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姒传-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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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先聊?”褒姒看看这姬宫湦问道,“臣妾先行告退?”
“寡人陪你,”姬宫湦在褒姒的耳畔小声说道,继而转向郑伯友,“时间也差不多了,过几日郑伯出发,寡人亲自为你在城门外践行。今日时间不早了,寡人将这宴席交给伯服,招待不周,还请郑伯多担待些。”
“娘娘身体重要。”郑伯友说道,面色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起身从大殿的一侧退了下来,刚才趁着褒姒出去的时间,郑伯友向姬宫湦辞行,姬宫湦却拜托了他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请郑伯友在抵达晋北之后,差遣一支他的人马去寻找在躲藏在晋国之内的晋穆侯的二公子师服,郑伯友应允了此事,却有些不解姬宫湦这行为的目的,他一方面将晋殇叔处死以示自己的权威和公允,一方面又扶正了被晋殇叔逼走的晋国世子姬仇,可现在却又继续寻找晋国的二公子师服,姬宫湦到底想对晋国做些什么?
既然想不通,郑伯友也就不再想下去了,看着姬宫湦扶着娇弱的褒姒退席了之后,郑伯友本以为自己和伯服招呼一声便可以离席了,却不想刚才伯服瞧见了郑伯友同姬宫湦的一番商讨,便主动前来向郑伯友拜谒,然后聊起了晋北科民一事,将晋北的地理位置、战略部署、民风民情都一一拿出来和郑伯友说道了一番,再离开东宫,月亮都已经高高挂起在半空中了,天色格外的清澄、月光格外的皎洁,映衬着这镐京城一片明亮。
东宫的晚宴结束的很晚,音乐声渐渐小了,人群渐渐散去,最后留下了一片清冷和寂寞的残局,杯盘狼藉、满是残羹冷炙,余下的东宫悉人正在打扫和整理,念儿打了一个哈欠起身,赢开早就退席睡下了,秀秀还在忙忙碌碌的指挥着现场的悉人们,念儿背着手走到了秀秀的面前,瞧了瞧她的面色,“你哭过了?”
“没有,”秀秀仓皇了摇了摇头。
“娘训你了?”念儿问道。
“没有,”秀秀仍旧是摇头,张罗着附近的悉人去分成几组人分别打扫几处不同的地方,念儿盯着秀秀的脸,“你若不说,我只当是娘训你了,可是为何?我见你同掘突一并离席过,可是为了此事?”
“我说了没有了!”秀秀盯着面前的念儿语重心长的将这话又说了一遍。
念儿撇了撇嘴,“你越是说没有,我便越是当做你有,你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何事不能同我说,我又不是娘?怎么会训你。”
“我请娘娘责罚于我,”秀秀看着念儿,发现自己拗不过他去,“若是传出东宫的主仆失和的风声,虢石父自然会对我更加信任,我若是留在他的身边,也就必定能探听到他想做些什么,如此一来,东宫便能先做准备了。”
“你考虑的倒也周全,”念儿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对,“可你就这么和娘说的?”
“我若是说了,以娘娘的心性,能应着我吗?”秀秀反问道,念儿这才长舒了口气,“说的也是,若是娘知道我们背着她去做这事儿,只怕是得拦着你我了!刚才我探听了一番赢开的口吻,我若是吩咐,他倒也会做,可他始终是秦国的宗主,如今只怕是一心想着回秦国的事情了,必定不会对我倾尽全力。”
“这也不能怪他。”秀秀说道。
“我也没怪他,”念儿撇着嘴说道,“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此事要不要用赢开,我还得再思忖一番,若是用他,最后将自己给折进去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明日娘娘差我去一趟掘突的府上,我带着你一并去,”秀秀看着念儿说道,“若是我同你一并去,夜里不能及时回来,娘娘就有个好理由责罚我了!”
念儿盯着秀秀半晌,掩着嘴笑了出来,“我想知道,你同娘是怎么说的,要她应允了责罚你的要求?可是今晚掘突追随你离席之后,你们二人发生了什么,被娘撞破了?”
“你瞎说!”秀秀跺了跺脚,面色羞赧而潮红。
念儿挑挑眉,洋洋得意的背着手迈着步子朝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了,打了个哈欠,然后仰着头给身后的秀秀说道,“你们大人的事情真是复杂极了,我困了,明日午时之后再叫我吧,这都几点了,父王倒是会省事的很。”
秀秀看着念儿的背影,带着笑意摇了摇头,这孩子年岁不大、心思不浅,日后若是能长成,必定是人中龙凤。只是身在这宫里,你很难说自己的明日是什么样子的,秀秀自入宫以来,见惯了分分合合、生生死死,早就知道这世上最没有定论的就是镐京城了,凡事你尽十二分的努力,可结果却只能听天由命了。
秀秀双手合十,期待上天能看在念儿的玲珑剔透上给他一个好的未来。
寝宫之中,姬宫湦从褒姒的身后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贴在她的耳后轻声的问道,“你今天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
褒姒抿了抿唇,“没有。”
“没有?”姬宫湦的面颊贴着褒姒,“你入宫六七年,见惯了生离死别,目睹了寡人的薄情寡性,你担心有朝一日你容颜不在、岁月流逝,寡人待你便会如同弃之敝履?”
“谁也不能保证明天,”褒姒转过身去看着姬宫湦,勉强自己咧起了一丝笑意,“尤其是这个后宫里、这个王权的顶端,大王今日能全心待我,褒姒此生已经了无遗憾了,不敢奢求更多。臣妾所想的并非此事,只是感慨人一长大,就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有太多的悲欢离合,臣妾觉得自己既渺小、又无力,只能任凭事态发展、深陷其中,毫无回旋周转的余力。”
☆、第457章 少年0
过往的一幕幕就像是还在眼前,仿佛廿七昨日才刚刚进的褒家、刚刚成了褒姒的贴身悉人;仿佛秀秀昨日还跟着郑夫人,忠心护主……可到底时过境迁,褒姒纵然还在,与当初的那个她毕竟不同了,从入宫到此刻,几生几死,未来难测。从廿七到秀秀,甚至到她自己、到这个国家高高在上的君主帝王,身陷在权势纵横交错的泥沼之中,也再难抽身了。
早晨醒来,姬宫湦的气味和体温都仿佛还在身侧,一股淡淡的味道在这柔软的床榻上晕染开来,褒姒缓缓的睁开眼,这床上却是空空如也,只有她自己一人而已,姬宫湦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她拖着慵懒而疲沓的身子从床上缓缓的坐了起来,盖着清柔的一层被褥,出神的看着宽大的床榻良久,然后才用手将自己的发髻都挽了起来,披上了自己的衣裙,出门唤了自己的悉人备水,沐浴更衣,略施粉黛、梳理了发丝之后换上了自己的衣裙,朝着东宫大殿走去,明日的祭天大典,今日需仔细筹备,自褒姒入宫以来,祭天大典就始终是她与姬宫湦主持,不管她是不是在这个后位之上。
大小事务询问安排妥当之后,褒姒叫人去将念儿唤了来,支退了一旁的大小悉人,只余下了念儿同自己两个,对坐在书房之中,她坐在一侧翻阅着最近念儿做的功课,时而点点头、时而凝眉沉思,念儿心慌意乱,站在褒姒面前低着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这个时候把自己唤来到底是什么事情,还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母亲察觉到,叫他前来训话的。
屋子里一片安静,念儿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已经褫夺了周围的一切声响,他咬着牙深吸着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劝慰自己,自己的布置如此隐秘,定然不会被褒姒察觉道,他下定决心,便是被察觉了,也要一口咬定此事和自己无关,打定了主意,念儿就不等褒姒先开口了,问道,“娘,叫人唤我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明日的祭天大典,晚上要早些回来。”褒姒看着念儿说道。
“是!”念儿低着头,“流程一事,赵上卿已经同我说过了,孩儿心中有数,明日定然不会出了岔子,晚上宴请百官,父王叫孩儿拿个主意,只怕是要同这些诸侯、士大夫们一一喝过,父王说,正好认识一番朝中的大小官员,至于谁是何等人,全凭孩儿自己去看了!”
褒姒点了点头,姬宫湦这个安排倒是妥当,“今日秀秀前往郑府与掘突交代一番婚礼的事,明日忙过了祭天大典,隔些天便是掘突的婚事,不可怠慢,此事你同秀秀一同前去,看看郑府之中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是!”念儿回话道。
“掘突确实是如今这番世子中不可多得的人才,郑国又是大周的门户,同郑国多走动些是好事儿。”褒姒交代道,念儿点了点头,静候自己的母亲训话,不再插嘴,褒姒将如今天下的动向向念儿一一道来,她为念儿勾勒出了一个宏图,至于念儿怎么揣度自己父王的意思,就全凭他个人的才智了。今年的岁贡,申侯又没有来,因为申后被废、宜臼躲藏在自己封地的事情,他与朝中几乎是断了往来,褒姒觉得今年的祭天大典之后,姬宫湦很可能就会封念儿做太子了,一旦身居太子位,这日后的路就越发的难走了。
待褒姒将此事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秀秀曾经出身郑家,若是有什么话同他说,你退下便是,不要总是粘着秀秀,你可以同郑伯说上一二,晋北之事只怕也并非寻常之事,否则你父王也断然不会叫郑伯前去。”
“父王不是迁怒郑伯吗?”念儿问道,问罢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用手掩着自己的唇。好在褒姒并没有说念儿的不是,只是摇了摇头,“你父王并非一个随意迁怒别人的人,他若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这背后……必定有原因的。”
“哦……”念儿长吟了一声,忽然想起了昨夜自己的父王叫郑伯友上前长谈的画面,立刻开口说道,“昨夜父王同郑伯好像在说些什么,谈了很久,只怕是郑伯此番前往晋北必定有些别的缘由吧?我去郑家便去试探一番?”
褒姒点了点头,念儿俯首躬身做了个揖,“孩儿明白了,娘还有别的嘱咐吗?”
褒姒点了点头,慵懒的靠在椅塌之上,挥了挥手,“下去吧……”
“孩儿告退,”念儿从这屋子里退了出去,靠在门上常常的舒了口气,捋了捋自己的前胸然后长长的舒了口气,朝着秀秀跑了过去,一把关上了秀秀房间的门,靠在门上盯着正在屋子里梳理发髻的秀秀,继续的喘着气,还从房间的门缝里面看出去,确定门外有没有人盯着。
秀秀被忽然闯进来的念儿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一怔,从铜镜里面看清楚对方是念儿才放松下来,“怎么了?”
“刚才娘叫我去书房问话,我以为是娘戳破了我的诡计,原来没有。”念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只是同我嘱咐了郑家的事情,娘说叫我别打扰你同世子说话,你同世子要说些什么吗?”他说罢朝着秀秀走了过来,靠在她的桌案前打量着收拾妥当的秀秀,嘴角露出了一抹会意的笑,“你同掘突要说什么秘密?说来我听听,给你们出出主意?”
“去……”秀秀轻啐了一口,将簪子插在了发髻上站起身来,将自己身上的衣裙理了理,“别叫娘娘发现我们的小心思就好,否则免不了要被责骂的!”她说着顿了顿,“责骂倒是事儿小,只怕是就只能看着娘娘吃那虢石父同楚夫人的亏了,娘娘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她说罢叹了口气,总觉得后宫是个泥沼,身陷其中的人非但无法抽身,反而是越陷越深,最后总归是会被这一团臭烘烘的泥沼所淹没。
郑府之中到处都是一团喜气洋洋的热闹氛围,被大红色铺天盖地的掩埋,唯有掘突的面色算不上好看,对于他来说这场婚就是自己人生的一个分水岭了,从此以后将过上截然不同的生活,郑伯友并没有将自己的夫人接来参加自己儿子的婚礼,他担心她会随着自己去晋北,此行,他不想带任何人,即使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还是不想带任何人,只想在晋北的荒凉之地自己冷静一番。
门外通传说是秀秀和王子伯服来了,掘突和郑伯友俱是一愣,然后才匆匆的朝着门外走去,亲自将大门打开,迎进了秀秀和念儿,“参见王子,参见娘娘。”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念儿走在前面,“郑伯就不必同我客气了,掘突哥哥大喜,我就是前来恭贺一番,母后担心掘突哥哥还不清楚结婚大小事务的安排,便叫秀秀前来和掘突哥哥交代一番。”他一脸稚嫩的面孔看着郑伯友说道,语音充斥着童声的稚嫩,语调也是一番轻快明朗。
“劳烦褒后记挂”郑伯友回话道,“谢娘娘一番美意。”
“无碍的,母后毕竟从未将郑伯当做过外人,”念儿看着郑伯友笑着说道,扭过头去吩咐秀秀,“你有什么便同掘突世子交代一番吧,这婚事也不是小事儿呢,要是咱们这边失了礼数,只怕是齐伯那边交代不过去!”
秀秀对念儿点了点头,看着掘突。
掘突看着秀秀的面色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