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叹-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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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么瞧着华凝,心中感到可喜,也伴着些欣慰。这个人我没有看错,与她的结盟到底是可以使我放心、叫我心中有底的。
太后就又受了一惊!因她一直都认定着华凝与她是一阵营,这萧华凝果然是机敏谨慎、竟使太后对她从未有过怀疑,故而此刻当她瞧见华凝在她面前一点点剥离了虚妄伪装、事实真相浮出水面,她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朕觉的,珍嫔所言极是。”皇上不失时的忽然启口,辨神色、闻口吻,他也松了一口提着的气,“朕深以为然。”语尽他转目对上了萧华凝的目光,目露感谢。
我这么冷眼瞧着,不急着妄动也不急着开口。但心里又添了一丝笃定。华凝之所以敢跟太后直面相对、表明心迹的向着我,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她知道皇上是在我这边儿的!
愚蠢的女人只知仗着婆婆的威仪大肆行事,而聪明的女人知道自己最该维护的其实是自家男人……毕竟过一辈子的人是皇上,而不是太后。所以,决定权在她们自己的手里,而造成这个决定的最根本的因素、与给予的勇气,其实是在自家的男人这里。这个道理,太后怎么就看不明白?亦或者说,是她对自己“母亲”的身份、权势的威仪太过自信?
太后如是未语,胸腔有点儿起伏。但看得出她在勉励的压制。
华凝又转目看一看我,对我微微点头。
我亦点头回应她。
她声波又起,转而对着皇上笑意浅浅、眼波盈盈:“其实不管是流言也好,是什么都好。嫔妾倒是觉的……荣妃娘娘当真可为皇后!”
一语出口,就在这极随意间,带着石破天惊的震撼!
我心骤地一下子就高高跃起!即而重又一个滑落的稳稳落回来!萧华凝她这当真是在帮我,还是在推波助澜的害我?我忽然双眼蒙雾看不明白了。
余光乱乱的瞥一瞥皇上,可皇上的面目神色更使人玩味。皇上并未诧异、更为怪罪、甚至没有带着戏谑没有哂笑,反倒是……怎么说呢,很是安详!似乎华凝这话正对了他的心?
那么,这也算是投石问路了么?
皇上虽然对我好,虽然爱我。但他从未对我许诺过要只娶我一人、要只有我一个女人这类的诺言,也从未许过我皇后之位。我也不敢奢求他能主动对我许诺这些,因为我知道这是不现实的,在这皇权林立派势纵横的背后,任何誓言都不可轻许,都得参考天时地利以及人和,都是不现实的。
我命由我不由天是痴人愚人的傻话,其实命运就在那里、都是既定好的。只不过是人太过愚蠢,又太过自负;亦或者是太过怯懦,因胆怯与害怕而不敢去触及、而情愿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皇上此刻这反应,这又在说明什么?
不止是我在观察,华凝亦在观察。此刻,似乎皇上的反应是一种默许,这样的默许给了华凝莫大的勇气。她把指间的茶盏稳稳放置于几面,后起身轻软的走到皇太后面前,把身子拜了一拜:“嫔妾觉的,荣妃娘娘为皇后,又有什么不妥的?”她侧目一顿,“自打荣妃入宫,便一直得着太后与皇上的倚重,并无过错、打理后宫兢兢业业井井有条,在西辽已经颇有声望。”她敛目,话音未停,“更况且,荣妃娘娘又系名门望族上官一脉出身,父亲为我康顺当朝敬国公,高贵无匹。其人更是琴棋书画、礼仪贤惠无有可指。如此,为何不能胜任皇后之责?”
“珍儿!”是皇上的声音,他启口打断了萧华凝。但这声音虽威严,却也并无怪罪的调子。虽然皇上他拢了眉弯,但这神色不免故作。
我心里知道,他是觉的华凝此举未为大胆,当着太后的面这样使得太后难堪、且还一言一语直指要害,如此的把问题的针对性升温,委实是欠妥帖的。
华凝也最是知情识趣,对着太后又笑一笑,颔首一礼,将身退回来。
此刻陈太后的面目神色,当真是不消细说了!这个女人纵是智慧练达、反应灵变,在面对这接踵而至的连番可惊可诧之事时,她也难免有应接不暇、心绪微乱之感!更要命的是皇上的态度,这令她只怕愈发失望。而她自身亦是一个要强的女人,此刻她居然吃瘪在我与华凝这些个晚辈面前,想见更是痛苦的吧!
不过,她也深谙一个道理,当情势以猝不及防的势头发生转变的时候,人在情绪的波及促使下很可能会失态、会有了纰漏叫人寻到!于是陈太后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没有说话,只从面上神色的变幻可以看出她在一点点把心收住。
“母后。”这个时候皇上站出来圆场。他起身行向太后身边,亲自拈了珐琅小壶满了一盏清茶向太后递过去,“儿臣也觉的,您此前的提议委实不妥帖。”他的话就说的很中庸,并不是锋芒必露,“但您说的也是不错的,这后宫是祥和安谧的家园,不能有动荡。只是,冤屈好人未免不是正中下怀,这传出去也于我西辽皇室的威严有所缺损。”又侧首,“这不是一个丢卒保帅的好方式。”
“行了。”太后抬手揉揉太阳穴,即而接了皇上敬上的茶又随手放在一侧,“哀家年纪大了,坐的久了、话说的多了就难免身子困乏。”她侧目一个示意,识眼色的女官便过来搀扶着她起了身子,“哀家也乏了。既然你们都不同意这个决议,哀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声音平和如故。
她果然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这么叫女官携着往内里的小室里走去。
这边儿我们便忙不迭的行礼道了句“恭送”。
皇上对我使了一个眼色,即而进了内室里去。
我心照不宣,知道他是要与母后说些母子间的贴己话。
我便与华凝一并往外走。但我们两个也没有多言一二,只把心思融于了这相视一笑中。心照不宣,也就各自回去。
陈皇太后设了这好大一局,本是要收拾我的。但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帮我造势!
于是只能不欢而散。而时局就在这推波助澜间,反倒推向另外一个至高点位,变得愈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163。' 卷十 '…第128回 明里探视暗较劲(1)
次日传来太后生病的消息。皇上素来体恤自己的母亲,对这个母亲照顾的尤其周到,他是孝顺的孩子,想必母亲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最是殊胜,此刻更是早早的便赶过去侍奉这位母亲。
大抵是一种类似爱屋及乌的感情吧!我舍不得皇上他着急,也心疼他的担心,故而对陈皇太后生病一事也颇为闷闷不乐。
但我又推量着太后她老人家想是不愿看到我的,便没有过去瞧她。
冉幸提醒着我道:“毕竟那是太后娘娘,荣妃娘娘倘使不去瞧一遭这生病的母后,怕会引来非议,且更怕会被小题大做、引了不必要的麻烦来。”她顿了一下又道,“莫不然的,咱们备些补身的药膳给太后娘娘送去?”
“送药膳而不自己亲自前去,这便不算是失礼了?”我勾唇一诮,又平复了一下徐徐道,“不急着这一两日的,咱们还是且等等看。待明个、或者后个的,太后她心里对本宫的一股气消了、心也顺了,咱们再亲自去瞧她吧!”
冉幸点点头,又侧目叹一口气:“果然是岁月不饶人的,太后娘娘仿佛昨个身子骨还硬朗,现下说病便给病了。”
我闻言又摇摇头,是止不住的一股讽刺感漫溯着氤氲了起来:“她这是气的!”本在心说,不妨顺着口齿就给滑了出来。
冉幸便不言语,她心领神会。
“荣妃娘娘。”这时听得隔着帘子的进深那边传来夏至的声音。
我侧目去顾,果然是夏至,但在她身后不远立着一道曼妙绰约的身影,正是珍嫔萧华凝!
“娘娘,珍嫔娘娘来了。”夏至见我瞧她,曲身行了一个礼。
这时华凝敛眸,隔着帘子对我笑一笑。
我心一动,思量着这个时候她过来,想必是针对太后的事情有什么举措要与我参详吧!沉淀了心绪,我忙示意夏至请华凝进来,同时整个人也抬步亲自往帘幕处去迎她。
夏至打起帘子,华凝行步逶迤的一路进来,对着我曲身礼了一礼:“荣妃娘娘安好。嫔妾冒昧打扰,还望娘娘莫要怨怪呢。”声音客气又温秀,入心是可喜的。
这个人前遭就金册子的事情帮助了我,是戳破了与太后之间隔着的一层纱、自此公然与太后异阵而处,想见她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有了莫大的勇气!说起来,太后此刻的染病,有被我气着的成份,也有被她气着的成份。
我摇摇头,抬手对她虚扶了一把:“瞧珍娘娘这话说的,来姐姐这里还存在什么叨扰不叨扰?”说着话把她向里边迎,后示意她与我相对而坐。
春分端了茶点进来,后便在冉幸的示意下一并的退下去,留给我们两个私密的谈话空间。
“娘娘。”华凝先启口,她不是很兜转,“嫔妾这次过来,是想跟娘娘您商榷一下。母后卧病,咱们是不是该相携着一起去瞧瞧她老人家?”目波盈动。
我正持了茶盏凑于唇畔小抿清茶,闻言后慢悠悠点点头:“按道理,委实应该这样,倘使不去就是失仪了。”又一动眼睑,“只是……”拖了个长音。
164。' 卷十 '…第128回 明里探视暗较劲(2)
我的顾虑华凝应该明白。倘使不是这样那样的顾虑,我一定早便去瞧太后了。而想来,华凝她也是有着这样一种如出一辙的顾虑,不然她不会来找我商榷。
她果然是明白了,面上神色一动,却微颔首敛声道:“娘娘心中所虑之事,亦是嫔妾心中所量之事。但其实旁人不会想到太多,她们只会盯着我们是不是失了礼仪。”她微停,换了口气后挑眉又道,“太后卧病,倘使我们不去瞧一瞧病,旁人才不会体谅着我们是怎样的出心,怕只会贬损我们不知孝顺、刻意摆架子呢!”语尽一收声,她纤指亦持了茶盏小抿茶汤。
我睫毛微动,心下有了思量。
华凝这话听来其实没有错处,皇上是孝子,西辽上下谁不知道皇上对自己的母亲最是孝顺?而这时这样的情况,倘使他后宫里的两宫主妃对太后不闻不问,则显得很不好看,传了出去当真是一件深可指摘的事情了!
说来早先的有所顾虑,委实是感情用事。此刻华凝倒是提醒了我。
我点点头:“本宫原本也在思量着,赶明儿个去瞧母后。既然珍妹妹此刻提了这事情出来,那么择日不如撞日,不妨准备一下就过永泰那边去看看。”但心念沉淀,我又一顿声色后侧目看她,“只是,呵。”唇畔勾了一笑,目波微谑,“母后这病本是心病,说来她卧病的突然,也多少是赖于你我二人的缘故。”这是与她都知道的事情,我并不刻意回避什么、兜转什么。
华凝敛睑一默,她亦默认,权且不曾支声。
我又道,这口吻不无担心:“倘使你我二人伴着一并过去,她老人家瞧见了只怕会更引来气焰。皇上又在她身边一刻不离,怕也会觉的我们是诚心火上浇油、扰了太后清净的。”这是真切的顾虑。
华凝面上的神色渐渐起了思虑,她闻言后又默须臾,即而抬目对我道:“要不这样,上午娘娘先去永泰,晌午过后嫔妾再过去,分成两拨,却又如何?”
我思量一下,后点点头:“如此甚好。母后所受冲撞会小一些,且我二人也不至于失了礼仪吧!”我以为此法,是和该如此的事情。
就这样与萧华凝一拍即合,我不多留她,待她告辞后便叫春分、夏至服侍着着装梳发,后由冉幸伴着出了锦銮惊鸿,一路往永泰宫的方向过去……
这个时候太阳光很强烈,所幸的是十月的季节不会很燥热,但这一路行过去也有了炽烤之感、起了一层薄汗。
入了正殿后立在进深处,我叫女官进去通传。心里本思量着太后她会不会直接拒绝了见我,但没一会子这女官便出来,恭谦的请我进去。
我心思收整了一下,步入后见熏香袅娜、宝帘低垂,那锦缎软榻上太后安静躺着。
太后似乎是在小憩,而伴着不离的皇上此刻不知去了哪里。
冉幸瞧出我的心思,侧目小声问了女官一句。女官怕吵扰到太后,轻声道:“方才有朝臣觐见陛下,太后娘娘催着皇上权且去处理要紧事情了!”
我听了依稀,心中便明白了。但唇兮不免滑了一丝慨叹,心道着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