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姒传-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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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别做这个诸侯0
褒姒弯着腰将地上散落的奏折一卷卷的拾起来,抱在怀中再一个个的送到寝宫内去,她来回走了几次,出出入入的将寝宫的木门开开合合,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地上还有十几卷竹简,褒姒伸手推开木门,却忽然听到姬宫湦那浑厚的声音,“够了!”
褒姒一愣,立在了当场,从刚才那位大夫宣读那份奏折以来,两人的气氛就十分沉默,褒姒出出入入几次,姬宫湦没一次拦住她,任凭他的美人去做这些原本该是悉人做的事情,此刻他将手中的竹简再次尽数推到了地上,胸口起伏发出的呼吸声充斥着整间屋子。
这些奏折不但无法平息他的愤怒,反倒像是在添加柴薪,胸中烈火愈演愈烈。
“还有十几卷,”褒姒犹疑的问道。
“不用再看了,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事,水涝、旱灾、太宰一职空缺、、虢石父把持朝政、还有你……”姬宫湦的话说了一半硬生生地顿了下来,就像是发脾气一般的使劲儿拍了拍桌子,“明日上朝我就听听他们还有什么新鲜事可讲!”
褒姒转过身去看着姬宫湦,心中不断的打着小鼓,看着他苍白的面色试探性的说道,“水涝、旱灾、地震……大王何不拨一支人马去看看?如此,天下便会说大王体恤民情,勤政爱民了,派去的人马若是解决了,功劳便是大王的;若是解决不了,罪责可以是大臣的。大王不会因此而有任何损失。”
“哼……”姬宫湦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此事叫褒姒十分惶恐,她入宫数日已经揣测出了姬宫湦的性子,他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政事,男人不行、女人就更加不可以了,她说出这番话便已经后悔了,可是明知对策却不提,又仿佛如骨鲠在喉。
“郑国洪涝,郑伯友治理有功,百姓拥戴,传诵郑国宗主爱民如子;齐国洪涝,齐国无人治理,没人说齐国无能,说寡人不体恤民情……”姬宫湦沉默了良久在褒姒面前怒吼道,“周朝建立八百余年,秦国扩张,占了魏国的土地,魏伯就来参秦伯一本,寡人叫秦国撤兵,秦国说寡人处事不公,撒手犬戎边关不管不顾!寡人不让秦国撤兵,魏国便说寡人处事不公,将粮草之路阻断……岐山地震,秦国属地,调遣他一支军队就难如登天,地震要索取寡人粮仓赈灾的奏折倒是传的够快,天底下就这么几件破事,没这个能力就不要做这个诸侯!”他说罢拍案而起,怒吼一声。
这个场面叫褒姒一愣,呆立在门口,开口低唤一声,“大王?”
看着褒姒错愕的神情,姬宫湦摇了摇头,伸出手示意褒姒叫自己冷静一下,“寡人和你说这些做甚?”他皱着眉头,为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感到一阵懊恼,“你先下去吧。”他挥了挥手,叫褒姒离开这间屋子,这是自褒姒入宫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最终也只得点点头,准备退下去,却在出门之前,姬宫湦忽然又开口说道,“叫桑珠进来伺候!”
☆、第59章 两心不相知0
姬宫湦的一席话就像是个响亮的耳光重重的扇在了褒姒的面上,将她整个人都打懵了一般,让她在门外良久的驻足,她几乎要再确认一遍姬宫湦的话,可是自小身上那股骄傲的劲头让她终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姬宫湦看见愣在那里的褒姒,也几乎要脱口而出地向她解释。
可是很快,褒姒便应了一声“是”出门去了,姬宫湦自嘲的笑了笑,不知自己何时竟有了向女人解释的习惯?他摇摇头,靠在了床头,闭目思忖,重重(chong)竹简之下掩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以为他有了答案。
于是他叫褒姒去叫桑珠前来问事,褒姒应了,一个解释都没有请他给出,就这么转身出门了。若是换做郑夫人,此刻只怕是已经跳脚大怒,将案台之上的一切陈列都推搡到地上去,也许还会将桑珠直接逐出华辰殿——她已经这么做了。
可褒姒不会,所以她是褒姒,不会是郑夫人。
“桑珠呢?”褒姒看着廿七问道,几个太宰宫的悉人已经开始处理粉碎的石案了,廿七正在指挥着几个太宰宫的悉人,听见褒姒的问话转向她摇了摇头,“刚才回来的途中好像遇见几个别的殿的女悉,说是要和她们说几句话。”
“去叫!”褒姒说道。
“怎么了?”廿七看着褒姒小声的问道,感觉她有些奇怪。
“去叫!”褒姒重复了一遍,便转过身接过了廿七的工作指挥着几个悉人将石案收拾赶紧,再重新换上了新的石案,她弯下腰一手耽起袖袍抬了抬这个石案,大概重逾百斤,至少要两个男人使尽全力才能抬起,而姬宫湦愤怒之下竟然一脚就踹到了台阶之下。
褒姒有些惊骇,这超出了她的想象。
“娘娘,”桑珠的声音从台阶之下传来,褒姒连看都没有看她一言只是吩咐了一声去寝宫侍奉周王,这叫桑珠先是一喜然后才是一惊,佯装不知的向褒姒询问为何要她去侍奉周王?
天色已经不早,两日的雨天之后迎来了一片晚霞。
褒姒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抬眼看着桑珠,表情极为严肃,加上被霞光映衬的泛红的肤色叫她看上去有些可怖,桑珠倒吸了口冷气立刻闭上了嘴,低头说道,“是!”然后转身便走,朝着寝宫快步迈进,褒姒一甩袖子又转了过去,吩咐廿七将古琴搬到石台上来。
“娘娘,”廿七担忧的问道。
褒姒没有答话,只是坐在了石案前面的椅塌之上,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袖,待廿七将琴放稳之后轻轻拨动着琴弦,与此同时从寝宫中传出一声声的低吟与喘息,这宫里的隔音一向不是太好,这点褒姒早在入宫之时就已经知晓了。
她手上的力道微微大了一些,眼睛紧紧的盯着琴弦,心中繁杂无比。
“娘娘,”廿七看了一眼寝宫,表情同样难看,她想转移自己主子的注意力,想起了什么便开口说道,“刚才我去唤桑珠之时看见了郑大夫入宫了。”
褒姒猛地用手按住了琴弦,抬起头看着廿七。
☆、第60章 琴音传情0
廿七没有想到褒姒竟然会是这个反应,愣了愣然后又将刚才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刚才我回宫之时看见郑大夫在太宰宫大夫的引路之下,朝华辰殿去了。”
“郑大夫……”褒姒上下将廿七打量了一遍,猛地站起了身子朝着台阶下面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住,转过身一手放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不停的捶打着掌心,然后摇摇头口中喃喃的说道,“不对,不对……”
“何事不对?”廿七看着褒姒的表情不解的问道。
“洪涝、旱灾、太宰宫……”褒姒的口中将刚才姬宫湦的那番牢骚话重复了一遍,猛地明白了什么事情,难怪要唤桑珠前去寝宫侍奉,难怪要宠幸桑珠,又难怪要将桑珠安排在自己身边,缘由只怕是为了郑大夫——若不能为我所用,必使之不能为别人所用。
“娘娘?”廿七有些不明白褒姒喃喃自语中的意思,褒姒听见呼唤猛地转过身来,“快去帮我讨几张郑国的乐谱来!”
“娘娘所谓何事?”廿七有些不太明白,褒姒原本弹琴的次数就极少,弹奏别国乐谱的次数就越发的少了,褒姒轻轻的推了一把廿七,似乎急于索取这样一份乐谱一般,直到廿七不情不愿的走出去了两步,褒姒还在向她招呼着要快些回来。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廿七便将一封崭新的乐谱拿了过来。
褒姒席地而坐,廿七手执乐谱跪在琴案一侧,褒姒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弹出了几个音调,调不成曲听不出音律,很快她似乎熟悉了郑国的曲风,适应了这样变换的音律。郑国地处中原、秦国地处西域,二者的曲风截然不同,秦风中充满了八百里秦川养育下的民风彪悍,音乐也自然以粗犷而著称,郑国较之秦乐则要细腻宽润许多。
音调连成曲调,曲调连成乐章,绘成一支完整的乐谱,最终将廿七手中的这张乐谱完整的表达了出来。华辰殿与琼台殿相去不过三五百步的距离,琴弦的颤抖之声已足以穿过如此之近的距离到达郑大夫的耳中,他猛地一愣,微微皱眉。
此刻他正站在琼台殿外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琼台殿与这个宫中的其他任何一个宫宇的建造风格都不相同,奢华的就仿若这建筑并非来源于大周王朝,而是往后任何一个奢靡的时代。
郑伯友驻足不前,身边的太宰宫大夫已经催促了数次,他抬起头在自己的耳畔,示意对方安静一会儿,他想听听这曲子。但凡是这宫内的人,便无人不知褒姒是来自秦国属地褒城褒家,秦国曲风并不同于郑国,褒姒也并非深谙天下乐谱,她的琴音分明是从生疏到熟络,郑伯友看着身旁的这位太宰宫大夫问道,“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唉……”太宰宫的大夫摇了摇头,“如今周王可是越来越暴戾了。”
“怎么说?”郑伯友问道。
“今日我等几位大夫共同进谏呈递您几位的折子,大王竟将其中一位大夫踢翻在地,那位大夫胸口受到重击,上卿大人又不允许医馆来看,以示警戒,要我等不能在帮几位递折子了。”这位太宰宫的大夫解释道,摇了摇头,言下之意只怕是那位受到重伤的大夫没有几日好活了。
☆、第61章 绝非狐媚女子0
“大王何以如此发怒?”郑伯友并没有问为何交给王后的奏折最终会辗转交到了几位太宰宫大夫手中,如今的周朝已经比不上开国之时,人人自危而明哲保身,想必申后也是诸多顾忌才如此决断的。
太宰宫大夫前后左右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才在郑伯友的耳畔小声的说道,“因为有人上本参奏,说褒娘娘红颜祸国,按照先王旨意其罪当诛,那大夫连卷轴都没有完全展开,就被大王踹了出去,整个场面都是喷溅的鲜血啊,”他说罢摇了摇头,“这若不是红颜祸国,还能是什么?大王的一颗心都放在了褒娘娘身上,根本容不得别人说她一句不是!”
郑伯友的眉头紧锁,看着面前的太宰宫大夫,音乐已经彻底的停了下来。琼台殿的灯火忽然尽数熄灭,太宰宫的大夫出言提醒道,“郑大夫,走吧?想必是褒娘娘侍寝去了,自她入宫以来,可从没有哪位娘娘能有这魅惑大王的本事,大王竟能在琼台殿中数日不出。”
郑伯友的脑海中首先想到的便是褒姒那日前往赵公府上的女子容颜,肃穆的神情和苍白的面色,无论如何也将这个女人与那个魅惑君主的红颜祸水牵扯在一起,她此刻在琼台殿中弹奏郑国国风,又是所谓何事?
难不成是为了给自己提个醒?
“大人不必送了,”到了宫城门口,郑伯友作揖行礼向太宰宫的大夫道谢。
“不碍事的,”太宰宫的大夫摆了摆手,如今虽然褒姒一时得宠,众人都觉得这时日不会太长,只要郑夫人的孩子呱呱坠地,这周王又会重回郑夫人身边。
因而对于郑伯友,每位朝中的官员都显得格外尊敬,哪怕是虢石父也不敢直言将郑伯友挡在宫门之外,由他来打探宫内奏折的呈递状况便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太宰宫的大夫也极力出言巴结道,“在下再送大人一程?”
“多谢召大人美意,只是在下尚有别的事务,就此别过,他日再叙?”郑伯友婉拒道,召大夫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微微点头挥了挥手,“只好如此了,大人路上小心。”
郑伯友点点头,转身朝着城郊的方向走去,此事他必须和赵叔带商议一番。
褒姒提出的推祭公做太宰宫上卿,而由郑伯友补司徒之位一事,赵叔带已经尽数告知了郑伯友,郑伯友心中当真是吃了不小的一惊,看不出如此弱质女子居然有这般的机智。其后发生的一幕幕,让郑伯友对这位周王专宠数次刮目相看,虽面上颜色不改,心中却着实十分惊叹。
他本当她只是一个擅长勾引男人的狐媚女子,却不想对于生存之道的深谙,他们一干男人全然不是她的对手。
因此郑伯友才想不明白,为何赵叔带要参自己的外甥女这一本,还参的如此之狠,狠到根本就没有给褒姒留下一丝一毫的余地。
听到郑伯友对今日之事的转述,赵叔带也显得颇为吃惊,摇了摇头,“我怎么会如此上奏呢?如此一来我岂不成了恩将仇报的宵小之辈?”
☆、第62章 笑得越发放肆0
褒姒从睡梦中猛地惊醒,从椅塌之上坐了起来,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白色的毯子盖在了自己身上,她捏着毯子有些出神,呆滞了良久。
“娘娘醒了?”廿七问道。
“大王呢?”褒姒问道,看了看天色,这一觉她睡的够久的,昨天夜里她早早便叫廿七熄灭了烛火,寝宫中传来的一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