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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听君-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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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下没有火光照着,她这脸却还如昨夜一样红的可怕,双目迷离欲睁未睁,秋亦登时愣住,伸手就去探她额头——果然热的烫手。
  心里蓦地明白过来,想来是那池子里的水太冷,她夜里又吹冷风又睡湿地,这么弱的身子不病才有怪了。
  他愈发感到无力:“和你出来真是麻烦,早知如此,就是白琴那手废了,我也不该留你下来的,你现在可还……”
  秋亦话还没说完,听君就一头栽重重到他肩上继而身子就往下滑,幸得他眼疾手快拉住,看她双眼紧闭,只怕是已人事不省。秋亦抬眸看了看那左边的小竹林,方才已探过路,此地离下山的山路并不远。
  他低头又看了听君一眼,摸了摸她脉门,心知不能再耽搁下去,遂打横抱了她,疾步就往竹林里头走。
  *
  山道上,白涉风拎着刀,垂头丧气地往下走,背后一干镖局弟子个个眼下青黑一片,一副憔悴模样。
  昨夜他里里外外翻来覆去找了两三遍,都快把整个山庄反过来了,却还是没找到秋亦二人。本想严刑拷打那徒单赫,不料这人也是命短,他还没打,人就死了。
  这可是整整一个晚上,也不知他们到底遇上什么麻烦,怎会一点踪迹都寻不得?
  白涉风越想越不甘心,停下脚步来,把那刀往背后一背,坚定道:
  “不行,我要回去再找一次!”
  昔时睇了他一眼,也淡淡道:“我随你一起。”
  底下跟着的一帮镖局弟子面面相觑,皆累是精疲力尽,都有些不情不愿的。
  “大公子,咱们都找了一夜了,若是他们当真活着……怎么的也能应一声啊。”
  “就是。”另一人连忙帮腔,“这庄子里头机关甚多,只怕秋大侠他们早就……”
  “呸!胡说八道些什么!”白涉风回身就挨个挨个往脑袋上敲了一记,怒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什么死不死的!我师兄吉人只有天相,怎么会被这小人暗算!你们不去是吧?我自己去!”
  “诶,大公子!”
  这边众人正拦着白涉风左右劝阻,昔时却隐隐听得旁边竹林内传来些许动静,他皱着眉小心往前行了几步,手摁在腰间佩剑之上,警惕地拨开地上草丛。
  定睛往那竹林深处一看,对面正有一人飞身往此处行来,他刚要开口,却在看清他怀里抱的人时脸上一沉。
  “秋亦?”
  白涉风耳朵动了一动,当即把身侧的弟子挥开来,走到昔时跟前。
  “你方才说什么?我师兄在哪儿!?”
  前方一阵疾风扫过,竹叶纷纷扬扬。
  白涉风只觉眼里迷了灰,揉了片刻,再睁眼,秋亦竟已立在跟前,他先是唬了一跳,而后迎上前去,揪着他衣服上上下下的打量,喜极而涕:
  “师兄!你!你没事啊!”
  后者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只在那群镖局弟子身后一望,眉头紧皱,问道:
  “昨日驮银两上山的那匹马呢?”

  第28章 【君心我心】

  白涉风不知他话里意思:“那马在前头拴着的,怎么?师兄你要么?”
  秋亦点了点头:“速速去牵来。”
  “诶诶诶,好。”白涉风见他口气如旧,看上去甚有精神想来无恙,便立马快步跑到前头拐弯的树边去解缰绳。
  昔时眼见听君昏睡不醒,可瞧着身上也没有什么伤痕,不禁担心:“她怎么了?”
  秋亦解释得简单:“中了风寒。”
  “好端端,怎么染着这毛病?”昔时刚一问完,却又神经兮兮地盯着他,“你们昨晚上跑去哪里了?山庄里头不见人影,如何从这林子里头出来。”
  秋亦冷冷一笑,偏头看他:“我们走的水路。”
  “水路?!是那洞里头的潭子?”昔时略有些惊讶,这会子总算明白为何听君会染病,想是那潭水冰凉,她浑身湿透,初春夜里又冷得紧……
  夜里?
  他猛然一怔,口气登时古怪起来:“你们……你们两个,整夜都呆在一块儿?”
  秋亦听着可笑,转过头,面上和善,一字一句微笑道:“你说呢?”
  “……”眼下昔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拿手指指着他,又是咬牙,又是欲言又止,好久才挤出几个字:
  “你、你可有对她作甚么?”
  不想秋亦似乎有意气他,不点头也不否认,只深深一笑:“我有没有对她作甚么,干你何事?”
  “你!……”昔时收了手指,心知要硬碰硬,自己准打不过他,只能嘴上横道,“怎么不干我的事,她好歹……好歹也算半个我的人!”
  秋亦扬了扬眉:“那她承认了吗?”
  昔时抿着唇,明显底气不足:“……暂时是还没有。”
  “不过那也是迟早的事!”
  秋亦一声冷哼,瞅了瞅他,懒得再作计较。
  此时白涉风已然牵了马来,旁边的两个镖局弟子见他还怀抱女子,上马想是不易,便上前道:
  “秋大侠,我来帮你吧。”说完就要伸手去扶听君,不料后者淡淡侧过身,走到那黑马跟前,只紧了紧手臂,双脚一蹬便带着听君一跃上马。
  这动作娴熟灵敏,看得一干人等目瞪口呆。
  “她烧得厉害,我先带她回城里看大夫,你们慢慢跟来就是。”
  白涉风听话地颔首抱拳:“师兄一路小心。”
  “诶,等等!”昔时眼见他要走,忙上前几步,“我话还没说完呢!”
  秋亦自不搭理他,策马扬鞭,就往道上疾驰而去,顿时烟尘四起。
  *
  大概是这次病的太重,又拖得太久,听君足足在床上昏睡了两日才醒过来。
  那日夜后,白家府上就多了两个伤病患者要照顾,白琴的手臂毒素还没清干净,早晚都只能在房里待着,定时喝药;听君则是寒气入体,捂了一身汗出了也没见好全。
  不过还好,徒单赫眼下已死,倒是不怕再有人上门寻仇。
  上元佳节将至,养了数日的病,扬州城内早已张灯结彩,花灯满街,一派繁华景象。
  便是在屋里躺着,听君也能听到那外面敲锣打鼓,嬉戏喧闹的声音,光是听着就觉得热闹的很。
  红木桌上的妆奁被窗外嫣红的杏花落得满盖子都是,散着的花瓣零零碎碎飘了些许在床上,春日阳光融软,只是看着也能感到心里格外温暖。
  她正望着那窗外的花池出神,不想听得“咚咚”两声。
  门是开着的,却还有人站在那门口轻叩。
  听君轻轻回头,门边那人一身月白劲装,剑眉星目,迎着朝阳笑容灿烂,一见她瞧向这边,昔时便信步往屋里走来。
  “看外头看得这么入神,是不是想出去转转了?”
  听君只是笑,摇摇头。
  ——这病还得躺一日呢,眼下出去,不大好。
  “有什么不好的。”
  昔时大大方方地坐在她床沿,不以为意:“你若是想出去,我即刻就能带你出去。也不用从大门走了,就从这墙外一翻,外头便是大街,也不怕被那秋少爷发现,责备于你。”
  听君看他误解自己的意思,忙摆摆手。
  ——我只是觉得自己病还没好,出去累得别人也害病怎么办。
  “别人害病又如何?那该怪他自己体格不够健壮,这点小病都抵御不了。”话虽是这么说,昔时也不好得再为难她,正低头见她手里反盖着一本蓝皮子书,封面上正写有“南唐后主词集”几个字。
  他不由拿来翻了翻,冷笑道:“你还看李煜的词?他的词有什么好看的,太沉闷,不该看。”
  听君却从他手里轻轻取了回来,不予置评地笑了笑。
  ——反正也闲着没事,幸而白老爷藏书甚广,借了我几本来读,全当打发时间罢了。
  看得那床头上果然还放着两本,昔时遂也无聊地拾了一册,正翻到被她折了痕迹的一页,见那上面写着: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一句,忽然一笑:
  “你喜欢这首《浣溪沙》?”
  听君凝目看了看他正读的那本,却是秦少游的词集,方点了点。
  ——年幼时父亲很喜欢这一首词。
  “你既是爱读,可曾听过这曲子?”
  听君微微愣了愣,还未及表达,昔时便从怀里摸出了那根玉笛,这笛子瞧着眼熟得紧,细细一想竟是那日在德顺他买下的那支。听君原以为只是富家子弟挥霍玩笑,不曾料到他居然还一直带在身上,一时只双目怔怔望着昔时,内心情绪万千复杂。
  他把那笛子小心擦了擦,放至唇下,一曲悠扬如琴如玉,如泣如诉。和爹爹吹奏时的感觉不一样,他这笛音婉转柔情,双眼只定定看着自己,漆黑的眸中分明将自己身形映得格外清晰。
  此时此刻,饶的是她也听出这笛声的端倪来,故而忙垂下头,靠着软枕不发一语。
  一曲吹毕,昔时只把笛子搁在一旁,伸手便将她握住,轻声道:
  “同我回去吧?”
  “……”听君避开他眼神,咬唇思索了半晌,终究是叹了一声,转头来正色看他。
  ——恕我斗胆……公子并非是我中意的良人。
  “哦?”好像也不意外,昔时仍旧含笑,眼里如蕴星光,“那你觉得谁是?姓秋的那个?”
  听君尴尬了一瞬,依然摇头,隔了好一会儿才涩然笑了笑。
  ——我只想寻个安安稳稳的人,安安稳稳的过下半辈子,你不是……少爷他……想来也觉得我不配。
  昔时一听就有些恼了:“我怎么就不是个安稳的人了?”说罢,又想起什么:“你是听了白琴那丫头的胡言乱语?我说过你若是不喜,我回去便将那姬妾全部撵走,也再不朝三暮四,只在你身边,连这样也不成么?”
  听君亦不知怎么言说,她想了许久,从床头搁着的文房四宝里取了纸笔,对他写道:
  “我从不知自己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能得公子垂爱,我一直想,公子也许只是求而不得所以才觉得我或许与旁人不同。
  你我二人不过认识两个月,彼此并不相熟。而且……就算公子说从此以后只一心为我,我又怎能信得?我此一生只能对一人倾心相待,而公子一生却可有数人相伴。若等时间隔久,心意不再,现下承诺又如何?我又怎么能赌得起……”
  “好了!”昔时看得心烦意乱,从她手里一把夺过笔来,皱眉道,“别写了!”
  听君见他表情阴得吓人,登时明白自己这话写得太没分寸,慌忙掀开被子下床便朝他跪下,连连施礼。
  昔时自也没想到她会怕成这样,不由心上一软,忙也俯下身去扶。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你先起来,这地上凉得很,万一病又重了,你岂不是要我内疚死吗?”
  她心有余悸,刚上床坐下,且听得他摇头叹道:
  “我也不怪你。想来定是秋亦,近来不晓得为何,他处处与我做对,依我看……”他抬眸望了她一眼,淡淡笑道,“恐怕他对你也是有几分喜欢的吧。”
  听君闻之便惊异地瞪大了眼,忙摆手。
  ——怎么会呢,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
  昔时冷声下来:“那你呢?你可曾喜欢他?”
  窗外起了一阵微风,把院中杏树上的花瓣吹得满屋飘洒,听君无言以对,两人就如此相视看着,一点动静也没有。
  正在这时,那门外听得有人冷哼。
  “君堡主,背后论人,非君子所为。”
  听君浑身一颤,举目望去,秋亦恰立在门口,双手环胸,素衣长袍,形相清癯,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只悠悠瞧着他二人,似乎就那么站着就已是一种嘲讽。
  昔时满心不爽地起身来:“你几时来的?躲在外面偷听,不一样非君子所为么?”
  秋亦冷笑道:“大老远就听得有人在那儿吹笛子闹心得很,还不让人过来看一看了么?”
  “我这笛声哪里闹心了!”昔时不服气地把玉笛递给他,“你能耐,你到时吹个比那还好的。”
  “我才不吹。”秋亦擦肩自他身边而过,“你碰过的东西,想来不干净。”
  “你!”知道他这张嘴说话向来阴毒,从前在山庄吃他的喝他的,只因他憎恨秋家人才不管不问,眼下在外就更目中无人了。
  昔时狠狠握了拳,自不想和他一般见识,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去。
  此时,屋里已是满地杏花,香气即使淡淡的,秋亦却还是忍不住皱起眉来,他惯来不喜欢这种香香甜甜的东西,听君只见他眉峰紧锁,心里就惴惴不安,还在揣测是不是方才被他听到了些什么。
  “好些了么?”
  听君还未动作,他已挨着床边坐下,自然而然地出手覆在她额头上,微带了薄茧的掌心温暖异常,似乎和外面的阳光无意。
  她不由自主地觉得耳朵有些灼热,轻轻点头。
  感觉到她烧的确退了,秋亦才放心地放下手,不咸不淡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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