一下,倒底谁的年纪大!”
耿伯伯喝水没说话,我背后传来一声咳嗽,“要不咱俩现在就去!”
我脸上一热,低头喝了口水,“我现在没空!”
宋院长又抽空来看耿伯伯了,他们两人在里间的病房里聊天,时高时低的笑声不时传出来,我却在外间的小客厅里转圈。
这两天查房的人里都没有王医生。那天我俩的谈话有一句半句好像被谁听到了,连我都听到他同事不怀好意的调侃,如果真给他惹上无妄之灾,那就是我的过错了。
加上现在雅欣坚持不告诉宋阿姨她的身体状况,王医生又唯她娘俩的命令是从,我真担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