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姒传-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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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七站在屏风之外,看着正在发怒的郑伯友。
郑伯友抬起头才想起廿七还在,深深的吸了口气,语气还是极为缓和,“你先出去吧!”
“为什么?”廿七看着郑伯友问道,“为什么会这样,郑国的情况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郑伯友捏着自己的鼻梁不想多说,他的随行护卫是被姬宫湦调走的,一方面为了削弱他的权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嫁祸。如今嫁祸一事东窗事发,所有人将齐国与东夷的灾祸引到了郑伯友的身上,他原本就不多的威信再次下滑。再加上多年来郑伯友被调离郑国,一直都是郑启之代替老郑伯发号施令,如今坐在这诸侯之位上,郑伯友才是真的如坐针毡。
廿七得不到郑伯友的回答,只得从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退了出去,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默默地出神看着远方,脑海之中一片空白。门外,郑夫人穿着藕色的棉袄经过,看着廿七的房门问着门外正在扫雪的悉人,“二夫人回来了吗?”
“刚刚从老爷的书房回来了。”悉人点了点头应声道。
“呆了一夜?”郑夫人皱了皱眉头。
“是!”悉人回话道,“昨夜去的,今晨才刚刚回来,老爷留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忽而声音又转大问郑夫人,“夫人要进去看看二夫人吗?”
“不了,今日我娘家人来,改日再说!晚上就不必要她去侍寝了!”郑夫人厉声说道,悉人立刻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
郑府的院子很安静,尤其是到了冬季,万籁俱静。
廿七虽然是出神的趴在自己的桌面上,可是门外发生的一切,她还是听的真真切切,脑子迅速的转了起来,刚刚才来人说晋国的使者到了,此刻郑夫人就说自己娘家来了人,看着眼下郑国不仅仅是内忧,甚至还有外患。
要说秦国狼子野心,其他诸侯又何尝不是,人人都想取姬宫湦而代之,成为天下君主,可是人人的实力都不足以号令天下,如今这秦国出了一个好招,以联盟为名,实则是企图窃国;晋国边依法炮制,从自己身边的小国下手,看准了眼下的郑伯友徒有诸侯之名,手中实权不牢。
廿七的心头慌乱,从桌上抽出了白色的布帛,铺在了桌面上用黑色的墨水一笔一划的将这里的所有情况都写给了褒姒,期待着她的回信中能够给自己提点一二。褒姒将整封信阅读了一遍,虽然也看得出郑国的情况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但是眼下郑启之显然只是假死,大王要做出什么样的安排,她还无法参详,若是此刻出手帮了郑伯友,那么日后大王还朝,只怕是此事不好解释,反而会害了郑伯友。
褒姒轻轻的叹了口气,摇摇头,放下手中的布帛看着念儿。
念儿看着自己的母亲已经忙完了,立刻伸出手去要褒姒抱,褒姒摇了摇头,掩饰不住的笑意弯下腰将念儿抱起来,揽在怀中,念儿扭过头去仍在追寻着秀秀手中的玩偶,惹得秀秀不停的抱怨道,“真是贪心,又要娘娘抱,又要我陪你玩!”
“郑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褒姒忽然开口问道。
“郑夫人?”秀秀看着褒姒不解的问道,然后才想起来此夫人非彼夫人,“怎么?廿七在郑府受了欺负?”
“只是随口问问,她没说。”褒姒轻声说道。
“郑夫人的性子和郑伯差不多,温婉、柔和,纵然是受了气、被人陷害,也从来不会记恨。”秀秀看着褒姒说道,“以前郑夫人还未入宫的时候和大夫人的关系甚好,所以知道桑珠因为爱慕郑伯要陷害大夫人的时候,才会那么愤怒!可知道桑珠对自己心怀不轨,大夫人似乎也从未想过要计较。”
“郑夫人是怎么知道桑珠要害大夫人的?”褒姒问道。
“郑夫人正好看见桑珠在下药!”秀秀说道,不知道褒姒问这些做什么?
“郑夫人碰巧路过?”褒姒问道。
“那到不是,”秀秀摇了摇头,“是那天大夫人叫郑夫人去一趟取些东西,大夫人路上耽搁了,晚了些……”她越说越觉得不对,然后猛地抬起头看着褒姒问道,“娘娘问我这话的意思是怀疑大夫人的温婉都是装出来的?是不是廿七姑娘遇着什么事儿了?”
“她没提,不过也看的出来,”褒姒摇了摇头,“她说的、写的都是郑伯在郑国遇见的困难。如今秦国联合众小国,意欲同周、同楚抗衡。晋国邻近秦国,担心祸及自身,便邀请郑国结盟,郑伯打算拒绝此事,可是整个郑国的士大夫都倾向于结盟,将郑伯的权力架空了。廿七为郑伯担心,才写了这书信。”
“怎么会这样呢?”秀秀的眉头紧锁在一起,“郑伯以前在郑国是很有威望的,百姓都十分爱戴。”
“百姓爱戴是一回事,在朝野之中就是另一回事了,”褒姒叹了口气,姬宫湦这些年在郑伯友的身上没少下工夫,本打算是把他铲除的,所以为了能够架空他,费了不少心思。如今当年做的一切总算是初见成效了,姬宫湦却发现自己又不能不重用郑伯友,结果造成了眼下的尴尬局面。
“真没想到,”秀秀摇了摇头,“娘娘又怎么从这件事情看出了大夫人的为人呢?”
“大夫人不就是晋伯的女儿吗?”褒姒说道。
“结盟一事,倒也没什么不好。”秀秀仔细的想了想,开口说道,还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系。
“若是郑伯要结盟,结果只有死路一条!”褒姒说道。
“为何?”秀秀越发的被绕了进去。
“诸侯若是各个联盟,那么要君主又何用?”褒姒看着秀秀问道,“秦国联合诸国,若是再借用武力,用合适的借口,将诸国吞并,那么秦国的势力就会越来越大,迟早会超过周朝的王权,届时天下应该是周还是秦?”
“晋国联合郑国也是一样的原因,目的就是要扩大自己的权势?”秀秀似乎明白了一些。
褒姒点了点头,“郑伯友是大王一手扶上去的郑伯,这块石头若是非要砸自己的脚,那又何必要他存在?”
“所以如果郑伯结盟,大王必定会杀了他,找人取而代之?”秀秀惊恐的问道,深吸了口气,没有想到在这件简单的事情之下还暗藏了这么深的门道。
褒姒点了点头。
“大夫人没理由会害郑伯的啊!”秀秀有些焦躁不安了起来,将手中的玩偶丢在了一旁,她彻底没了兴致去逗弄念儿,满心所想的都是此刻陷入了泥潭的郑伯友。
“大夫人不是要害郑伯,”褒姒说道,“只怕是大夫人也没有想到此事会关乎这么多的利害关系,应该本只是想拿住在郑家的权利而已。一旦和晋国联盟的缔结达成,那么大夫人的位置就要比现在更高,郑伯自然是不敢怠慢的,只可惜……”她说着摇了摇头。
“可惜什么?”秀秀问道。
“可惜她既不了解自己的夫君,也没有想到廿七会半路嫁入郑家。”褒姒说道,已经能够想到此时此刻的廿七是生活在怎样的一种不幸当中。郑伯其人看似温润如玉,实际上也是十分倔强,这点骨子里的性格和去世的郑夫人当真是相似的很,郑伯友认准了的事情就不会再更改,他认准了他只是照顾廿七,并不是真的成婚,只怕廿七一片痴心,终将错付。再加上郑夫人面善心狠,只怕是处处陷廿七于不义,这趟浑水趟的当真不易。
“娘娘打算怎么回复廿七的信?”秀秀看着褒姒试探性的问道。
“四个字,”褒姒说道。
“哪四个?”秀秀看着褒姒,颇为期待。
“顺其自然!”褒姒清淡的答道。
☆、第170章 危急存亡,步步难行0
回信的布帛褒姒装在了竹筒之内,用蜡仔细的封好,阵仗倒是弄得颇大,实则只不过是四个字而已,而这四个字又显得如此无情。秀秀看着褒姒的动作,不知该不该提醒她这件事情,廿七来信必定不是为了听褒姒这番说教的,忍了良久她还是说了出来,“娘娘?”
“嗯?”褒姒将竹筒放在了桌上,抬头看着秀秀。
“若是大夫人真的和娘娘所说那般可怖,只怕廿七姑娘如今在郑府的日子不会好过。”秀秀说道,“若是郑伯掌权,此事便罢,可如今郑伯又被架空,他要想护着廿七也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褒姒看着秀秀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廿七姑娘写信给你,应该……”秀秀斟酌了一番,“不是为了要听顺其自然四个字的,她现在一定很惶恐,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褒姒很平静的说道,秀秀说的这些她都明白,可是眼下时局她能够给廿七的便只有这些而已,“明儿一早,帮我去叫舅舅来琼台殿走一趟。”
秀秀点了点头,“时间不早了,娘娘也早些就寝吧?”
如今距离念儿的百岁宴越来越近,不足七天。所有的请柬和信函都已经制作妥当,发了出去,念儿的百岁宴在华辰殿置办,申后主持、华辰殿的嫔妃帮忙,而褒姒则只管着念儿能在那天出现,穿的妥妥当当不受风寒而已。
眼下这时局,褒洪德的一进再进与褒姒的一退再退让人有些看不懂这局面,每个人都像是云山雾罩一般,看不清这云雾缭绕之下的褒姒一举一动的真正原因。便是因为如此,所有人才将眼神都紧紧锁在褒姒的身上不肯离去,生怕一个不注意就错过了什么信息。
第二日晨谒回来,赵叔带就已经在琼台殿候着了,见褒姒入殿立刻起身作揖,“娘娘。”
“舅舅,后面请。”褒姒伸了伸手,示意赵叔带前往后堂的厢房说话,自从冬季来临,大殿越发的空旷了,这里寒气逼人,冷风阵阵,若非每日要穿堂而出、穿堂而入,谁也不想在这里多做逗留。
赵叔带坐在了后堂厢房的椅塌之上,软绵的垫子敛住了温和的空气,让人渐渐舒展开来。
褒姒从桌案上拿过那支封了蜡的竹筒递给赵叔带,“这是给廿七的回信,请舅舅代为转交。”
赵叔带看着如此包装的竹筒还有些奇怪,“怎么封的如此严密。”
“内里不过四字而已,”褒姒笑道。
“哪四个?”赵叔带问道。
“顺其自然。”褒姒答道,在赵叔带的身侧坐了下来,“昨日您差人送来的廿七信函,她信中所述,如今秦国同诸侯小国结盟,意欲抗衡大周。如今各诸侯国效仿秦国,以自保为名,狼子野心为实,恣意结盟。”
“郑国也是如此?”赵叔带问道。
褒姒点了点头,“郑伯夫人乃是晋伯之女,如今这结盟倒是很有说法。”
“郑伯答应了?”赵叔带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手中的竹筒,心中揣测不定这廿七嫁入郑家的真正目的,是姬宫湦安插在郑伯友身边的一颗棋,还是褒姒放在郑国的一颗定心丸?
“没有,”褒姒摇了摇头,“郑伯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形式,可是郑国的其他人已经不将郑伯放在眼中了。群臣与大夫人私自做了决定,越过了郑伯的权势。因而郑国形式目前尴尬异常,廿七担忧郑伯,才写了这信回来,许是想叫我出谋划策一番。”
“你便只写了四个字,命她顺其自然?”赵叔带问道。
褒姒点了点头,“若是他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赵叔带摇了摇头。
褒姒叹了口气,“我也是想不出,才叫舅舅来的,如今天下形势紧张,我们却无可奈何,这场仗到底何日才是个头啊?”
赵叔带忽然站了起来,背对着褒姒站着,透过窗户上糊的那层纸看着窗外投入的光线,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说道,“只怕是比你我想象的最久还要更久。”
“什么意思?”褒姒仰起头看着赵叔带。
“齐国自知此番东夷与大王的交战,一旦大王战胜,齐国下场会很惨,”赵叔带转过身来看着褒姒说道,“所以齐伯已经将军事布防的图交到了东夷手中,若是沿用过去的军事布防那么大王也只能惨败,但若是出奇兵,另觅它路,一时之间又焦灼不下。临阵换法,你也该知道,是兵家大忌。目前的形势,也只有审时度势,顺其自然了!”
褒姒皱着眉头,不想这顺其自然竟然成了一句如此带着讽刺意味的话,“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除了秦国,如今天下最为优秀的将领都已经齐聚齐国了,仍旧商讨不出一个对策,齐国的军事布防也不是一朝一夕所成,现在被东夷窥去只怕是凶多吉少。”赵叔带说道,“如此一来,两军叫阵只怕是唯有勇字而已,看就看谁更狠!”
“打仗的事,我也帮不上忙。”褒姒叹了口气,脑海中一团乱麻,牵扯到众将领的生与死,她甚至不敢开口说些什么,眼下能处理的便只有宫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内忧外患,实在令人担忧,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