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计-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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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天青色,半挽青丝,头上简单配着钗和步摇,谢灵姝亭亭安静站在谢夫人面前,谢夫人重新打量她一番,没说其他话,只是接过帷帽替她带好,牵着她的手将她送上门口停着的软轿。
“娘。”谢灵姝上轿前喊了一声。
谢夫人手一顿,对着她安抚一笑,小声嘱咐了句“莫要冒失了”,伸手替她放下了轿帘子。
今日的宛京,格外热闹,也格外有秩序。
奉英街两旁挤满了人,大多都是规规矩矩站着看,说话也不敢太大声了,偶尔有人想要挤到前面引起小骚动,也有旁边人一起制止了。
“看,那是阁老家的。”
“咦,御史家的小姐也在内,不是说不在宛京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符合条件的,谁舍得放过这个机会,那可是皇家娘娘……”
攒动的人群,八卦议论声不断,每个人都饶有兴致插两句嘴,说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尤其是每一家软轿过去的时候,你若站在其中,定能听到不少或真或假的秘辛传闻,不少事情若让当事人听到了,怕也会惊一身汗,看来天下真是没有藏得严实的秘密,人多眼杂心思活络,指不定凭着一句有歧义的话,你的大半辈子都被人串联起来了。
一直安静的人群,蓦然骚动起来,每个人都激动地往前挤,后面看不到情况的人正不明所以,就听到有人高声喊了一句:
“白家的轿子过来了……”
白家的轿子,里面坐着的自然是荆夏第一美人,白珺瑶。这名头对一个女人来说,还是最吸引人的地方,无怪乎人群会这么激动了。被誉为第一美人是多么骄傲的事,在看热闹人眼中,远远看一眼影子,哪怕只看见抬着美人的轿子,也是一件值得说道的事。何况,不少人都在想,这里面坐的怕不只是第一美人,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娘娘呢。
看着轿子接二连三过去,临窗一个俊雅贵公子漫不经心饮茶,偶尔瞥一眼楼下经过的软轿,也尽是百无聊赖的表情。直让他身后站着的侍从郁闷,不晓得自家主子早早跑来这里到底是看什么来了。
又一定软轿流水般经过,俊雅公子放下茶盏支着胳膊看了下去,眼眸中含着一丝笑意。等轿子往前走漫入人群看不见,他挑扇起身,悠悠哉下楼离开了。
侍从莫名,又不敢妄加猜测主子心思,临转身时,他听见楼下声音稍大的议论声中,似乎还在说着刚才过去那顶轿子里的人,说的,正是宛京白家大小姐。
“王爷,你这是去哪儿?”侍从满腹疑团跟上去,见主子迈步的方向似乎不对,连忙问了一句。
被称作“王爷”的,正是宁王夏允桓,被封为王时,他已经在京得到一座府邸,这会儿明显不是往宁王府走,听见侍从问,他摇着扇子说:“本王想母后了,进宫去看看母后,你不用跟着了。”
侍从停下脚步,果然不敢再跟着了,不过他心里是越发想不明白了,王爷主子到底是唱哪一出呢,先是喝了大半个时辰的茶,现在又自己跑宫里了,进去和太后说话无可厚非,可是,王爷一直都是大半个月不去一回宫里,这几天,去了两三趟了都。
夏允桓到了宫门时,恰一众群芳都到齐下了轿,一个个亭亭玉立,衣带翩然。即便都带了帷帽,可夏允桓还是第一眼就瞧见人群中一袭雪衣沉静而立的白珺瑶。含笑看一回,他自旁边拐弯,径直向太后慈寿宫走去。
那边,一个着蓝灰色衣裳的太监胳膊上搭着个拂尘,稍微躬着身子说道:“咱家奉命前来引各位小主先去跟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稍后会带各位小主去住的地方。如果小主们有不解的地方,现在可先问个清楚。”
等了一等,见没人答话,太监躬身说道:“那就请各位小主随奴才来。”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上次参加百花宴的闺秀们,很多人,也只是第二次进宫。这前后两次的心态,怕都有微妙的不同。上次来,拘谨中有紧张,但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呼吸都要想三想才敢小心呼出。谁都明白,这次进宫的结果,可能就决定了她们一辈子,或者,决定了家人希望她们过的一辈子是否会实现。
谢灵姝并没有同白珺瑶站在一起,此刻,在离心中那人更近一步的地方,那种与日俱增的情感又冒了出来,她也顾不上注意其他人反应,只觉得自己心一下一下跳得有力,手心中也多一层虚汗。此外,她还有些快乐,或许她并没有想到未来怎样,现在,因为更近的距离,谢灵姝有些难掩的欣喜。
走在前面的太监,有时会扭头提醒说两句话,在宫里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不弱,短短几眼间,他已经将身后各人此时的状态看了个大概。
这些闺秀们,仍旧碎步轻移,行动袅然,可仔细看还是能察觉,每个人的步子,多少有些小凌乱,不似惯常的从容。要说来,还数得着常跟着家人进宫陪太后说话的几位小姐镇定,另外,这白家大小姐也是不错。
帷帽之下,白珺瑶眼中情绪外人看不见,她隔着白纱朦胧看前面颇有气势的宫殿,表情温软之余,嘴角漾出一抹浅笑。谁不想,成为别人艳羡的人!
ps:
对于文中提到的妃嫔和宫殿名称,在此说明一下,妃嫔等级参考唐朝来着,宫殿基本以明清朝为主,对这方面不通,只能混搭了……
☆、第一零一章 各自心思
很多时候,我们自乱了分寸,成全了对手。
慈寿宫。
“臣女恭请太后娘娘万福金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一行二十余位秀女按序排列好,压身施礼。
太后抬手,随意道:“起身吧。”
皇后坐在太后侧边,虽也是含笑看着诸位秀女,可周身不压制的威严还是占了上风,显见得是要先彰显自己中宫之主的身份。太后怎会不明了她的心思,可依旧没瞧见一样,任着皇后如此,在她心里,皇上是第一位的,这后宫,可以争可以闹,但不可失了规矩。眼前这群孩子,即便入了宫,皇后也是她们的主子,提早让年轻人锐气收一些不是坏事。
“哀家这里也没其他事情,也不耽搁你们这些孩子去休息。皇后可有话要讲?”太后也不多说,将话引向端坐的皇后。
皇后点点头,将两手随意一叠,朝白珺瑶她们看一遍,然后略带严肃说道:“你们都是拔尖儿的,既有这个机会进宫,也都是你们的福分。稍后自有人带你们去住的地儿,每人也都会有两个伺候你们日常的宫女,有不懂和需要的东西,尽可直说。本宫这里少不得要多说一句,这宫里不比在家,有很多规矩,你们莫觉得是束缚手脚,实在不习惯的地儿,也可跟本宫说。”
“是。”莺声细语整整齐齐,每个人低头的动作都出奇一致。
不过,饶是这么恭顺的态度,皇后稍加满意的同时,心中还是有些烦躁。眼前这群人,总是不经意提醒她。她虽是偌大皇城的女主人,可还得用这样的身份,去替自己的夫君迎纳一代代新人,一辈子。或许,能这样做主一辈子,在别人眼中已经是了不得的恩宠和命好。
“下去吧。”皇后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冷凝。
等人依次出了慈寿宫的门,太后由瑜蕊扶着走到里面,懒懒往贵妃榻躺了。才不急不缓说道:“皇后,哀家知道你心里肯定不舒坦,这事本来哀家能做主定夺,可知道为什么这次哀家全由你做主么?这宫中,你见过哪个朝代皇上是属于一个人的?皇上还年轻,这日子长得很。你现在只有一女,你若将所有心思放错了地儿,那只能将皇上的心往外推。届时,哀家能帮你多少?”
“母后,儿臣会注意的。”皇后听了太后这番话,心中一紧,就算心有不甘,也多少在思考自己的做法了。
“不管如何,你是中宫之主,又和皇上是少年夫妻,皇上不是无情谊的人。多和皇上交心,莫拿无关人的心思当成自己跟皇上抱怨的话题。那样的话,你觉得皇上听进而夺的。会是你抱怨的别人的错,还是你在抱怨?”太后拍拍皇后的手,“她们年轻好看,可也不会是唯一,你呀,将她们看太重。那在别人看来,就是不自觉的抬举。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好好养着身子,替皇上生下嫡子才是正经。”
皇后抿紧了嘴唇,慢慢放松,低下头来:“谢母后教诲,儿臣知道了。”
等屋里静下来,太后叹一口气。瑜蕊走过来,将煲好的养生汤端过来,边笑着问:“太后怎么又叹气?”
“这里都是一代新人换旧人的,争得头破血流疼得还不是自己,皇后啊,心中还是放不下。”
“有太后提点着,皇后又是极其敏慧的,自然懂得太后的意思。”瑜蕊拿着调羹慢慢将汤搅匀,伺候太后慢慢喝下,“瑜蕊看太后才是操心最多的那个人,皇上那里皇后那里,连着宁王爷那里都是,太后嘴上说着由他们做主,自己心里还是不停担心,这几天,太后更是连午觉都睡不好了。瑜蕊觉得,太后真该听竞华临走时跟您说的话,皇上他们都是有主意的人,太后您也多放宽心才好。”
太后慢慢笑道:“儿女事,哪个为娘的不操心。也罢,路也不是哀家想替他们走就能走的,看各人福分吧。说来,从竞华嫁了,跟哀家逗闷子的人又少了,等到时候哀家再将你交付给可靠的人,咱这慈寿宫,就更寂寥了。”
“太后可是跟瑜蕊说过,把这慈寿宫当家的,瑜蕊恋家,少不得要跟着太后一辈子了。”瑜蕊笑里带着淡淡亲密,眼神轻暖。
当白珺瑶一行人穿过亭廊时,说进来看望太后的人,却正依靠着栏杆从高处瞧着这边。夏允桓嘴角笑意不减,随性的动作总带着不羁和潇洒。
同一个屋内,夏元琛提笔在奏折批两句话叠好放一边,扭头看向夏允桓:“每次朕要你办事的时候看不见你的人影,这会儿没事进宫来做什么呢?如果闲得很,朕手边还有好几件事找不到办事的人呢。”
夏允桓回头,看夏元琛正看着他,耸耸肩走过来坐下:“皇兄,你那群大臣都挺能干的,你总惦记着臣弟做什么,好多事臣弟又不懂。”
“少跟朕浑。朕看你不是不懂,是懒得懂。不想帮忙就别处晃去,朕忙得很,这会儿看见闲人心烦。”夏元琛和夏允桓都是当今太后所出,太后自小对他俩的教育,总是以兄弟亲情为先,教他们最多的便是相互扶持,就为了避免兄弟俩有朝一日为了权力反目成仇。幸好,这两个人打小关系也好,算没辜负了太后一番苦心。
“皇兄,臣弟懒散惯了,母后都说我有时候做事不靠谱,你那些都是国家大事,臣弟还不是怕到时候给你添麻烦。不过,如果是臣弟力所能及的,我肯定义不容辞。”夏允桓抬手做发誓状,以证自己认真的态度。
夏元琛干脆放下手中奏折,嗤笑一声:“有什么事要说?”
夏允桓两眼瞪得无辜:“没有。臣弟说的是真心话,如果皇兄放心臣弟,一些能做的事,臣弟肯定不会找借口的。”
夏元琛定眼看他。身子往后一靠,神色轻松道:“朕刚才还在想,要不要答应你一件事呢。罢,省了朕一些心思了。既然没事,去跟母后说话去吧,朕接着忙。”
“皇兄你说真的?”夏允桓眼睛放光,直接忽略掉夏元琛后面的话,双手合十笑道。“既然皇兄这么疼爱臣弟,臣弟不配合多不好意思。皇兄,臣弟有事。”
“不装了?”夏元琛冷哼一声,“说吧。”
“臣弟想问,这些秀女中,皇兄可有中意的人?”
夏元琛眯起眼睛。又不在乎笑道:“你相中谁了直说,朕答应过母后让你自己选择王妃,既然你有了中意的人。朕给你赐婚。”
“皇兄,真的可以?”夏元琛这么痛快,让夏允桓有些犹豫,他认真看了看皇上的表情,没有发现一丝犹豫,才笑着说道,“即便是咱们荆夏第一美人,皇兄也心无他念吗?”
风过窗户,吹起不远处书桌上一份写满名字的奏折,夏元琛轻笑:“朕准了你的要求。”不过。这第一美人么,有待商榷。
“对了皇兄。竞华来信了,这丫头,这次好生显摆了我上次输给她的那匹马好看,真是。”
“败给两个丫头,你还好意思说。”
“皇兄,谁知道那白小丫头。跟竞华一样也是不按牌理出牌的?她宁可得罪我也要保住她那铺子的信誉,也不怕我恼了关了七云坊。”
“白含之啊,真要是怕事,竞华也不会对她另眼相看了。”夏元琛低下头,接着看堆积的折子,“去给朕将吏部那几件杂事给处理了,别搁这里碍眼了。”
储秀宫内,管事的太监引各位秀女依次住进早已到扫好的屋子,又同储秀宫的管事太监和大宫女交代一番,自�