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君-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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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早些睡,我出去了。”
正将转身,衣袖却被某人拉住,他有几分讶然,仍立在原地静静等她说话。
“我、我……”听君脸涨得通红。
“这么晚了,掌柜的他们应该是……睡了,还是莫要去打搅比较好……”
其实掌柜的睡没睡,她也不知晓,这说出来的话就像不是自己说的一样。
听她支支吾吾好久不成言,秋亦心下好笑,知道她此刻定然徘徊犹豫,故而倒也不说话为难她,只抬掌一挥把那灯灭掉。
眼前骤然一黑,听君吃了一惊:“这灯……”
她抬脚走了几步,因尚未适应黑暗,正撞上秋亦,后者不轻不重地扣上她臂膀,带入怀里。鼻中尽闻得他身上那淡淡的墨香,听君有些神情恍惚,耳边听他问道:
“现在还害怕吗?”
她蓦地明白过来,顿时渗出丝丝感动:“还好。”
“可这样……我不就看不见你了?”
“哦。”秋亦不动声色地侧过身,“那我再去把灯点上便是……”
“啊?”听君手忙脚乱地要去拦他,却被他反手握住,透过纱窗的淡薄月色里,他的眸子显得尤其清澈,正定定的,望着自己……
“少易……”
“若你我今日成亲,你会不会……觉得委屈?”秋亦声音认真,即便她瞧不清他的容貌,但似乎也能想象他此刻的神情。
“不会。”她答得自然,手紧紧拉着他的。
“即便往后粗茶淡饭,也不会么?”
“不会。”她在黑夜里对他一笑,“这么多年来,再苦的日子都熬过了,反而衣来伸手的,我还不习惯。”
“你放心。”秋亦将下巴轻搁在她头上,“我总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
“怎样都好……”听君细声应着,“在你身边就好。”
“嗯。”
他摸上她发髻,摸到那支温润的玉簪,伸手拔了下来,又自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取了红绳系住,放到她手中。
“收好了,这可是聘礼。”
听君摩挲着手里的两物,认出一个是头上的发簪,而另一个:“这枚玉佩……”
“是我娘生前留下来的。”秋亦淡淡道,“她吩咐过,往后我若是娶妻,须将这个交给她。”
因想起曾经见他手里端详过一枚青玉,大约便是这个了。听君合拢在手,心下无尽欢喜。
秋亦微微笑道:“从现在开始,你可是我的人了。”
听君抬头看他:“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嗯,你说。”
“往后……”她咬了咬下唇,赧然道,“不能娶妾。”
秋亦未及多想便道:“行。”
他本也没有这个打算,但知晓她一直以来都对此事颇有顾虑,眼下这么应允了,大约也能让她宽心。
听君搅着衣带,忽然低低道:“我这么说,你可会觉得我太善妒?”
“不会。”他口气波澜不惊,“从你回绝君昔时那时起,我就知道了。”
“那是什么时候?”听君歪头正想着,耳畔登然袭来一股温热气息,她身上一僵,刚想避开,耳垂已被他轻轻含住。
这会子大脑一片空白,她抬手去勾他脖子,发现手里拿着的发簪还无处放,听君只得把秋亦推开来。
“等等,我先将这玉佩……”
话未说完,脚才抬了一半,倏地却被他打横抱了起来,那发簪和玉佩,连着那红线缠缠绕绕,坠落在床沿……
*
后半夜,客店外的寒鸦一直叫个不停,其中还夹杂着一点奇怪的声响。
听君朦朦胧胧醒过来,支起身子朝窗外看,天色灰黑灰黑的,尚没亮。那楼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得更清晰了,也不知是什么。
身侧的秋亦翻了个身,淡淡问道:
“天还没亮呢,起这么早作甚么?”
心知是自己吵醒了他,听君内疚地又躺了下去:“没有,我只是听到外头有动静。”
“喔……”秋亦睡意很浓,“这儿离青木山很近了,明日不用早起,多睡会儿。”
“嗯,好。”
她闭上眼,被衾中,秋亦伸手来碰到她指尖,继而握在手里,十指相扣。
睡下后她便睡得很沉了,等睁眼之时,天已大亮,今日没有阳光,阴沉沉的。
抬眸去看秋亦,他仍旧睡着,青丝散了一枕,早间淡淡的光华打在他侧脸,衬得眉目愈发清俊。听君痴痴瞧了良久,唇角不由一弯,自觉满足安乐。
正准备再眯一会儿,那楼下隐隐传来人声,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秋亦也睡不下去了。
“什么时候了?”
听君看那天光估计道:“大约辰时了。”
秋亦拧起眉来,也往窗边一望:“闹成这样,难不成走水了?”
“不会吧……”她捡了衣服披上,下床走到窗前看去。
只见正对着窗下那一棵柳树旁,挨挨挤挤围聚多人,人群之中有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老者横躺着,周遭似乎还有血迹。
“看样子,昨夜这下头好像打了一架。”
不知几时,秋亦已走至她身后,双手环胸,神色淡漠地瞅着那一窝看热闹的。
听君回过头:“咱们要不要去瞧瞧?”
“这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我总觉得……”她颦眉,又再次确认了一眼,“那个人,有几分像上次在驿站遇到的乞丐。”
秋亦放下手来:“你确定?”
“……太远了,看不太清,就觉得有些像。”
她说着,又眯眼睛努力看了一会儿,秋亦在她肩上拍了拍:
“别看了,伤眼睛。穿好衣裳,要看下去看就是。”
“好。”
他二人简单梳洗了一下,遂下楼往院外走去,这时间正逢吃早饭,厅内倒没几个人,想来是都瞧热闹去了。
从后门步出,迎面就见那人群尚在,秋亦护着听君,小心拨开人挤到前面,才站定脚,就听那地上的人哀哀呻/吟。
因得那人散发遮住脸,听君左右看了,也瞧不明白,只好向旁边的看客问道:
“这位老人家,为什么会被打成这样啊?”
旁人摇了摇头:“不太清楚,昨儿看他来客栈里头行乞,结果被老板轰了出去,就跑到这树下歇着……兴许得罪了谁吧。”
另有人叹了口气:“看样子也就剩一口气啦,伤得这么重。”
“是啊。”
……
不好上前仔细查看,听君左右为难,秋亦倒是不为所动,眼见周围的人散去不少,也就轻声唤她:
“走吧,江陵离这儿这么长的路程,就是用脚也要走一个月,算算时间应该不是他。”
听君没有办法,依言点头。
两人从转过身正将从人群里出来,只听身后那人猛然间大喘气儿。原本还在地上苟延残喘,这会儿竟挣扎着朝这边伸出一手。
“等……等等……”
他脸上的乱发依稀显出相貌,听君和秋亦相视一眼,低低道:“是他。”
闻得她此言,秋亦脸色微有变化,这才走上前去,撩袍蹲下身。
那人果真伤势严重,一张脸毁了大半,尽数是血,手指骨折弯曲不成形,嘴里也是十分艰难才能出声。听君也要随他蹲下去,不想秋亦却抬手拦住。
“你别过来,站着就是。”
她怔怔颔首:“好……”
老乞丐双目圆瞪,望着他的脸看了良久,眸中似有泪光,继而颤声道:
“将、将军!”
秋亦和听君皆是一愣,他略一沉吟,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老乞丐张着口,半天才道:“将军在上,属下来迟……望将军……恕罪……”
“属下来迟……”
“请将军……责罚!”
他说着,跪在地上,不住朝秋亦磕头。
而秋亦只是拧着眉头看着,没法一语。
听君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他好像有些神志不清。”
秋亦默然点头,看那人仍旧执着地叩首,地上血迹斑斑,心头不忍,叹道:
“你认错了人,我不是你口中提的什么将军。”
那人抬起头来,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满是皱纹的脸颊老泪纵横,继而重重往地上一磕。
这一拜下去,就再也没有起来。
第47章 【秦风无衣】
客店里的小二将把尸首拖下去的时候,秋亦唤住他,取了些许银子让他好好安葬。
至此就再无别的什么话,只携了听君往前厅用饭。
早膳吃得很清淡,一碟腌菜,几个馒头,一碗稀粥。饶是如此,秋亦却吃得很有味道,每一口都细细咀嚼,慢慢品味,眉头似皱非皱,若有所思的模样。
听君见他这般,自然知道他思虑之事,因自己心中也没底,便不去打搅他。
二人静静吃过饭,出了客栈,上马车又行了一段路,直到前面显出微陡的山道来,秋亦才拉着听君下车,付过车夫钱财,径自沿着那山道往上而行。
山间环境甚好,和传闻中并不一样,周遭绿树成荫,桃花盛开,红白颜色重重叠叠,还没走多久,就见前面半山腰处依稀有人家。
尚未走近,那远远地扛着一捆柴禾的少年却先向这边瞅了瞅,伫足半晌,他放下那柴,发足就奔来。
“秋大哥!”
秋亦刚抬起头,便被人撞了个满怀,待得看清此人,他不由浮起笑意。
“安和。”
安和脸上喜不自禁,大约是太过兴奋,围着他绕了一圈儿,上下打量。
“秋大哥,你怎上回说走就走了?听娘说你要去家里讨个说法,可担心死人。”但看他表情如常,与临走前无异,也就放下心,笑道:
“现在好了,你既是回来,那一定没事了?”
“嗯。”秋亦模棱两可地应着,只问他道,“我师父回山上了么?”
“你说方老伯?”他挠头想了想,摇首道,“还没。”
“哦。”想来还在别处,乐不思蜀。
秋亦倒不曾以外。
“你们那院子我时不时有去打扫过,眼下干净着呢,随时都能住。”安和抽抽鼻子,笑道,“就是院子里那杂草一直没得空打理。”
秋亦缓缓点头:“已经很好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正说着,余光瞥到他身后的听君,安和微愣了一下。
“这位是……”
因听他问来,听君脸上一红,轻声道:
“我是……”
秋亦波澜不惊的接口:“是你嫂子。”
“噢!”安和一拍脑门儿,直怪自己反应慢,忙朝着听君施礼,“嫂子好!”
听君也回礼欠身笑道:“你好。”
见她如此平易近人,安和顿生好感,倒有些羞涩起来,只对着秋亦道:
“秋大哥,你什么时候都成家了,怎么也不捎个信说一声,我也好准备些贺礼啊!看我现在空着手,多不好意思。”
秋亦闻言,淡淡一笑:“无妨,你嫂子不会在意这些的。”说完,还特意转头来问她一声:
“阿君,你说是么?”
后者只得点头:“呃,嗯……”
“那也不能这么随便啊!”安和思索片刻,“这样吧,一会儿晚饭就去我家吃,我让我娘杀只鸡来。”
“这……”秋亦迟疑了一瞬,“我们一回来就这么叨扰,不太好。”
“哪儿的话啊,再说了,你们院子厨房里眼下也没什么新鲜的菜,难不成让嫂子吃白饭么?”安和也是个急性子,回身去把自己的柴又背上,“就这么说定了啊,晚上可一定要来!”
眼见他已风风火火往屋里走,秋亦无奈摇摇头。
“走吧。”
他信手握住听君,柔声道:“我们回家。”
她紧紧回握,手心温暖,亦点头道:“嗯!”
秋亦的房子还在往山上更高之处,离这小村有些远。如他所说,那院外生了很多树木,杨柳青竹,还有一池荷花,眼下荷叶才露尖角,岸边几只色彩明艳的水禽相依梳洗,风暖花香,醉人心脾。
听君随着秋亦推门进去,满目都是竹青色,屋内所有摆设皆是竹制,上头一点灰尘也没有,果真是常有人打扫过。
秋亦取了茶炉子出来,打了水放上炭火,洒一把茶叶,便等水沸。
听君一面环顾四周,一面也挨着他坐下。
“屋子是简陋了些。”秋亦淡淡道,“好在东西都能用,当然要和山庄比是不能了。”
“我倒觉得这里挺好的。”她是由衷赞叹,“像是世外桃源。”
听得此话,秋亦不由微笑:“你喜欢就好。”
听君伸手自那光滑的桌面上拂过,轻轻问道:“你在这里住了七年?”
“那倒没有。”秋亦把桌上的茶杯拿热水涮了涮,摆在她面前,“早些时候在山下,后来才搬上来的……我看床上就一套被衾,这山上夜里寒凉,一会儿再去后院取一床铺上。”
“嗯。”
两人相对坐着说了会儿话,不过多时茶就煮好了。他惯来喜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