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叹-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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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委实是我在诓骗她,但还是没有妨碍江娴闻言陡就惊愤起来!
我看着她这一张面目上,那神色起了微颤,旋即这一张面色也由正常转为了隐隐发青。
心知道这话儿对她起了作用,我侧过面孔假意叹息、继续挑拨:“都是姐姐连累了你!”黛眉略颦,我摇首微微、重又顾向她,“那僖昭仪与我不睦已久,这次摆明是想借着肚子里那块儿流了的肉对付我的。但我的身份和地位、陛下对我的宠爱,这一切的一切都足叫人忌惮着些。”边说着话,流转了眸波又对着她悄自徐徐的瞧,“这位昭仪她毕竟不好对我下手,所以便想着从我身边儿人开始,一个个剪去枝条……而妹妹与我最是情笃,她这剪枝的举措,妹妹便首当其冲了!”语尽把话音往下甫地一按落,盯向江娴的眼睛铮地显出一痕凛冽。
江娴口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她的面目起了波动,故而半天都不能成言,憋了良久只忿忿道:“这原是血口喷人!”于此摇首,神色里薄露不屑,“呵,那位昭仪她自己掉了孩子,便巴不得叫全天下的人都跟她一样做了不幸之身,却哪有这个道理?这般的倚势凌人、蛮缠胡搅,真真是可气可憎!”贝齿银牙碎碎的咬起来。
“你且别生气。”我蹙眉又展,抚抚她的肩膀这样的宽慰她,旋又叹息一声道,“若不是前遭闻她掉了身子,我叫贴身宫娥冉幸小赠薄礼以示问候……无意间听到她的宫人正商榷如何把掉胎一事嫁祸妹妹,本宫到现在也都还蒙在鼓里呢!”这样顺理成章、不动声色的就道出了为何我会知道,叫江娴即便起了疑心也不至于全盘否定。
我且观察着江娴面上微妙的神色转变,边又徐徐然道:“这位僖昭仪委实不明智,居然借着侍寝的空档如此这般的告诉了皇上。”于此转了目波,抬手悠然抚了一把流云髻下垂着的流苏,“皇上到底与本宫更亲慕些,而妹妹你又是本宫这锦銮殿里的人,于是皇上便把这一茬事儿又告诉了我,要我……”至此时拖了个长音,旋即我又笑着颔首,“当然,我这心里自然相信妹妹不是那样的人,是怎么都不会审查妹妹的不是?”
这样一来,便是在旁敲侧击的告诉江娴,我这次过来实在是因皇上对我提及此事、要我暗中盘查,毕竟僖昭仪在圣上面前告了这甄美人一状!
当然这事儿更是无稽之谈,但江娴又不能巴巴的跑去问皇上,我就这么说了她又如何能够知道真假?只会加重那僖昭仪针对她这一事的可信度!
果然,方才江娴眉梢眼角似乎有着疑虑,此刻听我这么一说,刚好打消了她的疑虑。她愈发的气不打一处,那胸脯看着就上上下下做了起伏:“姐姐说我该怎么办!”甫一声清脆的叩击桌面之音,她一下就起了身子,目色凛冽,“我现在真恨不得宰了这个小人!”声音高扬、带着浓重的急迫与愤慨。
我亦起身,抬手徐徐的把她一按落:“不急……”声音轻幽、目色微敛。
江娴得了我的安抚,缄默了片刻言声,但她面上的神色与这渐趋粗重的呼吸无法遮掩她的怒焰。
果然这舌根底下有黄泉,人这个东西大抵都是最经不得挑拨的!人言可畏,人言亦可利用……
我心中一动,缓缓侧首瞧向她:“走。”目光铮然含了一抹戏谑,我勾唇讪讪,声音不重,“我们姐妹俩,便去漱庆宫一趟,会会延吉苑儿里头那位正经的主儿!”尾音甫落,一下子这双眸便眯起来,仄仄的,好似噙着霜雾……
我与江娴这举措,委实是意在给那公孙薇一个下马威!你不是发狂发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了么?那好,我便叫你好好儿看看究竟是你狂还是本宫狂!
江娴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不入流出身,行出的事情也都是不入流的事情,不过在这宫里头这等不入流的举措亦可很好的适用。这一遭,便是由她谋划。
在延吉苑门口,我们并不进去,江娴对她的贴身宫娥使了眼色,旋即“哎呦”叫了一声,面上神色痛苦。
我一时没能反应,被云里雾里的蒙在鼓里,忙抬手去扶江娴:“妹妹怎么了?”
江娴甫一转目,示意我她没事。
我一懵,仍旧不解意。
这时江娴那宫人得着主子的示意扯开嗓子大声嚷嚷:“是哪个不长眼睛却还狗仗人势的东西,冒犯了我家甄美人后便跑进苑里不出来!”这声音不低,甚至是刻意的高扬。
我蹙眉嘀咕,心道:“冒犯?我们分明没遇到一个宫人半点儿的冒犯,为什么这宫娥却出了这等言语?”
这时灵光一闪,我甫明白,是江娴故意的!
果然,江娴并不制止,由着自家这牙尖嘴利的宫娥放开嗓子、近于撒泼的在延吉苑门口大吵大闹。
我因渐解了这是江娴的计谋,自然也不去阻止。但又顾惜着自己毕竟占着妃位,不说句话委实不合适。便一蹙眉上前一步对那宫人:“啧,且快停下!”并不多苛责她,只转目向那一侧着了慌的当值的小宫女厉声喝斥,“这般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还不快进去禀了你们家的主子!”
小宫女猛地回神,才一颔首对我应了声喏,这时那苑里头已经有宫人闻了外边儿这响动,而急急然满是惊诧、焦虑的被引了来!
75。' 卷五 '…第六十一回 先下马威后陷阱
“呵,本美人还当某处的人都死绝了,没想到当真还是有可以喘气儿的呢!”江娴甫一动眸色,讪讪然道了句。
这赶来的宫人们方才该就知道是我与江娴,为首的那个像是大宫女,尚算是从容不迫的对我二人逐一行礼:“奴婢给荣妃娘娘请安,给甄美人请安。”声音稳沉。
“瞧瞧。”江娴瞥了眼那宫人、眸色一哂后转向了我,声音清冽的扬起来,娇滴滴恍如碎瓷,“姐姐,你道这延吉苑的宫人可笑不可笑?给咱们请安不去咱们各自的寝宫,反倒在这僖昭仪的地方请的什么安呐!”声音不屑。
我应着景儿的牵唇徐徐:“那是人家僖昭仪教导的好,看来我们是得向她好好儿学学了!”含笑曼曼。
“呦,可不能够呢!”江娴半点儿不多客气,搀扶着我向前又行,“啧啧啧,昭仪人家悠闲的很、故而有这等时间教养宫人。若是人人都如昭仪一般的悠闲,那皇上岂不是没了人伺候?”
这句话里带着的讥诮是许多重的,一方面当然是贬损公孙薇待人的失礼,另一方面是在暗暗讽刺这位昭仪不过是空有其表、并不能常有机会伺候皇上。
我心里道了声难怪,早先我还在想这江娴会不会与我一心、为难这公孙薇。眼下我从她眉目间的不屑与音声里的挑衅,嗅出了她心里对公孙薇的恨意。
这也是难怪之事!且看,江娴本是美人位,这分位是高出了公孙薇许多的;但现在,公孙薇因有身孕而直接位列昭仪、且还最终没能真正的生下孩子。这样当然引得江娴心有不满,觉的自己被打压了、而这公孙薇在经历一场无用功后反倒一跃成了昭仪!想来江娴的心里,是憋着一口气,早便看这公孙薇不顺眼的了!
倒着实是苦了那位宫人,她就这么默默然听着我们一言一语的当着她的面儿贬损她的主子,那面孔涨的发红发紫。似乎想开口,但又到底不敢,只得默默的领受着这等委屈。
我有点儿不忍心,也顾惜着不能失却的礼仪姿态,转目柔柔对江娴道:“好了,哝,既然人都已经来了,甄美人你便把方才那不快告诉她吧!”我转目扫一眼那宫人,“也好叫僖昭仪知道个囫囵。”
宫人闻了这话锋的转回,似乎如蒙大赦!她微抬手、秀眉蹙起:“诚不知方才是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二位主子,又是为了什么事情叫二位贵主这样生气?”敛一敛睫。
江娴转目瞧向她,双眼徐徐的眯成了缝隙:“你们这延吉苑里的宫人,真真是一个个的比主子都还厉害呢!”唇畔一诮,音声带冷,“呵,我可是不敢得罪……就方才我伴着荣妃娘娘来瞧僖昭仪,才至了这苑门口没进去呢,就被一个宫人一下子给撞了侧腰后跌倒!”
我闻言在心里诧异,同时也知道了这江娴的话全是在编故事。且见她面上情态眉飞色舞,眉目间的颜色璀璀的很是多变。
她叹息后凛声继续:“还好荣妃娘娘扶了我一把,不然本美人一定会在你们这不吉利的苑门外给跌个大跟头!”尾音落定。
这宫人蹙眉急声:“原是这般,如此的失礼当真是该死的,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宫人撞了甄美人您?”她不能解过这里边儿刻意的为难,是在真心探寻。
“哧!”江娴似乎极是不屑她这句话,勾唇一声嗔笑,“那下作的东西撞了我后,一下子就灵灵敏敏的进了内苑去了……且快让开,叫荣妃娘娘为我做主,叫我进去亲自把那下流胚子搜出来!”
江娴说了话便猛一牵我袖子,紧接着就往苑里走。
我心念一动,权且跟上她。
这时我脑海里的粼波闪动一下,瞬间会意,拿出了妃子的气魄,凛下了目光、威严了声色,顺势唤过一侧那当值的宫人:“这僖昭仪处的宫人冲撞了甄美人,竟然一溜烟儿的跑进苑里藏了起来……来人,给本宫好好儿搜搜这延吉苑,把那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本宫找出来!”
这声色是极其的锋利,无形的震撼流转其间,口气都显出颤色。
那宫人原是公孙薇贴身服侍的,素来该最是忠诚。一见了我如此发命,登然就慌了!
而当值的宫人也是这漱庆宫的,平素巴结着僖昭仪,此刻闻了我叫她们搜这延吉院,一下也愣怔住。
“怎么。”江娴的贴身宫娥委实不是个简单的善类,她机灵的于此时接了我的话又命令,“都没听到荣妃娘娘的命令,胆敢以下犯上连荣妃娘娘都冲撞么!”不怒自威,气场拿捏的很是适度。
“奴婢不敢!”众宫人忙不迭颔首,便当真是不敢再多迟疑,有为首的女官对从人使了眼色,很快便汇集成一队不少的人,极快便冲进了延吉苑去。
“荣妃娘娘……”那公孙薇贴身的宫娥一下子慌了,面色素白的唤我,声音似乎带了焦灼的哽咽。
被江娴一记狠戾的神光止住。
“姐姐,咱们也进去瞧瞧这好大一出戏?”江娴转面又对向我,勾唇徐徐的一笑,目光讥诮而狡黠。
我心知道这位甄美人是狐假虎威倚仗我荣妃的气势,心照不宣,也乐得看看这戏来装点一下无聊的浮生,便对她点点头,同她一并进了延吉苑去。
“上官琳琅!”这时远远儿就从苑里头传来一道声色,抬目不出意外的正是这主人,僖昭仪公孙薇。
此刻的公孙薇墨发披肩、衣角凌乱,眉目间染着燃烧熊熊的烈焰,眼睑微肿、双目发着依稀的红。
瞧的出她是得了这消息后不顾其它,忙不迭就急急然赶出来。
我定了定步子,勾唇微微、目色哂笑的看向她:“呦,僖昭仪不是身子不适,连遗了的东西都得叫本宫亲自来送……啧,眼下这是又觉的身子好了起来,便有气力亲自出来迎接本宫、迎接甄美人了?”言语里是故做出的轻慢。
“够了!”公孙薇有点儿发狂,她内心的一道防线似乎在此刻被击垮,故而她眼见就要失了阵仗,“你凭什么叫人来搜我的延吉苑,你简直是欺人太甚!”她心里委实已潦草起来,这句话更是开始无所顾忌的对我指摘,嗓音是咆哮的嘶哑。
“就凭本宫是皇上钦封的荣妃是这当今后宫唯一的协理者!”骤地一嗓子压着她话锋逼过去,我也不跟她客气。
“你……”公孙薇被我这昭著直白的凛冽气场作弄的一颤,一个“你”字起了头后就再说不出其它了!
江娴立在我身边,摆出一副姿态轻曼的悠哉模样,好半天都不发一语。
我便与公孙薇对视一处,以这一双覆了冰霜的冷眸对上她那炽热发红的喷火的目。这场对视并没有过去太久,终于见她面上有了退让的颜色,她果然勾出一笑,这笑容带着强持的无奈:“好,本昭仪便让你们搜,看你们能从我这儿搜到些什么明堂出来!”末尾一叹,虽然不再是歇斯底里,但咆哮的味道昭著。
“来人。”我定定的瞧着她,目光未移,“给本宫仔仔细细认真的搜!”一扬嗓子,声音骤抬起来。
宫人们得了令后便不敢怠慢,愈发尽心尽力搜查的勤快。
眼看着微光里公孙薇崩溃的模样,看着她那一抹柔柔纤纤的身子在当地徐徐颤抖、而面上却还做出强持不肯认输的刚强……这一刻,我忽然心中一疼一软,对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