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叹-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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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桩事情,出的委实玄乎!这还要从早年被打入冷宫的那位僖昭仪说起……
这位公孙氏自被皇上打入冷宫后,真可谓是结束了自己一辈子的后宫逆旅、这命途也总算是有了一个交代!自此后这个人就淡出了台前,倘使不是今儿突然有了她的死讯,人们只怕都要把她给忘的干净!
是,冷宫里的这位僖昭仪公孙薇死了,说是自尽的。但她这么些日子都在冷宫里活的好好儿的,加之她又还年轻、又有公孙家做后盾她一定不会完全磨灭希望。如此,怎么偏偏到了眼下她说自尽就自尽了?纵是真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当初一入冷宫时她做什么去了?就非得隔着这一年多才死?
如此来看,这“自尽”云云,当真是信不得的!
很快的,几乎是与她这死讯同步进行的事情,后宫里居然有了闹鬼的传闻,有宫人看见僖昭仪面色青白、身着白衣,怀里抱着个软款的婴儿出现在暗夜下的宫廊。神色可怖、面目可憎,俨然成了白衣厉鬼!
且这样说的宫人还不止一个。渐渐这流言也在一夜之间就有如破冰的湖水一般给波及着传了开,众人都道,说这僖昭仪的孩子当初是荣妃害掉的,时今僖昭仪的鬼魂在四处鸣冤、要找荣妃娘娘索命呢!
这类怪力乱神的事情,我自然是不信的。不过这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这样的传言对我的声望、我的威仪有着直接的波及。
冉幸对此很是担心,也委实是颇可担心的事情。她对我道:“娘娘,这事情要查起来也不难查,我们抓个四处嚼舌根的宫娥,要她说出这类的话儿究竟是从哪里听到、那所谓闹鬼的景象又是从哪处哪时看到的。这么一层层的牵扯下去,总能够找到根源!”她当真是着急了。关键的是,就公孙薇那孩子的事情,我们也不是当真无辜。纵然她那孩子不是我亲手拿掉的,说起来也与我脱不开干系。
“根源还需要查么?”我又一次觉的冉幸这话好笑,转目微微的瞧瞧她,“前阵子宫里头才出了金册子的事情;后皇上提及要立本宫为皇贵妃,节骨眼儿上便又出了这闹鬼的事情。”我缓一口气,勾唇略讥,“这僖昭仪死的巧,闹鬼闹的也巧!稍一转转脑筋都能明白,所谓‘根源’到底是在何处了!”我也不消多说了。
168。' 卷十 '…第131回 含悲逝去冤魄来(2)
果然,冉幸是明白的。她颔首缄默,不能再吐出一声言语。
显然这又是太后的攻势!
算来第一次金册子的事情,她原本是想把我给斩草除根彻底挫败了锐气!却算露了她自诩的“自己人”珍嫔却与我站在一起、大胆的提出我合该为后的言论,一下叫我从下风转至了上风,反倒成了在为我造势!
但也恰恰因为这件事情,当日在永泰宫里太后亲见众人都要拥立我为皇后、心觉我很可为后;之后又出了皇上进言要册立我为皇贵妃的事情。于是太后更加害怕,她本就忌惮着我,时今对我愈发成了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后快!
她担心我势头一强,借着时今这样的局势顺水推舟、当真成为西辽的皇后!所以她又想出一计,抓住“名声”的关键点来对我败坏,这才有了闹鬼云云……试想无论是金册子的事情还是闹鬼的事情,倘使背后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后台作为推动和担保,又如何能在威严肃穆、神圣不可凛犯的后宫里头闹腾起来?这个后台不可能是皇上,不就剩下了与我对立巴不得我死的太后么!
只可怜了公孙薇,年纪轻轻身入冷宫已是凄惨,时今又因一桩本与她无关的宫闺行谋而被凭白的害死!说来,当真也是可悲可叹。
思绪一波动,不由就想起了当日初进宫时,诸位秀女聚在一起所抽到的花笺。依稀记得公孙薇的那一句是“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如此看来,果然是应验了!公孙一脉的气数就在这里,不能崛起又怎能怪罪到这被送进宫的女儿身上?呵!
念头一转,又一下叫我惶恐起来。这冥冥中每一个人的一段宿命,似乎就是每一个不经意间一语成谶?
当日里我抽到的花签又是什么?对了,是这两句“可怜韩令功成后,辜负秾华过此身”。这判词对应的是牡丹,牡丹是花王,虽看来隐有比喻皇后之意,但到底是哀伤的。
当初我就觉的这两句词很是不祥,委实是那“待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忙”的水月镜花、竹篮打水空一场的境界!那么,纵然这一生当真被这两句判词给说了中的成了牡丹、做了花王、成了皇后,却注定又要落得个为人作嫁一场空幻、一世一生注定要辜负大好芳华辜负一切的最终结局!
我这心骤地惶然骤地疼痛!不过这又没有道理,以皇上对我之心,倘使我当真成了他的皇后又何谈会被什么辜负?
灵光一恍,我蓦地想到师父……
师父一向都很神秘,送我入宫只为行棋。但他到底在酝酿什么大计,我到现在都不清楚!
纵然我想脱离他的掌控,但似乎我一直都没有真正跳脱出他的棋盘!那么这句判词如果当真应验,是否在说我一生忙碌,却其实只是在为人作嫁。一朝功成后被姜淮一脚踢开,落得个凄凄苦苦低微卑贱的了此残生!
不会的……不会!
这心一刺,伴着袭身袭脑的剧痛!我慌地压住这乱杂思绪不做多想,甚至连触碰都不敢稍有触碰!
169。' 卷十 '…第132回 将计就计缓兵计
事情的发展是每一个人大抵都可以预料到的,是很顺势的一种走势。
宫里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不是一件小事。且这事情又是针对我荣妃的,故而永泰宫里那位深居浅出的太后自然就坐不住了!
太后召见了皇上和我。在永泰正殿拜会了她后,我便很从容的在皇上的示意下落座。
她要说什么,我心里依稀有谱。我明白的很,故而我不诧异、不慌乱。但我这思绪却不能停止,我在竭力的兜转、苦苦寻思应对之策。
“近来,这后宫里可真真是不太平的很!”主位上的太后启口一语,声波威严、但掺着一股哂意。
这一语落定,还是叫我这心沉了一沉。是不太平的很,但似乎该心虚的、该问罪的人,不是我上官琳琅吧?
思绪攒动,我按捺住这句诘问没有出口,且叫自己镇定着思绪等待太后会怎样继续说话。
太后又平复了一下心绪,即而平着语气缓缓再道:“前遭那金册子的事情才稍有平复,近来宫里又颇有闹鬼传闻……这虽然是无稽之谈,但对皇家的声誉也颇有影响。”她没有过多的兜转,径自这样坦缓直接的言出来了。
我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原本以为太后她老人家是要借着这所谓闹鬼的事情对我指摘、寻我不是。但她显然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她并没有那般,只把话题点到为止,说的倒还算客气。
我没言语,微颔了颔首。
皇上亦没有言语。
这样的话似乎我们也都插不进言语,此刻都在等待着皇太后她会怎样把话题继续下去。
这样的沉默似乎也是太后意料之中的。她没有诧异、也没尴尬,抬手持了茶盏小抿,口吻未变:“故此,册立荣妃为皇贵妃的事情,便权且搁置、日后再说吧!”很云淡风轻的一句。
我思绪恍惚……原来她老人家是在这里等着我呐!
心下不由勾唇哂笑,呵,我委实叹服陈皇太后的手段!不缓不急、不温不火,一下子就把势头给做了兜转,一下就反不利为有利,反败为胜,这一出局严密不透风的一下子就把我给匡了进来、匡的死死的!
前遭既然我让她做了一回有恨无处诉之人,那么时今她老人家便叫我做了这一遭有苦说不出之人……
“皇儿、荣妃,你们对哀家的提议应该没什么异议吧?”这时太后又道。她转眸微看我一眼,探身于前、颔首含温,“荣妃,哀家知道你自入宫以来一向勤勉、恪守,为我西辽出了不少力。但此刻情势如斯,却也不得不随情而动、随境而转的思量权宜之法。哀家这样提议,也是为了保护你。”
她字句的排列、语序的拿捏当真是妥帖十分,有温有肃、字句在理。都这样了,我又还能说什么?
“母后所虑亦是臣妾所虑。”我把身子起了,对着太后行近了一些,即而颔首一礼,“臣妾并未有什么异议。”这时思绪开始转动的愈发快速,我加快了思虑的频率。
太后对我点点头,旋即转目又对皇上问了一句:“皇上,你呢?”并不强迫,但这温缓的调子听来莫名就很强迫。
皇上正失着神,他似乎也是思量。此刻一闻太后发问,他恍惚又一回神,对太后颔首:“儿臣……也无异议。”语尽时他重抬目看向我。
我的目光正有意无意的往他身上落,这一下两道目色就碰触到了一起。心中一动,我自他眼底深处窥到了挫败与隐痛。他这样的神色使我感动,但我忽然很心疼他,对他扬唇微微、颔首以目色宽慰他。
皇上的目光得了我这无声的宽慰后,渐又变成了感动。他亦勉励勾唇微笑了笑,颔首回应我。
余光瞥见太后正瞧向我们这边儿,我忙把目光收回去!
太后吁了口气,便开始了她作为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絮叨教导:“时今后宫里的风水,似乎不很明朗。但无风不起浪,素来还是得更为恪守才是妥帖。”这话听来慈祥,其实暗中带讽。
显然这话是说给我听的。但此刻我这心绪也有了一个收整,我慢慢的氤氲出了一条计策。其实也不是什么计策,只有四个字,“将计就计”!
既然时今后宫的局势这样不容乐观,倘使我多滞留一刻、不知避开,那我就一定多一份危险。那么这个时候最好采取迂回之法,收敛锋芒、避开风头,研习那隐者之法才是妥帖的……
“母后。”主意落成、心念打定,我颔首又唤太后。
“怎么?”太后微一诧异,旋即启口又笑一笑对我,“荣妃还有什么异议,不妨一并的说来吧!”她是猜度着我不愿将册立皇贵妃一事搁置,所以这样道。
但她委实是错了。我敛心后抬目,微摇摇首:“母后所思所虑皆是缜密稳妥,臣妾怎会有什么异议?”
“那你这是,想说什么?”太后一闻此言,一下就变得分外诧异起来。
四目相对,我并不避讳这样和她对视。须臾的沉默后,莞尔牵出一笑,我却把眉目微微颦起来:“臣妾自认素日来并无过错,奈何我不理风波、风波自找我。”于此又是一叹,哀怨之感浮动,我再道,“如此,臣妾便思量着自个是不是该学习母后,深居简出一阵子。这样一来,对臣妾、对外界、对一切……似乎都是极好的。”这时我重新凝眸看向了太后,无论是声波口吻、还是面色神韵,都很真挚。
余光最先见皇上面目一动。
太后面上又一僵滞,但她很快敛住。
我又颔首、真挚不减:“臣妾只是避阵风头。虽然臣妾本无过失,但为平复这阴霾与风波,受些委屈还是值得的。”缓一缓气息,我再道,“那位逝于冷宫的僖昭仪,说白了也是个可怜人!不管她这闹鬼之说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毕竟她也曾是陛下的嫔御、是与臣妾做过一阵子姐妹的。”眸波浅动、转向皇上,“于是臣妾私心里推量着,当为其生魂祈福,能度她一阵便是一阵……这段日子,臣妾便权且在惊鸿苑为这可怜伤逝的旧日姐妹念经超度,不走出一步、也不见除服侍宫人以外的任何人。”这是我下定的决心,随着言语一个字一个字的轻吐,这决心沉淀的愈发弥深!
抬眸眉目似乎甫地跳了一下。
不过赶在太后回应之前,是皇上最先按捺不住的启口:“爱妃这是做甚?”他一下就没能控制住情绪的站起了身子,即而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我面前,抬手牵住我的柔荑,“便是你体恤那位冷宫逝去的姐妹,你自请祈福而不出惊鸿苑,好歹也别不见任何人啊!朕舍不得你……”
“陛下。”我眼看着皇上就要失态,甫一下听得了这句“舍不得”,我私心里盈盈一动!但我生怕他说出些太过动情的话惹得太后再度不高兴,我忙止住他。
皇上出口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忙又把思绪止住、言语定住。
主位上的太后冷眼瞧着我们如此,这时才悠悠的启口,态度已经恢复了如常的端稳:“既然荣妃你如此坚持,哀家倘使不答应你,倒显得哀家不近人情。”她一顿,“哀家准了!”旋即又看向皇上。
皇上面上有着纠葛,有着隐痛。他心里是舍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