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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宫·叹-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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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这鱼肚白的天色终于被璀璀的亮泽晕染的鲜明,待这暗夜的昏黑与黎明的朦胧被大镶大滚的金灿色所取代时,这个好梦终究是不能继续了,由不得人不认清这真切的现实。

    但即便是由梦寐回归现实,整个人也都凭添一痕笃定,因为有彼此伴随在身边,因为知道这两颗心此时此刻坚定不移的徐徐靠拢……

    皇上堪堪的起了身子。他本是没有嗜睡的习惯,但今儿却拥着我不愿多动。

    其实我又何尝不愿与他这么挂怀依偎着多躺一会子?但这小小的私心抵不过根植的理性,我不得不为长远做考虑,不得不顾虑自己会不会被扣上不好听的名声、作弄出凭白没有必要的烦恼。

    “陛下,还是晚些时候再过来吧!”我抬指微搡他一把,在他耳畔徐声。

    因距离迫近,故这言语出口时气泽就跟着扑过去,呵气如兰,又自成一种撩拨。

    皇上似乎愈发贪恋我这无心的暧昧之举了!他眯了一下眼睛。

    我不愿让他再斟酌,就势干脆出离了他的怀抱将身子先起了。

    他一见我起身,只得忙也跟着起来,却一把按住我,如往常一样对我温声嘱咐:“朕会再过来,晚些时候……但你先再躺一躺,时间还早。”

    这光鲜璀璨的晨时,他生就的本就精致的眉目被这灿灿的光影波及着,入目这年少翩翩的帝王便觉的愈发俊美可爱,叫人这心里云涌一种莫名的激动!

    是不是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便是看着他都会想念他?便只这么看着他,什么也不做,都会被感动?

    这一瞬忽感福至心田,我眼睑颤动,迟疑须臾后还是把身子起了:“今儿不躺着了,臣妾要为陛下亲自梳发、着冠。”声音糯糯的,有些发轻,末了有些如风。

    皇上龙眸动了一下,眉峰浅聚:“怎么好端端的,想起了亲力亲为?”

    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让我隐生出守着幸福饮鸩止渴的感觉。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在眼底深处、在瞳孔其里,倒影出了我的轮廓,那样清晰明澈似若琉璃……

    我道:“既然是逢场作戏的夫妻,那不妨扮的更像一些吧!”氤出一叹来。

    “琳琅!”皇上一闻这话,陡一下放开了不知何时牵于他手中的我的柔荑,他侧了侧身子,似乎很不悦。

    这也是难怪的事情,而我勉励告诉自己不要贪恋此刻这并不真切、晨曦清风一吹便散去无痕的温柔,但是我又似乎难以自拔。

    这时,兴许是我那句不合时宜、煞了风景的话叫皇上心里不受用了,他起身看着便要向外走。

    “陛下!”灵光一动、心念甫至,我忽地抬臂自他腰身一把抱住他,跟着就起了身子将头靠在了他挺拔的背脊。

    感知到这肌肤触碰的同时,他背脊甫一个发颤!即而又僵定了一下,再即而开始缓缓的变得温软起来。

    “陛下。”我又唤他,声音低软,眸子里有泪波做了涌泉冲奔而下!

    这一瞬我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含着几多真感情、几多故意欲拒还迎的好手段拿捏,但朦胧中我想,这泪水总归不会是虚假的吧?我眯了眸子迷离着声色徐徐,出口这语气是止不住禁不得的哽咽,“不要离开我……即便是逢场作戏,也请不要……不要离开我……”

    “琳琅。”这背身对我的人儿似乎轻轻的呢喃一声,这呼唤低且很轻,徐徐然的似若自语。

    我想回应的,但之后我还是什么话都再说不出,因为这个小恶魔他蓦然转身,他以唇撩我、以吻封缄……

    皇上落座在菱花镜前。我遣退这一殿的宫人,只留下皇上与我两个,尔后拈了寄托相思、上镌红豆相思子的红牙梳,我翩跹着手腕为他梳头。

    我没怎么给谁梳过头,但对梳理男人的发还是很轻车熟路。这就得追溯到往昔在宫外的日子了……

    那些轻软无邪的温存小时光,师父他靠着院子里那一棵大柳树畔委身而坐,姿态随意、举止不羁,但这情景却最是倜傥风流!

    我便会在他身后,执着檀香木的梳子一边与他嘻哈谈笑,一边为他认真梳理那美好的如云发。

    师父他总会时不时的回身摸摸我的面靥、笑着拥拥我。那时的他是最美好的,看起来是与我一辙的无心无思、无邪单纯。

    但我识人的眼光,呵!似乎总是那么差。

    “在想什么呢?”皇上忽而启口。

    我甫抬眸,自暗黄色镜面里瞧他,见他含笑徐徐的也从镜子里瞧我,显然他察觉到了我方才的耽于思量。

    我眸波转动,于是两个人在镜子里相视一眼,即而又都是一笑。

    “陛下这一头如云的泼墨发,想是牵惹了四海之内不少女子的心目!”我就口一句,说着低下头,看指间这一缕缕青丝如瀑布淌过,“我便倒想问一句,这青丝究竟有没有情丝长?”

    “那要看对着谁!”他甫地转过身。

    我一惊,下意识手心一紧,一下扯住了他的头发!

    “嘶……”便见他蹙眉噤了一声,面上的表情颇为痛苦,但还是徐徐的展开笑颜,瞧着我的目色里流露出久违的恶魔本质,声音冗冗的,“若是对着你,那便无止无休无限的长呐……”

    “老实呆着别乱动!”我玩心忽起,甫地一嗔他,故意又猛地揪一下他的头发。

    这力道不重,但他还是又一噤声。即而刻意的对着我摇摇头:“想谋杀亲夫?”

    “啧!”我蹙眉。

    这时他已经哈哈朗笑着转过了身,那双光彩流盼的有神辰目在镜面中看我,即便是隔过这一痕溶溶的暗黄色,仍然难掩其中这一痕亮泽璀璨。

    我启口微微,但什么也没说出,良久后颔首浅叹,微微的摇摇头,认真为他去梳理长发。

    木梳滑过墨发有如流水、又如剪破这一匹极致上乘的织锦。男子的发式不像女子的复杂,梳理起来其实很快。

    待这披发梳顺后,我以檀齿轻咬木梳,双手去为他轻绾顶端的发冠,又取镂空缕金小掐丝冠为他固定好,旋即重取木梳将碎发整弄伏贴。
97。' 卷七 '…第七十八回 青丝安有情丝长(2)
    “啧,爱妃便连给人梳头,都是这般的巧手?”皇上忽然道。

    我本正认真的自镜面里检查哪里有不妥帖,甫听得他这一声,性子一起,且玩味的顺势把他搡了一把:“又来了……我手巧一些难道还不好?横竖方便的是陛下您呐!”

    他笑着转目看我,旋即把身子起了,扶了扶我的肩胛后颔首喟叹我:“朕只是不知道,朕的琳琅身上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朕尚未发觉的。”声息是暧昧的,神韵复如是。

    我抿唇一笑,低了低头:“那陛下可得好生呵护妾身,待妾身一点点的展现给陛下看?”

    “那是自然的。”他点头,虽然唇畔徐笑未敛,但这目光里已沉坚韧,“朕不急,我们往后有的是时间!”

    “那此刻,陛下还不快快上朝去?”我临着他的话儿温声,复踮起足颏、探身忽然以唇在他眉心啄了一下,“臣妾在惊鸿苑里等着陛下。”

    他旋即一愣,即而含笑一望我,重重的点点头,终于抬步眷恋不舍的向外走出去。

    我没有去送他,只在当地里颔首对他道了句“恭送”。我迟迟没有再抬眸,心下里估摸着他已出离我的视线时,适才重又抬起首。

    果然皇上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心头不免有微微的怅意,但随之相伴着的却也是浅浅的幸福的味道。

    软眸隔过窗子向天幕深处一落,忽然觉的这视野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敞亮……福至心灵,这一瞬什么都可以放下、什么都已然卸去,是真正的摒弃所有、一身如风。

    “娘娘!”

    蓦然一下听得了冉幸的声音。我一激灵,旋即回目,果见冉幸掀起帘子急急的走进来,神色微乱、目染焦灼。

    这必然又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折步向她走过去,勾唇起了一薄讪:“怎么,这又是哪个妃子上吊、哪个女官撞墙了么?一大清早的!”这心情是玩味的,也有着莫名的鄙夷与忿恨的情绪,所以我戏谑。

    “娘娘,是正经的事情!”冉幸在我说话时是不住摇头,她没那闲暇工夫配合着我的娱趣。

    这宫里头哪一件不是正经的事情?我不心急是因我大抵都能猜到是为了什么事,此刻倒饶有兴味的想看看冉幸所说的、同我自己猜度出的一样不一样。

    我把情绪敛住:“本宫也知是正经的事情,且快说明白吧!”姿态依旧是悠闲的。

    冉幸已平了平气,她凝眸:“方才就在皇上前脚才出去,几乎是紧跟着,后脚那永泰宫陈皇太后身边儿的女官便过来,说是太后娘娘要您去永泰宫一趟,要见荣娘娘您!”尾音一落。

    我没有诧异,果然是不出我所料的,为的是这么件事情!

    这是情理中的事情,皇上夜半出离漱庆贞韵、转道锦銮惊鸿的举措在后宫里头是藏不住的。这么一来好容易等来皇上翻牌子的闵才人一定很郁闷,而太后心里也一定会不悦。

    只是那毕竟是皇上,郁闷也好不悦也罢,这情绪都不会发泄在陛下身上。于是很顺理成章的,这一切自然都往我这个荣妃的身上转移了!

    呵……

    承受的委屈与算计难道还少?这点儿心情的宣泄,承怨承怒,我真的是没觉的有怎生大不了!
98。' 卷七 '…第七十九回 永泰宫外闭门羹
    出门时才察觉出今儿这天气其实很怡人,晨雾渐散,但露水的味道却很重,扑入鼻息、打在面上身上,都是慰籍心灵的由衷惬意。

    我已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因为这世上诸事说白了都是虚妄,最坏的结果也大不了一死!活着浑浑噩噩、罪孽满身,死了兴许是福泽……寻思明白了这一点,当真就没什么会令人害怕了!

    永泰宫外早有女官等候着我,见我过来,对我徐步先迎上来。

    她向我施礼,我颔首点点头,才想对她道一声“劳烦”,却忽然听她柔言道:“荣妃娘娘,太后娘娘还在用膳,请您过会子再进去。”抬眸时面上神色柔和,没有异样神色。

    我心绪一沉,太后明明儿好似急不可耐的叫我过来,眼下怎么却是正在用膳?且就算让我等候,那也合该是在偏殿歇脚,但这女官却没提及,明显就是让我立在这永泰宫之前等候……至此难道还不明白?太后娘娘这是对昨天晚上的事情生了气,于是新仇旧账一起算,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但又不是我叫皇上弃了张彩儿、找我上官琳琅的,她儿子心里怎么想怎么做的又与我有什么干系?

    “娘娘,我们权且去偏殿休息?”冉幸兴许未察觉,兴许是刻意要摆出架子震慑这女官,稳声对我道。

    我回神看她:“不必了。”声音清越,抬手整了一把额前的情丝碎发,唇角似乎是徐徐的勾起一道淡笑,“本宫便在这里等着母后用膳。”这话儿里听不出情绪,我对那女官侧眸。

    那女官如是淡然的向我颔一颔首,后径自退回原位当值,不再理会我。

    这时冉幸也解过了些意思,她眸子一敛,在我耳畔低低道:“来,娘娘咱们到一侧柳树荫下头等着。”说着便抬手搀扶我。

    “还是不必了。”我微动身子侧首瞧她,“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后边儿这话说的微缓,我是发着一股子狠,这狠是因我自己跟自己赌的一口莫名气。

    冉幸识得我的性子,她知道我一旦倔强起来决计是谁也牵不回来的。便没继续言语,将身退到我的身后陪着我默默立着。

    我的心境没有多复杂,反倒是很开阔,昨天晚上坏了闵才人的好事、夺了闵才人的希翼,这委实非我所愿。但这事情发展至此确实也是因我而起,这么立着倒叫我有种消磨自己罪孽、心里略好受些的感觉。

    时间不知不觉也就这么过去,六月的天气最是闷热,晨时还好,到了后边儿日头高升、这温度也就散了开。渐暖的光热炽烤大地,作弄的人粉汗薄流、心绪跟着燥燥的。

    我因知道太后是故意向我发威,便没有抱怨。但我到底耐不住这天气的炎热。心绪攒动间,抬首瞧瞧这天色,心下寻味着这个时候太后怎么都该用完了膳、不能再以这所谓“用膳”的理由来搪塞我吧?

    便叫冉幸过去跟那女官支会一声。

    冉幸会心,颔首后行过去。

    远远儿见那女官对冉幸点头,即而回身折步进了殿里。

    我这微微悬起的心适才放下来,推量着太后终于肯见我,便开始忖度一会子见了太后她会对我说什么话、问我什么问题、我又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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