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姒传-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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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伯友转过脸看了看前殿之中,才发现原来姬宫湦带着褒姒又在不知不觉中不见了踪影,负责吸引所有诸侯视线的则是赵叔带与虢石父二人,让人对姬宫湦的去向竟然无从知晓。
郑伯友起身出门,走到了石柱之后,“廿七姑娘?”
“郑……郑司徒,”廿七说话有些磕绊,看着郑伯友十分紧张,手攥的紧紧的,整个人依托着身旁的那个石柱,她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问道,“郑司徒可有看见娘娘与大王?”
听见廿七这么说,他才忽然想起这场酒宴是大王宴请诸侯百官的,于是便调转了目光看着前殿之中,复又转过头来摇了摇头,“不曾留意,不知何时不知去向的。”他想了想又问道,“没有回琼台殿吗?”
廿七使劲儿的摇了摇头,满面都是焦急的神色,“太奇怪了,刚才悉人来报,大王与娘娘不见了,我见又没有回到琼台殿中,才觉得有些奇怪,这宫内除却琼台殿就没有娘娘的容身之所了,该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郑伯友出言宽慰道,“许是大王带着娘娘去了什么地方吧?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太留意,不过如今两位上卿大人都还在殿中,只怕是大王故意如此的。”他很清楚,一旦大王除了状况,赵叔带必定比任何人都着急。
“但愿是这样,”廿七舒了口气,“娘娘总是拒绝大王,我只怕他们二人在一起,娘娘会……”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对于姬宫湦与褒姒的单独相处,她总是充满了担忧,如若在琼台殿内,此事尚有解决的法子,可如今二人不知去向,万一姬宫湦丢下褒姒一人,廿七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寻找她。
“你别担心了,娘娘也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郑伯友拿着廿七说道,“如果明日两人还未出现,你差人来司徒府找我,我随你前去找找看?”
廿七点了点头,如今夜已陷入了一团漆黑,也只好这样了。
镐京城外山涧之中的空地上,有一个茅草搭建的简陋屋舍,姬宫湦拉住辔头停住了狂奔的马匹,翻身下来,伸出双手接过马背上的褒姒,将她抱到了地面。如此深夜,褒姒不知这位大王打算做什么,却也并不发问,只是看着他将马拴在了茅草屋外,然后进屋取下了一柄弓箭跨在身后,从房屋里拿出了箭筒跨在身上,看起来像是个草莽大汉、寻常猎户,踏着沉重的步子迈步走到了褒姒的面前。
“想要什么?”姬宫湦看着褒姒问道。
“山中有狼吗?”褒姒看着漆黑的天色问道,在黑夜中狩猎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只是姬宫湦从来都不像是一个喜欢出好主意的人。
“不知道,”姬宫湦转身看了看这山,月亮高高的悬挂在空中,正是圆月时节,整个山谷被映衬的清晰可见,没有灯火与烛台的夜色反倒是亮了起来,他调整着背上的弓箭和手中的箭矢,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
“秦岭中有。”褒姒说道,她来自秦国褒地,秦国属地之内有南北分界的秦岭山脉,这话叫姬宫湦看了看褒姒,“你去过?”
褒姒摇了摇头,“听哥哥提起过。”
“褒洪德?”姬宫湦问道,这个名字是送褒姒入京的时候从虢石父的口中听见的。
褒姒点了点头,“常说他们在山中围狩猎物时候的事情给我听,小的时候也向往有朝一日长大了就能像哥哥那样跨马狩猎,直到后来才知道,这与年纪无关。”
“嗯,”姬宫湦点了点头,“要看你和谁在一起。”他已经将自己身上的弓箭与箭矢调整好,从一旁取出了火把点燃递给了褒姒,“狼都怕火。”
“嗯,”褒姒应了一声。
“你和褒洪德……关系好吗?”姬宫湦看着褒姒问道,他对她家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只是听褒姒提过她与家中主母之间的间隙,此事倒是和郑夫人有着相似的情节,得到父亲宠爱的女子似乎在家中过的总不是那么顺风顺水。
褒姒摇了摇头。
“也是,”姬宫湦点了点头,“否则谁愿意将自家的女儿送到宫里来?”
“不是,”褒姒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却被姬宫湦打断了,“不必安慰寡人,寡人在外是个什么德行、人们怎么诟病寡人,寡人心中一清二楚。”
“大王是个深谋远虑之人。”褒姒说道。
“你从来不是溜须拍马之徒!”姬宫湦说道。
“所以大王该相信臣妾说的是实话。”褒姒说道,姬宫湦哈哈大笑,笑声响彻云霄,“倘若他日周朝覆灭在寡人手中,你也如此看?”
“倘若大王是个普通人,臣妾必定生死相随,不离不弃。”褒姒缓慢的说道。
“可我若是大王,你便与我心存芥蒂?”姬宫湦问道。
“如惊弓之鸟。”褒姒说道,“步步惶恐。”
“那是寡人的错,”姬宫湦说道,拉了一把正在朝前走的褒姒,他听到了附近的动静,立刻将身体掩在了一个土坡之后,熄灭了褒姒手中的火把,目光洞察着不远处的情况,压低了声音对褒姒说道,“寡人要你们的时候,都以为可以许诺天长地久。”
☆、第115章 帝王之命,后宫佳怨0
这山间之中被月光笼罩,山与树披着淡淡银光,万籁俱静。旁边的花草丛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一只鹿在山涧中奔跑移动,起初声音很小、不易察觉;而后这声音才渐渐大了起来,褒姒连呼吸都屏住了,静静的靠在姬宫湦的身侧,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这片空地,手撑在岩石之上,目光灼灼盯着远处。
从黑暗中忽然有一个身影略过,姬宫湦立刻搭箭拉弓,箭支射出在空中发出哨音,快速穿梭的箭矢带着一种致命的杀机朝着那个目标奔涌。姬宫湦的动作浑然之间一气呵成,褒姒还未看清,就听见了一声动物哀嚎——歇斯底里的鸣叫。
“是一只鹿,”褒姒看清了对方。
姬宫湦的眉头紧锁,目光如秃鹰俯瞰猎物那般,从身上的箭筒中又抽出了一支利箭,搭弓瞄准,射出之后想一击即中。却不成想,那只身受重伤的猎物却在这个时候忽然翻身挣扎、飞奔了起来,朝着树林的伸出跑去,跃进灌木从中,然后消失了踪影。
褒姒猛地站起身,几乎是不经过大脑的思索就企图要去追,才忽然想起什么,看着一动不动的姬宫湦问道,“大王不追吗?”
“不追,”姬宫湦说道,“既然跑了就算了,是它命不该绝。”他的声音淡淡的,转过身靠着岩石坐在了地上,伸出手去拉了拉褒姒的手,示意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秋季的山涧有些泛着凉意,露水的潮气顺着泥土向上散发,他看着她问道,“冷吗?”
褒姒一只手捏着另一只手的胳膊,摇了摇头,缓缓的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前几日诸侯陆续进京,太宰宫说你去狩猎了,将诸侯都一一打发了,就是来了这里?”
“嗯,不想见他们。”姬宫湦用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脑海两边的太阳穴,放下手又趴在岩石上盯着远处的动静,丛林里再次传来沙沙声,不知道是不是有新的猎物冲出来,天下说是大周,姬宫湦却不过是个仲裁,每个人趁着进岁贡的时候,总想从别国捞着一点好处回来,想方设法的参别人一本,最终要将周王放在前面,做自己得利的幌子。
“总不能一直避而不见。”褒姒说道。
姬宫湦转过来又坐下,“缓一缓,”他看着天轻声问道,“你恨过命运吗?”
褒姒摇了摇头,“在哪里都有自己的问题,不是改变身份、命运就能解决的。换个人,便有换个人的痛苦。”
姬宫湦转过头看着褒姒,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沉默良久才说道,“你的舞跳得很好。”
“所以才将我留在了宫里?”褒姒问道。
“嗯,”姬宫湦点了点头,“寡人不能忍受一个寡人不爱的女人在自己身边晃来晃去。”
“所以娶申后的时候,你也爱她?”褒姒问道。
“嗯,”姬宫湦点了点头。
“后来呢?”褒姒问道。
“烦,”姬宫湦说道,“申侯太烦。”
“真的……”褒姒犹豫了再三还是问了出来,“不是因为申侯才娶的申后?”
“寡人说不是,你信吗?”姬宫湦问道。
褒姒摇了摇头,只怕不仅仅是她,只要是后宫中任何一个对姬宫湦稍微有些了解、又不太蠢的女人都不可能会相信的,他绝不像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暴虐、昏庸无道!
“说不上是因为爱她所以才娶的,至少不讨厌,那个时候也很喜欢,”姬宫湦轻声说道,语气中有着一种无奈,“想想帝王一生,能真心待几人,又有几人真心待过你?如此一来,当初便也觉得娶她回来,肯定能相守一生,至少也是护她一生周全。可惜……世事难料,”他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将褒姒的手放在了自己另一只手里握住,“娶秦夫人是这样,娶魏夫人也是这样,寡人若是不能坐上帝王之位,寡人和母后便只有死路一条,人在求生的时候,总是会做些超乎寻常的决定,让你忽然觉得其实自己也不了解自己。”
“我也没有想过我有朝一日会杀人,”褒姒靠在姬宫湦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说道,“可我不杀她就要死在她的手里,我怕死,说是不怕,可是死到临头就真的怕了。死亡带来的那种痛苦、寂寞和绝望,我不想再体会了。”
姬宫湦伸出手将褒姒揽在了怀中,“如果你有的选,当初是不是便不会进宫?”
褒姒没有说话,这个问题她也无数次的问过自己,可是一个假设的问题又何来的答案,她反问道,“选我留下来,大王又有没有后悔过?”
“有,”姬宫湦点了点头,“推你的那次是真的生气。”
“可舅舅是你的人,他弹劾我,也该是你们布好的局,”褒姒觉得有些奇怪。
“是,可是就是觉得生气,”姬宫湦点了点头,那个局是为了推赵叔带上上卿之位而不引起诸侯派的警觉,事实上这一步走的很成功,只是没有想到褒姒的事情会大而化之,没有人知道在妖妃祸国之后,还有两位后宫女人推波助澜,姬宫湦解释道,“觉得自己忽然有了软肋,所以就很生气。”他皱了皱眉头。
褒姒微微的喘了口气,“所以煽我的那次也是真的生气?”
姬宫湦侧过身抬起另一只手捧住褒姒的面颊问道,“还疼吗?”
“都那么久了。”褒姒说道。
姬宫湦在褒姒的额头落下了一个吻,“郑夫人不能出事。”
“是你推她到风口浪尖的,就是为了让人们从妖妃的事件中转移视线,可为什么又怪到了我头上?”褒姒问道。
“有些事情在心里放了很多年,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时不时的就想起来了。”姬宫湦的解释,褒姒没能听懂,他仍旧在说,“寡人知道那天说郑伯的死也不是你的本意,只是……寡人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在气头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将这话说下去,总也组织不出来合适的句子,褒姒听见这句话,心中泛着一种被钝刀子划伤的痛感,不会出很多血但是很痛很痛,郑夫人对他来说同别的女子都不一样,他倾尽全力、哪怕是伤害身边的大多数人,他也一定要护她周全,这叫褒姒深深的吸了口气,“大王不用说了,既然出来狩猎就不要再提后宫的事情、朝堂的事情了。”
“嗯。”姬宫湦看了看褒姒,点了点头。
身后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了,姬宫湦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越发觉得不太对了,他猛地站起身子趴在岩石上朝着后面看去,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从灌木丛中泛出可怖的光泽,第一声哀嚎从灌木丛中传出,狼群缓缓的走了出来。
这片山涧姬宫湦常来,可是在晚上狩猎这是头一遭。
他长长的出了口气,然后看着身边的褒姒说道,“现在寡人可以回答你了,这山里有狼。”
褒姒点了点头,丝毫不觉得此刻是说这种话的时候,“现在怎么办?”她问道,手中沁着凉凉的汗水。
“可能得跑。”姬宫湦点了点头,转向褒姒问道,“火把呢?”
“在!”褒姒蹲下身子去寻找刚刚被熄灭的火把递给姬宫湦,姬宫湦又将火把点燃发出了橙色的耀眼光泽和暖暖的温度,狼群猛地冲出来,他将褒姒一把藏在了身后,用火把在自己的面前不停的挥舞,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这一群狼大约有六只,应该是围捕刚才那只鹿的,中途发现了新的猎物,现在十二只绿油油的目光统统盯着面前这二人,发出一声声的低吼,不知是不是要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