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姒传-第2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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褒姒不可思议的看着姬宫湦,她抹掉了面颊的泪水,意图遮掩自己哭出来的事实,“臣妾知错了,以后都不会了,望大王恕罪。”
“恕罪?”姬宫湦冷哼一声,“若是刚才那一箭寡人自有安排呢?本来可以将他楚侯一军,却反而被你搅乱了,怎么恕你的罪?”
“我……”褒姒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满腹的委屈只能硬生生的咽下去,觉得胸口堵得喘不上气儿来,她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臣妾若是乱了大王的章法,还请大王责罚!”
姬宫湦实在是说不下去了,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褒姒的泪水一滴又一滴的掉落在地,他才喃喃的说道,“总算是哭出来了……”他蹲下了身子,双手扶住褒姒的胳膊,她浑身的颤抖传到了他的心头,他不想责骂她,可是看见她满眼通红的时候就想,也许这样褒姒就能哭出来了,压抑在心头的悲伤就因此而得到了释放,也许她就会好的更快一些。
听见姬宫湦这么说,褒姒的心头就像是被人生生的戳了一刀,痛苦的无法自抑的嚎啕大哭了出来,扑到了在姬宫湦的怀中,她拉着他的袖子,满面都是泪水,潺潺如溪水缓缓流淌,姬宫湦将褒姒抱在自己的怀中,秋日的山中寒意袭来,他担心她会着凉,用自己的身体替她遮挡着这份寒意,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嘴里哼了着秦地的曲子,像是父亲宽大的手掌抚慰着受伤的女儿那般温柔。
“觉得心头难过就哭出来,哭出来就会好起来的。”姬宫湦拍着褒姒说道,“你也不过就是个寻常女子,渴望一个家、渴望一份爱、渴望一份永久的幸福和静谧,寡人给不了你,你就渐渐的敛起了你寻常的姿态,连寡人都差点忘记了,你不过就是个寻常人家的寻常女子。被你的父亲呵护在手掌之中,是你家里的掌上明珠,自小备受瞩目却备受寡人的羞辱,你在这里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你的父亲最后将你交给了寡人,寡人若是不能照顾好你,百年之后,寡人又以何面目去见你的父亲呢?”
褒姒仰起头,看着姬宫湦,满眼都是模模糊糊的样子,“父亲走后,臣妾身边最亲最近的人就只剩下大王了,臣妾怎么可以让大王出事?听见熊仪朝着山中走来,臣妾生怕大王出事,所以……”
“寡人知道,寡人怎么能不知道你怎么想呢?”姬宫湦笑了出来,用粗糙的大手刮了刮褒姒细致的面颊,“寡人刚才是同你开玩笑的,虽然知道熊仪会来,可是到底不会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从哪里来,你若是不大喊一声冲出来,寡人只怕是得被那厮一击毙命了。”
“大王不要安慰臣妾,”褒姒吸了口气,“是臣妾的自作主张坏了大王的打算。”
“你怎么不信寡人了呢?你刚才不是说寡人是你最亲最近的人吗?你怎么可以怀疑寡人说的话是骗你的?”姬宫湦看着褒姒问道,这话叫褒姒抿住了自己的唇,伸出手揽住了姬宫湦的胳膊,然后坐直了自己的身子,紧紧的抱着他的脖颈,“多谢大王。”
“是寡人该谢谢你,”姬宫湦拍了拍褒姒的背说道,“这里凉,咱们回去吧?”
“嗯!”褒姒在姬宫湦的怀中点了点头,这令人眷恋的温度,都来自他温热的身体,姬宫湦站起来将褒姒抱在了怀中放在马上,然后自己才翻身上马从她的身后一手抱住了她,夹了夹马肚子叫马慢腾腾的向前行走,从山中朝着山外走去,他在她的耳边说道,“一会儿找个溪流,把你的脸洗一洗,就像是小花猫一样,脏兮兮的。”
褒姒羞涩的低下了头,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哭过之后的感觉舒爽了很多,可是此刻心中却又觉得空落落的,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她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她失去了自己最尊敬的父亲,这个人是生命中任何其他人都无法替代的。
“臣妾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褒姒在马上缓慢的向姬宫湦说道。
“什么?”姬宫湦在她的耳边问道,轻吻着她的脖颈。
“以前臣妾一直不明白,父亲拒绝了秦世子的提亲,到底是想要我嫁给谁?”褒姒轻声说道,这话叫姬宫湦微微的怔了一下,坐直了身子,竖起自己的耳朵聆听着褒姒的这番说辞,姬宫湦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充满了好奇之心,开口问道,“谁?”
“从我失去母亲的那年开始,父亲就让我学习跳舞、音律、诗歌……嫁给谁才需要懂这些呢?”褒姒看着远方问道,口中喃喃自语道,“是谁呢?秦世子一姐莽夫,不需要臣妾懂声乐舞蹈,父亲连一朝世子都看不上……那放眼天下,他要我嫁的唯有一人而已。”
“寡人?”姬宫湦吃了一惊,没有想到答案居然是这样。
“想来……只怕是了!”褒姒微微的点了点头,仰起头看着姬宫湦,“大王自登基之日起就荒废了朝政,不愿上朝、不理国事,大小事务都交由虢上卿、尹大夫和祭公一行来打理,自己沉溺于声色之中,每日迷恋舞姬献艺,更是叫虢上卿搜罗天下美人进献,在大小宫殿之中轻歌曼舞……而父亲却教臣妾跳舞,不正是要将臣妾献给大王吗?”
“如此说来……”姬宫湦点了点头,觉得褒姒说的应该是对的,“从一开始褒珦就布好了局,只等着寡人入局了?”
褒姒摇了摇头,“从结果推过程,一切都像是被人算计过一样,父亲故意入狱、主母将我献给大王、我得宠成为大王的宠妃、然后一步步的丹凤朝阳做了后位,就像是父亲布好的局一般。可是实际上呢?他怎么想得到他会入狱、主母会将我献给大王、我又怎么能得宠、这些年又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情让我有机会成为王后……都算得准,那还是个普通人吗?”
姬宫湦捋了捋褒姒的青丝,在她的面颊落下一吻,“是了,说到底是你我的缘分太深,一步步的走到今时今日,相遇最易、相知难,而想要相守一生则步步都要小心翼翼,你切不可再妄为,你如今可是寡人手中一颗璀璨的明珠,寡人捧在手里怕吹到你,含在嘴里又怕你化了,就当是为了寡人,你也要好好爱惜自己。”
褒姒看着姬宫湦,重重的点了点头,他的手紧紧的握住她的,她的手也紧紧的回握着他,这是属于他们二人最美好的时光了,马匹渐行渐远,这幅墨色的山水画中一对依偎在一起的人的背影就这样越来越小。
☆、第382章 离间计0
河边的水波粼粼,泛着璀璨耀眼的光泽,过了午时的天仍旧大亮,太阳还盘旋在空中,透过清凉的和谁,反射出五彩的斑斓。褒姒从马上下来,姬宫湦将她接在怀中,抱到了地上,他将她额前散落的发丝拨到了后面去,为她整理了一番这乌丝,褒姒蹲下身去,从怀中拿出了帕子准备伸出手将帕子沾湿,姬宫湦却从褒姒的手中接过了这白色的帕子,“让寡人来吧?这秋日里的水,凉的渗骨。”
“大王……”褒姒要说些什么,姬宫湦已经将帕子放在手里沾湿了,然后拿起来拧干在褒姒的眼睛周围轻轻的拭擦,“疼么?”
褒姒看着姬宫湦摇了摇头。
“都肿了?”姬宫湦说道,有些心疼,手下去的动作也是又轻又缓的。
“哭过是这样的,”褒姒说道。
“什么时候见你哭成这样?”姬宫湦反问道,“莫不是背着寡人偷偷的抹眼泪?”
“哪有?”褒姒摇了摇头。
“寡人宠幸别的夫人的时候,一个人在寝宫中对着夜色哭吗?”姬宫湦问道,笑了出来,褒姒跺了跺脚,别过脸去,面色羞赧,“大王莫要开臣妾的玩笑,”她的嘴角掩不住的笑意,看的让人爱怜不已,探过唇去吻她的唇角,“寡人以后不气你就是了,你可别藏着掖着偷偷地哭啊,这得多叫人心疼呐。”
“臣妾真的没有,”褒姒转过去看着自说自话的姬宫湦解释道,“臣妾只是小的时候受了主母的气,就为自己的母亲抱不平,跑到旷野的坟头里抱着母亲的墓偷偷的哭。后来这事儿被父亲知道了,他便来寻我,寻着了,也不安慰,就是以一个父亲惯常的口吻和我说,眼泪是要留在最有用的地方,本是女人最有用的武器,可哭得多了就变成了最廉价的祈求了。这样的女人也就因此而变得一文不值了。”
姬宫湦仰着头仔细的回味了一下这位老丈人说的话,觉得颇有道理便点点头,“说起来倒也是了,你哭过几次,回回都吓到寡人了。”
“那还不是大王惹得?”褒姒嗔怒的说道。
“是是是,寡人的错,今日也是寡人把你弄哭的,该罚。”姬宫湦点了点头,一手抬起褒姒的下巴,看着她的样子,“就罚寡人好好的给梓潼洗洗这脸吧……”他说着便准备吻下去了,褒姒见状吓得缩了一下,指了指姬宫湦手中的帕子,“要洗脸用帕子就是了!”
“不用帕子也一样能洗的尽,”姬宫湦说着就用柔软的唇舌吻在了褒姒的面颊之上,就像是被一直猫舔过了脸,满脸都是邀宠猫咪的口水那般,褒姒皱着眉头做出了嫌弃的样子,表情却是甘之如饴的最后和姬宫湦拥吻了起来,先前那股支撑着自己站起来的戾气不见了,虽然软弱了下去,却也意外的发现身边多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她在他的怀中,无比满足。
晚些时候,二人洗漱干净从河边折回了营地之内,陆陆续续的有人打猎回来了,有的是实在打不上白狐、有的则是打上了一两只便觉得已经够数了,七七八八的也凑得了不少,赵叔带算了算,给褒姒做件大衣怕不是难事儿了,姬宫湦这手笔也够阔绰的,召集了全天下的诸侯来为自己的王后猎杀白狐。
诸侯聚拢在一起讨论的话题便是今日秦军刺杀大王一事,在一旁给自己手中白狐理着毛的赢开面色忽然就沉了下去,转过头去眯着眼睛看着这位正在说话的诸侯,开口问道,“你再说一遍?”
“秦……秦候?”对方也显得十分惊讶,因为赢开才不过十岁,身材矮小,藏在众位诸侯之中,竟然一时之间也没能发现,此刻被质问了才显得有些语塞了,支支吾吾了半晌之后深吸了口气说道,“我也是道听途说得来的,还不知道事情是不是如此呢!”
“再说一遍!”赢开看着对方一字一顿的又重复了一边,他的手中还捏着长剑和弓箭,目露凶光的看着对方,这样子将人给吓到了,对方下意识的想要朝后退然后才想起自己可是个成年人了,若是被秦候这样一个小孩子给吓退了就太丢人了,只好重复了一遍,“我也是刚才听别的诸侯们在议论的时候说起的,说是刚刚楚侯带着他的兵马和几个前来向您汇报军情的秦军来山中参与围猎,因为到的比较晚就没来得及通知诸位,在山中大王正在为娘娘猎杀白狐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秦军士兵对准大王放了箭。”
赢开听到这里,心中陡然一惊,“然后呢?”
“然后……”说话的诸侯挠了挠头,“好像娘娘忽然冲了出来,挡了箭!”
“娘娘受伤了?”赢开紧张的问道。
说话的诸侯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是大王受了伤,他转过身接住了箭,伤了手,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你听何人所讲?”赢开问道,面色苍白,若是此事为真只怕是自己就惹上大麻烦了,不知道姬宫湦到底会不会相信秦国,若是因此而生了间隙,自己留在宫中日复一日的,只怕是归国的希望就越来越渺茫了。
“大家都在讨论此事……”说话的诸侯指了指四处正在议论的人说道,赢开这才发现大家的确都在喋喋不休的悄悄议论着什么,看见赢开的目光打量了过来,都似乎有所闪烁,尽量避开而不与他撞在一起。
赢开咬了咬自己的牙关,“你们莫要瞎说,我们秦军当中才没有这等人!”
“可是那人的确是穿着秦军的衣服,赵上卿同楚侯两个人四只眼睛看着呢,怎么会说错,而且大王难道还能不知道自己被何人刺杀吗?”诸侯们朝着赢开聚拢了过来,赢开反驳道,“只是穿着我秦军的衣服而已,岂能证明就是我秦军的人?秦岭之中的死士,不过就是白人,各个的名字和面貌我都记得,叫他出来对峙,看看是不是我秦军之人?”
“这……只怕是不行了。”有人回答道。
“为何?”赢开仰着小脸看着对方问道。
“那人被楚侯一剑毙命,已经死在山上了,此刻死无对证,当然秦候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说话的人回答道,这话叫赢开的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摆明了一场嫁祸了,可是权术之事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姬宫湦是个手腕狠辣的帝王、褒姒是个滴水不漏的王后,他们两个人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叫赢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